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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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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绝境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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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天,傍晚。

    林逸坐在丙字三号房的木板床上,手里捏着那块刻着“十”字的木牌。

    窗外天色暗沉,最后一抹余晖被城墙吞没。院子里点起了火把,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摇晃,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来回,是巡城司派来值守的士兵,靴子踩得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卫所被封,已经两天了。

    所有人不得离开,不得外出,连去后院井边打水都要登记。吃饭由外面的人送进来,黑面饼和菜汤,分量比平时还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像绷紧的弓弦,随时会断。

    林逸把木牌收进储物袋。

    十块下品灵石,预支的月俸。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现钱。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还剩最后一点赤鬃猪肉干,指甲盖大小。早上他撕了四分之一放进嘴里,现在胃里那股空荡荡的饥饿感又涌了上来,像有只手在里头抓挠。

    神体需要能量。

    普通食物不行,黑面饼咽下去只会让他反胃。他试过,昨天中午咬了一口,差点吐出来。现在他只能靠那点肉干撑着,但肉干也快没了。

    他需要出去。

    去百味斋,买灵食。

    但现在,卫所被封,他出不去。

    林逸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四个士兵,两个是赵明诚的人,两个是赵康的人。他们分站四角,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疤脸汉子站在马厩旁,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偶尔抬头看向林逸的房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王莽被带走了,疤脸汉子失了靠山,现在像条丧家犬。

    但狗急了会咬人。

    林逸收回目光,在床边坐下。

    他需要破局。

    而破局的关键,在于信息。

    他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赵明诚查到了哪一步,赵康接下来会做什么,王莽会不会开口。

    还有,那个黑袍人。

    小婉说的,王莽见过的黑袍人。

    “圆圈斜线”标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需要见小婉。

    但现在,卫所被封,他出不去。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夜幕彻底降临。

    院子里火把的光透过窗棂,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林逸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那片黑暗。

    路玄机的光点依旧暗淡。

    但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

    很微弱,像深夜里遥远的星辰,隔着厚重的云雾,但确实在发光。那股暖意也更明显了一些,像冬日里贴在胸口的一小块暖玉,温温的,不烫手。

    林逸用意识去触碰。

    “老家伙?”

    没有回应。

    光点静静地悬浮在黑暗里,缓慢地旋转,像呼吸一样明灭。

    林逸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尝试调动体内那股神灵气,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光点。

    像用温水浸泡一块冻硬的石头。

    神灵气缓缓渗入,光点微微颤动了一下,光芒似乎亮了一瞬,又恢复原状。

    林逸收回灵气。

    路玄机在恢复。

    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需要耐心。

    ***

    梆子声响起。

    “戌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板的节奏。

    林逸睁开眼睛,躺到床上。

    木板床很硬,硌得背疼。被子有股霉味,混着汗味和马厩飘来的草料气息。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脑子里像过筛子,一遍遍复盘这两天的事。

    李老头被带走。

    王莽被带走。

    仓库被封。

    卫所被封。

    赵康的摊牌。

    还有周先生那句话。

    “上面查的,不只是军械倒卖。”

    那还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而他,正站在风暴中心。

    ***

    第十六天,清晨。

    林逸在梆子声中醒来。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还没透亮。他坐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那块赤鬃猪肉干。

    肉干只剩绿豆大小。

    他撕下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像细流渗入龟裂的土地,饥饿感稍微平复,但身体深处那股空洞的渴求依旧清晰。

    神体需要更多。

    他把剩下那点肉干收起来,整理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有人活动。几个士兵在井边打水,看见林逸,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干活。疤脸汉子站在马厩旁,正跟一个值守的士兵低声说话,余光扫过林逸,眼神像刀子刮过。

    林逸目不斜视,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水很凉,泼在脸上,精神一振。

    他洗完脸,转身往回走。

    走到文书房门口时,张顺端着碗从厨房出来。

    “林文书,吃饭。”

    碗里是黑面饼和菜汤。

    林逸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不饿,你吃吧。”

    张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端着碗走了。

    背影有点佝偻。

    林逸走进文书房,关上门。

    屋里堆着没核对完的册子,纸张粗糙,墨迹晕开。他在桌后坐下,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

    辰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卫所门口来了三匹马。马上的人穿着巡城司高级军官的制服,腰佩长刀,神情严肃。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白无须,眼神锐利。

    赵明诚。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钱大人,另一个是林逸没见过的军官,五十来岁,面皮干黄,眼神阴沉。

    疤脸汉子快步迎上去,行礼。

    “赵大人,钱大人,周大人。”

    周大人?

    林逸心里一动。

    姓周的高级军官,巡城司里不多。

    他想起周先生。

    周先生也姓周。

    是巧合吗?

    他不知道。

    赵明诚点点头,没下马。

    “王校尉呢?”

    “还在审。”疤脸汉子道,声音发紧,“刘队正那边,还没放人。”

    赵明诚眼神一凝。

    “李老头呢?”

    “也,也在审。”

    赵明诚沉默了一下,然后挥挥手。

    “开门,我们进去看看。”

    疤脸汉子转身,示意士兵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赵明诚三人策马而入。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像敲在人心上。

    林逸收回目光,回到桌后坐下。

    赵明诚亲自来。

    这说明,查案进入了关键阶段。

    王莽和李老头都在审,审了快两天了。

    他们会开口吗?

    林逸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知道。

    ***

    上午巳时,文书房的门被推开。

    疤脸汉子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林文书,赵大人要见你。”

    林逸放下笔,起身。

    “现在?”

    “现在。”

    林逸跟着疤脸汉子走出文书房,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王莽的房门外站着四个亲兵,两个是赵明诚的人,两个是赵康的人。看见林逸,眼神里带着审视。

    疤脸汉子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屋里坐着三个人。

    赵明诚坐在主位,钱大人坐在旁边,那个面皮干黄的周大人坐在下首。

    屋里没有王莽。

    也没有李老头。

    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坐。”赵明诚道。

    林逸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眼神平静。

    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逸,你来了卫所几天了?”

    “十六天。”

    “觉得卫所怎么样?”

    “很好。”林逸道,“王校尉照顾,兄弟们和睦。”

    赵明诚冷笑。

    “照顾?和睦?”他顿了顿,“林逸,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

    “赵大人请讲。”

    赵明诚盯着他。

    “王莽倒了。”他道,“军械倒卖的事,查清楚了。胡队正私自倒卖军械,中饱私囊。王莽监管不力,负有责任。”

    他说着,眼神锐利。

    “但账目对不上,仓库少了东西,总得有人负责。”

    林逸心里一紧。

    这话,和王莽说的一样。

    和赵康说的一样。

    现在,赵明诚也说。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很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赵大人,账目是我核对的,但签字的是胡队正。胡队正已经死了,不可能签字。这是账目里的问题,我已经跟您和钱大人说了。”

    赵明诚点点头。

    “我知道。”

    “那……”

    “但问题不在这里。”赵明诚打断他,“问题在于,胡队正一个队正,哪有那么大本事,倒卖这么多军械,还不被发现?”

    林逸沉默。

    赵明诚盯着他。

    “林逸,你核对这些账目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林逸心里一动。

    他在权衡。

    说,还是不说?

    最终,他开口。

    “有。”

    “说。”

    “仓库的出入记录,有些笔迹不对。”林逸道,“同一批腰刀,出库记录上的签字,和损耗清单上的签字,笔迹不一样。”

    赵明诚眼神一凝。

    “笔迹不一样?”

    “对。”林逸点头,“虽然都是胡队正的名字,但笔迹有细微差别。出库记录的笔迹更工整,损耗清单的笔迹更潦草。”

    钱大人插话。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核对账目的时候,会留意笔迹。”林逸道,“这是文书的基本功。”

    钱大人看了赵明诚一眼。

    赵明诚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还有吗?”

    林逸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

    “没有了。”

    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挥挥手。

    “行了,你出去吧。”

    林逸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

    屋里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股凝重的气息。

    ***

    林逸回到文书房,关上门,在桌后坐下。

    手心里有层薄汗。

    刚才的话,是冒险。

    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笔迹问题,是他这两天核对账目时发现的。很细微,但他注意到了。

    他说出来,是为了让赵明诚注意到,账目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这样,王莽想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就没那么容易。

    因为账目有问题,签字有问题,笔迹有问题。

    问题越多,水越浑。

    水越浑,他越安全。

    但他也知道,这也会让他卷得更深。

    因为赵明诚会问,为什么之前不说?

    他需要想好说辞。

    ***

    中午,张顺端着碗进来。

    “吃饭。”

    碗里是黑面饼和菜汤。

    林逸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顺今天脸色更差了,眼圈深陷,嘴唇干裂,手指抠着碗沿,指节发白。

    “张顺,”林逸开口,“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张顺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没,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张顺摇头,声音发颤。

    林逸盯着他。

    然后,他压低声音。

    “张顺,我知道你在害怕。但如果你不说,没人能帮你。”

    张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林文书,我,我。”

    “说。”

    “我昨天,看见周先生了。”张顺声音发抖,“周先生,周先生被带走了。”

    林逸心里一沉。

    周先生被带走了?

    “谁带走的?”

    “赵,赵大人的人。”张顺道,“那个周大人,他,他带走的。”

    周大人。

    那个面皮干黄的周大人。

    林逸想起早上见到的那个军官。

    姓周。

    周先生也姓周。

    是巧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先生被带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周先生被带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林逸问。

    张顺摇头。

    “没,没有。周先生很平静,什么都没说。但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神,眼神像在告别。”

    他说着,眼泪止不住。

    “林文书,我,我害怕。李老头被带走了,王校尉被带走了,现在周先生也被带走了。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拍拍张顺的肩膀。

    “别怕。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张顺擦干眼泪,点点头。

    “我,我知道了。”

    “去吧。”

    张顺端起碗,转身走了。

    门关上。

    林逸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周先生被带走了。

    赵明诚的人。

    为什么?

    周先生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

    下午,林逸在文书房核对文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申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院子里来了几个人,穿着巡城司的制服,是赵康的人。为首的是刘队正。

    疤脸汉子快步迎上去,行礼。

    “刘队正。”

    刘队正点点头,脸色阴沉。

    “奉赵副指挥使之命,来提审几个人。”

    “提审谁?”

    “王校尉手下那几个亲兵。”刘队正道,“还有,文书房的那个文书。”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

    “林逸?”

    “对。”

    林逸心里一沉。

    赵康要提审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很关键。

    ***

    疤脸汉子带着刘队正来到文书房门口。

    敲门。

    “林文书,刘队正要见你。”

    林逸放下笔,起身,开门。

    刘队正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

    “林逸?”

    “是。”

    “跟我走一趟。”

    “去哪?”

    “赵副指挥使府上。”刘队正道,“有些话要问你。”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点头。

    “好。”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刘队正往外走。

    走到卫所门口,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很普通,青布帘子,拉车的马是普通的军马。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色严肃。

    刘队正拉开帘子。

    “请。”

    林逸上了马车。

    车夫挥鞭,马车缓缓启动。

    林逸坐在车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赵康找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很关键。

    ***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

    窗外传来市井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车马的喧嚣。阳光透过帘子缝隙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那片黑暗。

    路玄机的光点依旧暗淡,但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很微弱,像深夜里遥远的星辰,但确实在。

    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

    “老家伙?”

    没有回应。

    但那股暖意,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

    林逸收回意识。

    路玄机在恢复。

    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需要耐心。

    ***

    马车停了。

    车夫拉开帘子。

    “到了。”

    林逸下了马车。

    眼前是赵府。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赵府”。

    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看见林逸,其中一个伸手。

    “请。”

    林逸跟着亲兵走进府邸。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正堂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正是赵康。

    他看见林逸,笑了笑。

    “坐。”

    林逸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赵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逸,你来了。”

    “是。”

    “卫所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

    “王莽倒了。”赵康道,“军械倒卖的事,查清楚了。胡队正私自倒卖军械,中饱私囊。王莽监管不力,负有责任。”

    他说着,眼神锐利。

    “但账目对不上,仓库少了东西,总得有人负责。”

    林逸心里一紧。

    这话,和王莽说的一样。

    和赵明诚说的一样。

    现在,赵康也说。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很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赵大人,账目是我核对的,但签字的是胡队正。胡队正已经死了,不可能签字。这是账目里的问题,我已经跟赵指挥使和钱大人说了。”

    赵康点点头。

    “我知道。”

    “那……”

    “但问题不在这里。”赵康打断他,“问题在于,胡队正一个队正,哪有那么大本事,倒卖这么多军械,还不被发现?”

    林逸沉默。

    赵康盯着他。

    “林逸,你核对这些账目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林逸心里一动。

    他在权衡。

    说,还是不说?

    最终,他开口。

    “有。”

    “说。”

    “仓库的出入记录,有些笔迹不对。”林逸道,“同一批腰刀,出库记录上的签字,和损耗清单上的签字,笔迹不一样。”

    赵康眼神一凝。

    “笔迹不一样?”

    “对。”林逸点头,“虽然都是胡队正的名字,但笔迹有细微差别。出库记录的笔迹更工整,损耗清单的笔迹更潦草。”

    赵康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还有吗?”

    林逸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

    “没有了。”

    赵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容很冷,像冰碴子。

    “林逸,你很好。”

    他的声音很冷。

    “你很好。”

    他说完,挥挥手。

    “你出去吧。”

    林逸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

    屋里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股杀意。

    ***

    林逸走出赵府,上了马车。

    车夫挥鞭,马车缓缓启动。

    他坐在车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刚才的话,和跟赵明诚说的一样。

    笔迹问题。

    他说出来,是为了让赵康注意到,账目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这样,赵康想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就没那么容易。

    因为账目有问题,签字有问题,笔迹有问题。

    问题越多,水越浑。

    水越浑,他越安全。

    但他也知道,这也会让他卷得更深。

    因为赵康会问,为什么之前不说?

    他需要想好说辞。

    ***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

    窗外传来市井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车马的喧嚣。阳光透过帘子缝隙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那片黑暗。

    路玄机的光点依旧暗淡,但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很微弱,像深夜里遥远的星辰,但确实在。

    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

    “老家伙?”

    没有回应。

    但那股暖意,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

    林逸收回意识。

    路玄机在恢复。

    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需要耐心。

    ***

    马车停了。

    车夫拉开帘子。

    “到了。”

    林逸下了马车。

    眼前是卫所。

    门口站着四个亲兵,两个是赵明诚的人,两个是赵康的人。看见林逸,眼神里带着审视。

    林逸走进卫所。

    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

    他走回丙字三号房。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木板床,破桌子,墙上晃动的影子。

    他在床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预支月俸的木牌。

    十块下品灵石。

    不多,但够买一斤赤鬃猪肉。

    他需要去百味斋一趟。

    但现在,卫所被封,他出不去。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晚上,林逸躺在丙字三号房的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筛子,一遍遍复盘今天的事。

    赵康的审问。

    笔迹问题。

    周先生被带走。

    还有那个黑袍人。

    小婉说的,王莽见过的黑袍人。

    “圆圈斜线”标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需要出去一趟。

    去见小婉。

    也许,她知道更多。

    但现在,不是时候。

    卫所里风声鹤唳,监视更严。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第十七天,清晨。

    林逸在梆子声中醒来。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还没透亮。他坐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那点赤鬃猪肉干。

    肉干只剩米粒大小。

    他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像细流渗入龟裂的土地,饥饿感稍微平复,但身体深处那股空洞的渴求依旧清晰。

    神体需要更多。

    他把空了的储物袋收起来,整理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有人活动。几个士兵在井边打水,看见林逸,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干活。疤脸汉子站在马厩旁,正跟一个值守的士兵低声说话,余光扫过林逸,眼神像刀子刮过。

    林逸目不斜视,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水很凉,泼在脸上,精神一振。

    他洗完脸,转身往回走。

    走到文书房门口时,张顺端着碗从厨房出来。

    “林文书,吃饭。”

    碗里是黑面饼和菜汤。

    林逸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不饿,你吃吧。”

    张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端着碗走了。

    背影有点佝偻。

    林逸走进文书房,关上门。

    屋里堆着没核对完的册子,纸张粗糙,墨迹晕开。他在桌后坐下,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

    辰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卫所门口来了两匹马。

    马上的人穿着巡城司高级军官的制服,腰佩长刀,神情严肃。

    是赵明诚和钱大人。

    疤脸汉子快步迎上去,行礼。

    “赵大人,钱大人。”

    赵明诚点点头,没下马。

    “王校尉呢?”

    “还在审。”疤脸汉子道,声音发紧,“刘队正那边,还没放人。”

    赵明诚眼神一凝。

    “李老头呢?”

    “也,也在审。”

    赵明诚沉默了一下,然后挥挥手。

    “开门,我们进去看看。”

    疤脸汉子转身,示意士兵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赵明诚和钱大人策马而入。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像敲在人心上。

    林逸收回目光,回到桌后坐下。

    赵明诚又来了。

    这说明,查案进入了最后阶段。

    王莽和李老头都在审,审了快三天了。

    他们会开口吗?

    林逸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知道。

    ***

    上午巳时,文书房的门被推开。

    疤脸汉子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林文书,赵大人要见你。”

    林逸放下笔,起身。

    “现在?”

    “现在。”

    林逸跟着疤脸汉子走出文书房,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王莽的房门外站着四个亲兵,两个是赵明诚的人,两个是赵康的人。看见林逸,眼神里带着审视。

    疤脸汉子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屋里坐着两个人。

    赵明诚和钱大人。

    屋里没有王莽。

    也没有李老头。

    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坐。”赵明诚道。

    林逸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眼神平静。

    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逸,你之前说,账目笔迹有问题。”

    “是。”

    “具体是哪几笔?”

    林逸心里一动。

    他在权衡。

    说,还是不说?

    最终,他开口。

    “出库记录第三页第七行,腰刀五十把,签字笔迹工整。损耗清单第五页第二行,腰刀五十把,签字笔迹潦草。”

    赵明诚翻开桌上的账册,找到那两页,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抬头。

    “还有吗?”

    “有。”林逸道,“出库记录第五页第三行,长枪三十杆,签字笔迹工整。损耗清单第七页第一行,长枪三十杆,签字笔迹潦草。”

    赵明诚又翻开账册,找到那两页,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抬头,看向钱大人。

    钱大人点点头。

    “笔迹确实不一样。”

    赵明诚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林逸,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林逸心里一紧。

    他需要想好说辞。

    最终,他开口。

    “我之前不确定。笔迹差别很细微,我需要反复核对才能确认。而且,我只是个文书,不敢妄下结论。”

    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冷。

    “林逸,你很好。”

    他的声音很冷。

    “你很好。”

    他说完,挥挥手。

    “你出去吧。”

    林逸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

    屋里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股凝重的气息。

    ***

    林逸回到文书房,关上门,在桌后坐下。

    手心里有层薄汗。

    刚才的话,是冒险。

    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笔迹问题,他说出来了。

    赵明诚注意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

    中午,张顺端着碗进来。

    “吃饭。”

    碗里是黑面饼和菜汤。

    林逸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顺今天脸色更差了,眼圈深陷,嘴唇干裂,手指抠着碗沿,指节发白。

    “张顺,”林逸开口,“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张顺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没,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张顺摇头,声音发颤。

    林逸盯着他。

    然后,他压低声音。

    “张顺,我知道你在害怕。但如果你不说,没人能帮你。”

    张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林文书,我,我。”

    “说。”

    “我昨天,看见疤脸汉子了。”张顺声音发抖,“疤脸汉子,疤脸汉子被带走了。”

    林逸心里一沉。

    疤脸汉子被带走了?

    “谁带走的?”

    “赵,赵大人的人。”张顺道,“那个周大人,他,他带走的。”

    周大人。

    那个面皮干黄的周大人。

    林逸想起周先生。

    周先生也被带走了。

    现在,疤脸汉子也被带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疤脸汉子被带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林逸问。

    张顺摇头。

    “没,没有。疤脸汉子很凶,骂了几句,但,但没用。他,他被带走了。”

    他说着,眼泪止不住。

    “林文书,我,我害怕。李老头被带走了,王校尉被带走了,周先生被带走了,现在疤脸汉子也被带走了。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拍拍张顺的肩膀。

    “别怕。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张顺擦干眼泪,点点头。

    “我,我知道了。”

    “去吧。”

    张顺端起碗,转身走了。

    门关上。

    林逸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疤脸汉子被带走了。

    赵明诚的人。

    为什么?

    疤脸汉子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

    下午,林逸在文书房核对文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申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院子里来了几个人,穿着巡城司的制服,是赵康的人。为首的是刘队正。

    刘队正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疤脸汉子不在。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敢上前。

    刘队正走到院子中央,展开文书,朗声宣读。

    “奉巡城司指挥使赵明诚大人、军械司主事钱大人令:东城门卫所校尉王莽,监管不力,纵容下属倒卖军械,罪证确凿,即日起革职查办。卫所一应事务,暂由巡城司代管。所有人员,不得离开,等候进一步调查。”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像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里有股死寂的气息。

    林逸收回目光,回到桌后坐下。

    王莽,倒了。

    革职查办。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真的来了。

    ***

    傍晚,林逸在院子里打水时,看见了张顺。

    张顺站在井边,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圈深陷,嘴唇干裂。他打了一桶水,手有点抖,水洒出来,溅湿了裤腿。

    林逸走过去。

    “张顺。”

    张顺吓了一跳,手里的桶差点掉地上。

    “林,林文书。”

    “你没事吧?”林逸看着他。

    张顺摇头,声音发虚。

    “没,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张顺拎起桶,转身要走。

    “张顺。”林逸叫住他。

    张顺回头。

    林逸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多个人知道,总比一个人扛着好。”

    张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林文书,我,我。”

    “说。”

    “我,我害怕。”张顺声音发抖,“王校尉倒了,疤脸汉子被带走了,李老头被带走了,周先生被带走了。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拍拍张顺的肩膀。

    “别怕。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张顺擦干眼泪,点点头。

    “我,我知道了。”

    “去吧。”

    张顺端起碗,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林逸站在院子里,手指在井沿上轻轻敲着。

    张顺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

    晚上,林逸躺在丙字三号房的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筛子,一遍遍复盘今天的事。

    王莽倒了。

    革职查办。

    疤脸汉子被带走。

    周先生被带走。

    李老头被带走。

    还有那个黑袍人。

    小婉说的,王莽见过的黑袍人。

    “圆圈斜线”标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需要出去一趟。

    去见小婉。

    也许,她知道更多。

    但现在,不是时候。

    卫所里风声鹤唳,监视更严。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辰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卫所门口来了三匹马。

    马上的人穿着巡城司高级军官的制服,腰佩长刀,神情严肃。

    是赵明诚、钱大人,还有那个面皮干黄的周大人。

    疤脸汉子不在。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敢上前。

    赵明诚策马而入,来到院子中央,勒住马。

    “所有人,集合。”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像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纷纷从屋里出来,在院子中央集合。

    林逸也走出文书房,站在人群最后。

    赵明诚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口。

    “王莽倒卖军械,罪证确凿,已革职查办。卫所一应事务,暂由巡城司代管。所有人员,不得离开,等候进一步调查。”

    他说着,眼神锐利。

    “但,查案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问题。”

    他顿了顿。

    “问题在于,王莽一个校尉,哪有那么大本事,倒卖这么多军械,还不被发现?”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空气里有股死寂的气息。

    赵明诚盯着人群,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所以,我们怀疑,卫所里还有内鬼。”

    声音落下。

    像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里有股死寂的气息。

    林逸心里一沉。

    内鬼。

    赵明诚在找内鬼。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真的来了。

    (本章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四十一章 绝境微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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