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绝境微光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玄诀道》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第十五天,傍晚。
林逸坐在丙字三号房的木板床上,手里捏着那块刻着“十”字的木牌。
窗外天色暗沉,最后一抹余晖被城墙吞没。院子里点起了火把,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摇晃,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来回,是巡城司派来值守的士兵,靴子踩得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卫所被封,已经两天了。
所有人不得离开,不得外出,连去后院井边打水都要登记。吃饭由外面的人送进来,黑面饼和菜汤,分量比平时还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像绷紧的弓弦,随时会断。
林逸把木牌收进储物袋。
十块下品灵石,预支的月俸。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现钱。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还剩最后一点赤鬃猪肉干,指甲盖大小。早上他撕了四分之一放进嘴里,现在胃里那股空荡荡的饥饿感又涌了上来,像有只手在里头抓挠。
神体需要能量。
普通食物不行,黑面饼咽下去只会让他反胃。他试过,昨天中午咬了一口,差点吐出来。现在他只能靠那点肉干撑着,但肉干也快没了。
他需要出去。
去百味斋,买灵食。
但现在,卫所被封,他出不去。
林逸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四个士兵,两个是赵明诚的人,两个是赵康的人。他们分站四角,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疤脸汉子站在马厩旁,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偶尔抬头看向林逸的房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王莽被带走了,疤脸汉子失了靠山,现在像条丧家犬。
但狗急了会咬人。
林逸收回目光,在床边坐下。
他需要破局。
而破局的关键,在于信息。
他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赵明诚查到了哪一步,赵康接下来会做什么,王莽会不会开口。
还有,那个黑袍人。
小婉说的,王莽见过的黑袍人。
“圆圈斜线”标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需要见小婉。
但现在,卫所被封,他出不去。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夜幕彻底降临。
院子里火把的光透过窗棂,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林逸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那片黑暗。
路玄机的光点依旧暗淡。
但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
很微弱,像深夜里遥远的星辰,隔着厚重的云雾,但确实在发光。那股暖意也更明显了一些,像冬日里贴在胸口的一小块暖玉,温温的,不烫手。
林逸用意识去触碰。
“老家伙?”
没有回应。
光点静静地悬浮在黑暗里,缓慢地旋转,像呼吸一样明灭。
林逸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尝试调动体内那股神灵气,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光点。
像用温水浸泡一块冻硬的石头。
神灵气缓缓渗入,光点微微颤动了一下,光芒似乎亮了一瞬,又恢复原状。
林逸收回灵气。
路玄机在恢复。
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需要耐心。
***
梆子声响起。
“戌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板的节奏。
林逸睁开眼睛,躺到床上。
木板床很硬,硌得背疼。被子有股霉味,混着汗味和马厩飘来的草料气息。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脑子里像过筛子,一遍遍复盘这两天的事。
李老头被带走。
王莽被带走。
仓库被封。
卫所被封。
赵康的摊牌。
还有周先生那句话。
“上面查的,不只是军械倒卖。”
那还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而他,正站在风暴中心。
***
第十六天,清晨。
林逸在梆子声中醒来。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还没透亮。他坐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那块赤鬃猪肉干。
肉干只剩绿豆大小。
他撕下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像细流渗入龟裂的土地,饥饿感稍微平复,但身体深处那股空洞的渴求依旧清晰。
神体需要更多。
他把剩下那点肉干收起来,整理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有人活动。几个士兵在井边打水,看见林逸,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干活。疤脸汉子站在马厩旁,正跟一个值守的士兵低声说话,余光扫过林逸,眼神像刀子刮过。
林逸目不斜视,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水很凉,泼在脸上,精神一振。
他洗完脸,转身往回走。
走到文书房门口时,张顺端着碗从厨房出来。
“林文书,吃饭。”
碗里是黑面饼和菜汤。
林逸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不饿,你吃吧。”
张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端着碗走了。
背影有点佝偻。
林逸走进文书房,关上门。
屋里堆着没核对完的册子,纸张粗糙,墨迹晕开。他在桌后坐下,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
辰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卫所门口来了三匹马。马上的人穿着巡城司高级军官的制服,腰佩长刀,神情严肃。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白无须,眼神锐利。
赵明诚。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钱大人,另一个是林逸没见过的军官,五十来岁,面皮干黄,眼神阴沉。
疤脸汉子快步迎上去,行礼。
“赵大人,钱大人,周大人。”
周大人?
林逸心里一动。
姓周的高级军官,巡城司里不多。
他想起周先生。
周先生也姓周。
是巧合吗?
他不知道。
赵明诚点点头,没下马。
“王校尉呢?”
“还在审。”疤脸汉子道,声音发紧,“刘队正那边,还没放人。”
赵明诚眼神一凝。
“李老头呢?”
“也,也在审。”
赵明诚沉默了一下,然后挥挥手。
“开门,我们进去看看。”
疤脸汉子转身,示意士兵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赵明诚三人策马而入。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像敲在人心上。
林逸收回目光,回到桌后坐下。
赵明诚亲自来。
这说明,查案进入了关键阶段。
王莽和李老头都在审,审了快两天了。
他们会开口吗?
林逸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知道。
***
上午巳时,文书房的门被推开。
疤脸汉子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林文书,赵大人要见你。”
林逸放下笔,起身。
“现在?”
“现在。”
林逸跟着疤脸汉子走出文书房,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王莽的房门外站着四个亲兵,两个是赵明诚的人,两个是赵康的人。看见林逸,眼神里带着审视。
疤脸汉子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屋里坐着三个人。
赵明诚坐在主位,钱大人坐在旁边,那个面皮干黄的周大人坐在下首。
屋里没有王莽。
也没有李老头。
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坐。”赵明诚道。
林逸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眼神平静。
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逸,你来了卫所几天了?”
“十六天。”
“觉得卫所怎么样?”
“很好。”林逸道,“王校尉照顾,兄弟们和睦。”
赵明诚冷笑。
“照顾?和睦?”他顿了顿,“林逸,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
“赵大人请讲。”
赵明诚盯着他。
“王莽倒了。”他道,“军械倒卖的事,查清楚了。胡队正私自倒卖军械,中饱私囊。王莽监管不力,负有责任。”
他说着,眼神锐利。
“但账目对不上,仓库少了东西,总得有人负责。”
林逸心里一紧。
这话,和王莽说的一样。
和赵康说的一样。
现在,赵明诚也说。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很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赵大人,账目是我核对的,但签字的是胡队正。胡队正已经死了,不可能签字。这是账目里的问题,我已经跟您和钱大人说了。”
赵明诚点点头。
“我知道。”
“那……”
“但问题不在这里。”赵明诚打断他,“问题在于,胡队正一个队正,哪有那么大本事,倒卖这么多军械,还不被发现?”
林逸沉默。
赵明诚盯着他。
“林逸,你核对这些账目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林逸心里一动。
他在权衡。
说,还是不说?
最终,他开口。
“有。”
“说。”
“仓库的出入记录,有些笔迹不对。”林逸道,“同一批腰刀,出库记录上的签字,和损耗清单上的签字,笔迹不一样。”
赵明诚眼神一凝。
“笔迹不一样?”
“对。”林逸点头,“虽然都是胡队正的名字,但笔迹有细微差别。出库记录的笔迹更工整,损耗清单的笔迹更潦草。”
钱大人插话。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核对账目的时候,会留意笔迹。”林逸道,“这是文书的基本功。”
钱大人看了赵明诚一眼。
赵明诚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还有吗?”
林逸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
“没有了。”
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挥挥手。
“行了,你出去吧。”
林逸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
屋里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股凝重的气息。
***
林逸回到文书房,关上门,在桌后坐下。
手心里有层薄汗。
刚才的话,是冒险。
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笔迹问题,是他这两天核对账目时发现的。很细微,但他注意到了。
他说出来,是为了让赵明诚注意到,账目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这样,王莽想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就没那么容易。
因为账目有问题,签字有问题,笔迹有问题。
问题越多,水越浑。
水越浑,他越安全。
但他也知道,这也会让他卷得更深。
因为赵明诚会问,为什么之前不说?
他需要想好说辞。
***
中午,张顺端着碗进来。
“吃饭。”
碗里是黑面饼和菜汤。
林逸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顺今天脸色更差了,眼圈深陷,嘴唇干裂,手指抠着碗沿,指节发白。
“张顺,”林逸开口,“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张顺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没,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张顺摇头,声音发颤。
林逸盯着他。
然后,他压低声音。
“张顺,我知道你在害怕。但如果你不说,没人能帮你。”
张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林文书,我,我。”
“说。”
“我昨天,看见周先生了。”张顺声音发抖,“周先生,周先生被带走了。”
林逸心里一沉。
周先生被带走了?
“谁带走的?”
“赵,赵大人的人。”张顺道,“那个周大人,他,他带走的。”
周大人。
那个面皮干黄的周大人。
林逸想起早上见到的那个军官。
姓周。
周先生也姓周。
是巧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先生被带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周先生被带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林逸问。
张顺摇头。
“没,没有。周先生很平静,什么都没说。但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神,眼神像在告别。”
他说着,眼泪止不住。
“林文书,我,我害怕。李老头被带走了,王校尉被带走了,现在周先生也被带走了。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拍拍张顺的肩膀。
“别怕。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张顺擦干眼泪,点点头。
“我,我知道了。”
“去吧。”
张顺端起碗,转身走了。
门关上。
林逸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周先生被带走了。
赵明诚的人。
为什么?
周先生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
下午,林逸在文书房核对文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申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院子里来了几个人,穿着巡城司的制服,是赵康的人。为首的是刘队正。
疤脸汉子快步迎上去,行礼。
“刘队正。”
刘队正点点头,脸色阴沉。
“奉赵副指挥使之命,来提审几个人。”
“提审谁?”
“王校尉手下那几个亲兵。”刘队正道,“还有,文书房的那个文书。”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
“林逸?”
“对。”
林逸心里一沉。
赵康要提审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很关键。
***
疤脸汉子带着刘队正来到文书房门口。
敲门。
“林文书,刘队正要见你。”
林逸放下笔,起身,开门。
刘队正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
“林逸?”
“是。”
“跟我走一趟。”
“去哪?”
“赵副指挥使府上。”刘队正道,“有些话要问你。”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点头。
“好。”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刘队正往外走。
走到卫所门口,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很普通,青布帘子,拉车的马是普通的军马。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色严肃。
刘队正拉开帘子。
“请。”
林逸上了马车。
车夫挥鞭,马车缓缓启动。
林逸坐在车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赵康找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很关键。
***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
窗外传来市井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车马的喧嚣。阳光透过帘子缝隙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那片黑暗。
路玄机的光点依旧暗淡,但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很微弱,像深夜里遥远的星辰,但确实在。
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
“老家伙?”
没有回应。
但那股暖意,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
林逸收回意识。
路玄机在恢复。
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需要耐心。
***
马车停了。
车夫拉开帘子。
“到了。”
林逸下了马车。
眼前是赵府。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赵府”。
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看见林逸,其中一个伸手。
“请。”
林逸跟着亲兵走进府邸。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正堂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正是赵康。
他看见林逸,笑了笑。
“坐。”
林逸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赵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逸,你来了。”
“是。”
“卫所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
“王莽倒了。”赵康道,“军械倒卖的事,查清楚了。胡队正私自倒卖军械,中饱私囊。王莽监管不力,负有责任。”
他说着,眼神锐利。
“但账目对不上,仓库少了东西,总得有人负责。”
林逸心里一紧。
这话,和王莽说的一样。
和赵明诚说的一样。
现在,赵康也说。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很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赵大人,账目是我核对的,但签字的是胡队正。胡队正已经死了,不可能签字。这是账目里的问题,我已经跟赵指挥使和钱大人说了。”
赵康点点头。
“我知道。”
“那……”
“但问题不在这里。”赵康打断他,“问题在于,胡队正一个队正,哪有那么大本事,倒卖这么多军械,还不被发现?”
林逸沉默。
赵康盯着他。
“林逸,你核对这些账目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林逸心里一动。
他在权衡。
说,还是不说?
最终,他开口。
“有。”
“说。”
“仓库的出入记录,有些笔迹不对。”林逸道,“同一批腰刀,出库记录上的签字,和损耗清单上的签字,笔迹不一样。”
赵康眼神一凝。
“笔迹不一样?”
“对。”林逸点头,“虽然都是胡队正的名字,但笔迹有细微差别。出库记录的笔迹更工整,损耗清单的笔迹更潦草。”
赵康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还有吗?”
林逸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
“没有了。”
赵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容很冷,像冰碴子。
“林逸,你很好。”
他的声音很冷。
“你很好。”
他说完,挥挥手。
“你出去吧。”
林逸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
屋里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股杀意。
***
林逸走出赵府,上了马车。
车夫挥鞭,马车缓缓启动。
他坐在车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刚才的话,和跟赵明诚说的一样。
笔迹问题。
他说出来,是为了让赵康注意到,账目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这样,赵康想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就没那么容易。
因为账目有问题,签字有问题,笔迹有问题。
问题越多,水越浑。
水越浑,他越安全。
但他也知道,这也会让他卷得更深。
因为赵康会问,为什么之前不说?
他需要想好说辞。
***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
窗外传来市井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车马的喧嚣。阳光透过帘子缝隙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那片黑暗。
路玄机的光点依旧暗淡,但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很微弱,像深夜里遥远的星辰,但确实在。
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
“老家伙?”
没有回应。
但那股暖意,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
林逸收回意识。
路玄机在恢复。
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需要耐心。
***
马车停了。
车夫拉开帘子。
“到了。”
林逸下了马车。
眼前是卫所。
门口站着四个亲兵,两个是赵明诚的人,两个是赵康的人。看见林逸,眼神里带着审视。
林逸走进卫所。
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
他走回丙字三号房。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木板床,破桌子,墙上晃动的影子。
他在床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预支月俸的木牌。
十块下品灵石。
不多,但够买一斤赤鬃猪肉。
他需要去百味斋一趟。
但现在,卫所被封,他出不去。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晚上,林逸躺在丙字三号房的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筛子,一遍遍复盘今天的事。
赵康的审问。
笔迹问题。
周先生被带走。
还有那个黑袍人。
小婉说的,王莽见过的黑袍人。
“圆圈斜线”标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需要出去一趟。
去见小婉。
也许,她知道更多。
但现在,不是时候。
卫所里风声鹤唳,监视更严。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第十七天,清晨。
林逸在梆子声中醒来。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还没透亮。他坐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那点赤鬃猪肉干。
肉干只剩米粒大小。
他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像细流渗入龟裂的土地,饥饿感稍微平复,但身体深处那股空洞的渴求依旧清晰。
神体需要更多。
他把空了的储物袋收起来,整理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有人活动。几个士兵在井边打水,看见林逸,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干活。疤脸汉子站在马厩旁,正跟一个值守的士兵低声说话,余光扫过林逸,眼神像刀子刮过。
林逸目不斜视,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水很凉,泼在脸上,精神一振。
他洗完脸,转身往回走。
走到文书房门口时,张顺端着碗从厨房出来。
“林文书,吃饭。”
碗里是黑面饼和菜汤。
林逸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不饿,你吃吧。”
张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端着碗走了。
背影有点佝偻。
林逸走进文书房,关上门。
屋里堆着没核对完的册子,纸张粗糙,墨迹晕开。他在桌后坐下,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
辰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卫所门口来了两匹马。
马上的人穿着巡城司高级军官的制服,腰佩长刀,神情严肃。
是赵明诚和钱大人。
疤脸汉子快步迎上去,行礼。
“赵大人,钱大人。”
赵明诚点点头,没下马。
“王校尉呢?”
“还在审。”疤脸汉子道,声音发紧,“刘队正那边,还没放人。”
赵明诚眼神一凝。
“李老头呢?”
“也,也在审。”
赵明诚沉默了一下,然后挥挥手。
“开门,我们进去看看。”
疤脸汉子转身,示意士兵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赵明诚和钱大人策马而入。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像敲在人心上。
林逸收回目光,回到桌后坐下。
赵明诚又来了。
这说明,查案进入了最后阶段。
王莽和李老头都在审,审了快三天了。
他们会开口吗?
林逸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知道。
***
上午巳时,文书房的门被推开。
疤脸汉子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林文书,赵大人要见你。”
林逸放下笔,起身。
“现在?”
“现在。”
林逸跟着疤脸汉子走出文书房,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王莽的房门外站着四个亲兵,两个是赵明诚的人,两个是赵康的人。看见林逸,眼神里带着审视。
疤脸汉子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屋里坐着两个人。
赵明诚和钱大人。
屋里没有王莽。
也没有李老头。
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坐。”赵明诚道。
林逸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眼神平静。
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逸,你之前说,账目笔迹有问题。”
“是。”
“具体是哪几笔?”
林逸心里一动。
他在权衡。
说,还是不说?
最终,他开口。
“出库记录第三页第七行,腰刀五十把,签字笔迹工整。损耗清单第五页第二行,腰刀五十把,签字笔迹潦草。”
赵明诚翻开桌上的账册,找到那两页,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抬头。
“还有吗?”
“有。”林逸道,“出库记录第五页第三行,长枪三十杆,签字笔迹工整。损耗清单第七页第一行,长枪三十杆,签字笔迹潦草。”
赵明诚又翻开账册,找到那两页,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抬头,看向钱大人。
钱大人点点头。
“笔迹确实不一样。”
赵明诚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林逸,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林逸心里一紧。
他需要想好说辞。
最终,他开口。
“我之前不确定。笔迹差别很细微,我需要反复核对才能确认。而且,我只是个文书,不敢妄下结论。”
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冷。
“林逸,你很好。”
他的声音很冷。
“你很好。”
他说完,挥挥手。
“你出去吧。”
林逸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
屋里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股凝重的气息。
***
林逸回到文书房,关上门,在桌后坐下。
手心里有层薄汗。
刚才的话,是冒险。
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笔迹问题,他说出来了。
赵明诚注意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
中午,张顺端着碗进来。
“吃饭。”
碗里是黑面饼和菜汤。
林逸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顺今天脸色更差了,眼圈深陷,嘴唇干裂,手指抠着碗沿,指节发白。
“张顺,”林逸开口,“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张顺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没,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张顺摇头,声音发颤。
林逸盯着他。
然后,他压低声音。
“张顺,我知道你在害怕。但如果你不说,没人能帮你。”
张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林文书,我,我。”
“说。”
“我昨天,看见疤脸汉子了。”张顺声音发抖,“疤脸汉子,疤脸汉子被带走了。”
林逸心里一沉。
疤脸汉子被带走了?
“谁带走的?”
“赵,赵大人的人。”张顺道,“那个周大人,他,他带走的。”
周大人。
那个面皮干黄的周大人。
林逸想起周先生。
周先生也被带走了。
现在,疤脸汉子也被带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疤脸汉子被带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林逸问。
张顺摇头。
“没,没有。疤脸汉子很凶,骂了几句,但,但没用。他,他被带走了。”
他说着,眼泪止不住。
“林文书,我,我害怕。李老头被带走了,王校尉被带走了,周先生被带走了,现在疤脸汉子也被带走了。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拍拍张顺的肩膀。
“别怕。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张顺擦干眼泪,点点头。
“我,我知道了。”
“去吧。”
张顺端起碗,转身走了。
门关上。
林逸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疤脸汉子被带走了。
赵明诚的人。
为什么?
疤脸汉子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
下午,林逸在文书房核对文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申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院子里来了几个人,穿着巡城司的制服,是赵康的人。为首的是刘队正。
刘队正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疤脸汉子不在。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敢上前。
刘队正走到院子中央,展开文书,朗声宣读。
“奉巡城司指挥使赵明诚大人、军械司主事钱大人令:东城门卫所校尉王莽,监管不力,纵容下属倒卖军械,罪证确凿,即日起革职查办。卫所一应事务,暂由巡城司代管。所有人员,不得离开,等候进一步调查。”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像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里有股死寂的气息。
林逸收回目光,回到桌后坐下。
王莽,倒了。
革职查办。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真的来了。
***
傍晚,林逸在院子里打水时,看见了张顺。
张顺站在井边,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圈深陷,嘴唇干裂。他打了一桶水,手有点抖,水洒出来,溅湿了裤腿。
林逸走过去。
“张顺。”
张顺吓了一跳,手里的桶差点掉地上。
“林,林文书。”
“你没事吧?”林逸看着他。
张顺摇头,声音发虚。
“没,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张顺拎起桶,转身要走。
“张顺。”林逸叫住他。
张顺回头。
林逸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多个人知道,总比一个人扛着好。”
张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林文书,我,我。”
“说。”
“我,我害怕。”张顺声音发抖,“王校尉倒了,疤脸汉子被带走了,李老头被带走了,周先生被带走了。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拍拍张顺的肩膀。
“别怕。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张顺擦干眼泪,点点头。
“我,我知道了。”
“去吧。”
张顺端起碗,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林逸站在院子里,手指在井沿上轻轻敲着。
张顺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
晚上,林逸躺在丙字三号房的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筛子,一遍遍复盘今天的事。
王莽倒了。
革职查办。
疤脸汉子被带走。
周先生被带走。
李老头被带走。
还有那个黑袍人。
小婉说的,王莽见过的黑袍人。
“圆圈斜线”标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需要出去一趟。
去见小婉。
也许,她知道更多。
但现在,不是时候。
卫所里风声鹤唳,监视更严。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辰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卫所门口来了三匹马。
马上的人穿着巡城司高级军官的制服,腰佩长刀,神情严肃。
是赵明诚、钱大人,还有那个面皮干黄的周大人。
疤脸汉子不在。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敢上前。
赵明诚策马而入,来到院子中央,勒住马。
“所有人,集合。”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像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纷纷从屋里出来,在院子中央集合。
林逸也走出文书房,站在人群最后。
赵明诚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口。
“王莽倒卖军械,罪证确凿,已革职查办。卫所一应事务,暂由巡城司代管。所有人员,不得离开,等候进一步调查。”
他说着,眼神锐利。
“但,查案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问题。”
他顿了顿。
“问题在于,王莽一个校尉,哪有那么大本事,倒卖这么多军械,还不被发现?”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空气里有股死寂的气息。
赵明诚盯着人群,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所以,我们怀疑,卫所里还有内鬼。”
声音落下。
像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里有股死寂的气息。
林逸心里一沉。
内鬼。
赵明诚在找内鬼。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真的来了。
(本章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四十一章 绝境微光(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442/81473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