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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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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暗室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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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天,林逸在清晨的梆子声中醒来。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还没透亮。院子里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沉闷。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马厩飘来的草料气息。

    他坐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那块赤鬃猪肉干。

    肉干只剩拇指大小,暗红色的纤维在晨光里显得干硬。他撕下一小条,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像细流渗入龟裂的土地,饥饿感稍微平复,但身体深处那股空洞的渴求依旧清晰。

    神体需要更多。

    他收起剩下的肉干,整理好青色布衣,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有人活动。几个士兵在井边打水,看见林逸,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干活。疤脸汉子站在马厩旁,正跟一个牵马的士兵低声说话,余光扫过林逸,眼神像刀子刮过。

    林逸目不斜视,穿过院子,走进卫所大堂。

    文书房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关上门,在桌后坐下。

    桌上堆着昨天没核对完的出入城登记册。纸张粗糙,墨迹晕开,有些字迹模糊不清。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登记。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

    辰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卫所门口来了五匹马。马上的人穿着巡城司高级军官的制服,腰佩长刀,神情严肃。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正是昨天来过的赵明诚,巡城司指挥使。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其中两个是昨天的随从,另外两个穿着军械司的制服,其中一个就是那个面皮干瘦的钱大人。

    疤脸汉子快步迎上去,行礼。

    “赵大人,钱大人。”

    赵明诚点点头,没下马。

    “王校尉呢?”

    “在房里,等候大人。”疤脸汉子道,声音有点发紧。

    “带路。”

    疤脸汉子转身,带着五人往后院走去。

    林逸收回目光,回到桌后坐下。

    赵明诚和钱大人一起来。

    这说明,查案进入了新阶段,巡城司和军械司联合调查。

    王莽的麻烦,比想象中更大。

    他需要知道更多。

    ***

    上午巳时,文书房的门被推开。

    疤脸汉子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林文书,赵大人要见你。”

    林逸放下笔,起身。

    “现在?”

    “现在。”

    林逸跟着疤脸汉子走出文书房,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王莽的房门外站着四个亲兵,两个是王莽的人,两个穿着巡城司的制服,显然是赵明诚带来的。看见林逸,眼神里带着审视。

    疤脸汉子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屋里坐着六个人。

    王莽坐在主位,脸色难看得像抹了层灰。旁边坐着赵明诚和钱大人。另外三个军官坐在下首,神情严肃。

    屋里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大人,林文书带到。”疤脸汉子行礼。

    赵明诚抬头,看向林逸。

    眼神像冰锥,刺过来。

    “坐。”

    林逸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眼神平静。

    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逸,你之前帮赵副指挥使核对账目,具体核对的是什么账?”

    “军械出入记录。”林逸道,“主要是仓库的兵器调拨、损耗登记。”

    “结果呢?”

    “有些账目对不上。”林逸道,“我已经把核对结果交给赵副指挥使。”

    “对不上?”钱大人插话,声音干哑,“怎么个对不上法?”

    林逸看向他。

    “比如同一批腰刀,出库记录是五十把,但仓库实际盘点只有三十把。比如长枪损耗登记的数量,和训练记录对不上。”

    钱大人眼神一凝。

    “这些对不上的账目,涉及多少军械?”

    “腰刀五十把,长枪三十杆,皮甲二十副。”林逸道,“这是我从账目里核对出来的。”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王莽的脸色更青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有点乱。

    赵明诚看了钱大人一眼,然后重新看向林逸。

    “这些对不上的账目,经手人是谁?”

    “出库记录上签的是胡队正。”林逸道,“但胡队正已经死了快一个月。”

    “死了?”钱大人皱眉,“怎么死的?”

    “据说是意外。”林逸道,“具体我不清楚。”

    赵明诚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你核对这些账目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林逸沉默了一下。

    他在权衡。

    说,还是不说?

    如果说,可能会把自己卷得更深。如果不说,可能会错过机会。

    最终,他开口。

    “有。”

    “说。”

    “仓库这个月的兵器损耗清单,最后签字确认的也是胡队正。”林逸道,“但胡队正已经死了,不可能签字。”

    屋里空气一滞。

    钱大人猛地转头看向王莽。

    “王校尉,这是怎么回事?”

    王莽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赵明诚盯着王莽,眼神锐利。

    “王校尉,解释一下。”

    王莽深吸一口气。

    “可能是,可能是下面的人疏忽,忘了改签字人。”

    “疏忽?”钱大人冷笑,“军械账目,能这么疏忽?”

    王莽不说话了。

    赵明诚看了他几秒,然后挥挥手。

    “行了,林逸,你出去吧。”

    林逸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

    屋里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

    林逸回到文书房,关上门,在桌后坐下。

    手心里有层薄汗。

    刚才的话,是冒险。

    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王莽在找替罪羊,他不能坐以待毙。他需要让赵明诚和钱大人注意到账目里的问题,注意到胡队正死后的异常。

    这样,王莽想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就没那么容易。

    因为账目问题,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他需要更多信息。

    下午,林逸找了个机会,去库房领新的笔墨纸砚。

    李老头坐在破桌子后面,正在翻账册。看见林逸,他推了推老花镜。

    “林文书,又来了?”

    “领点笔墨。”林逸道。

    李老头点点头,起身从架子上取了一沓纸和两支笔,推过来。

    “给。”

    “谢谢李伯。”林逸接过,没走。

    李老头抬头看他。

    “还有事?”

    “李伯,”林逸压低声音,“今天赵指挥使和钱大人一起来,查得怎么样?”

    李老头眼神一凝。

    “你问这个干什么?”

    “刚才赵大人问了我些话,我想知道,查到了哪一步。”

    李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林文书,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林逸道,“但我需要知道。”

    李老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压低声音。

    “赵指挥使和钱大人,今天查了仓库的实物。”

    “结果呢?”

    “少了。”李老头道,“腰刀少了五十把,长枪少了三十杆,皮甲少了二十副,和账目对不上。”

    林逸心里一沉。

    果然。

    “王校尉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李老头冷笑,“推给胡队正呗。说胡队正私自倒卖军械,中饱私囊。现在胡队正死了,死无对证。”

    “上面信吗?”

    “信不信,不好说。”李老头道,“但赵指挥使和钱大人,不是傻子。胡队正一个队正,哪有那么大本事,倒卖这么多军械,还不被发现?”

    他说着,眼神里流露出恐惧。

    “林文书,我劝你一句,最近,离王校尉远点。他这次,怕是过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李老头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因为上面查的,不只是军械倒卖。”

    “还有什么?”

    “还有,”李老头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来,“我不能说。说了,我也活不了。”

    他摆摆手。

    “你走吧。记住我的话,离王校尉远点。”

    林逸看着他。

    然后点点头。

    “谢谢李伯。”

    他拿起笔墨,转身离开。

    走出库房,外面阳光正好。

    但林逸心里一片冰凉。

    上面查的,不只是军械倒卖。

    那还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

    傍晚酉时,林逸抱着核对好的册子,来到王莽房外。

    门口站着四个亲兵,两个是王莽的人,两个是赵明诚带来的。看见林逸,其中一个伸手。

    “东西给我。”

    林逸把册子递过去。

    亲兵接过,转身进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块木牌。

    “你的月俸,预支十块。月底发剩下的。”

    林逸接过木牌,上面刻着“十”字。

    “谢谢。”

    亲兵没应声,转身回了岗位。

    林逸收起木牌,转身离开。

    走到后院时,天已经暗下来。院子里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晃。几个士兵围在井边打水洗漱,没人说话。

    空气里有股紧绷的气息。

    林逸走过时,几个士兵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低下头,继续洗漱。

    他走回丙字三号房。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木板床,破桌子,墙上晃动的影子。

    他在床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预支月俸的木牌。

    十块下品灵石。

    不多,但够买一斤赤鬃猪肉。

    他需要去百味斋一趟。

    但不是现在。

    卫所晚上有宵禁,戌时之后不许外出。现在出去,太显眼。

    他收起木牌,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那片黑暗。

    路玄机的光点依旧暗淡,但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很微弱,像深夜里遥远的星辰,但确实在。

    林逸尝试用意识去触碰。

    “老家伙?”

    没有回应。

    但那股暖意,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

    林逸松了口气。

    路玄机在恢复。

    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悠长,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林逸睡着了。

    ***

    第十二天清晨,林逸在院子里洗漱时,看见了张顺。

    张顺站在井边,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圈深陷,嘴唇干裂。他打了一桶水,手有点抖,水洒出来,溅湿了裤腿。

    林逸走过去。

    “张顺。”

    张顺吓了一跳,手里的桶差点掉地上。

    “林,林文书。”

    “你没事吧?”林逸看着他。

    张顺摇头,声音发虚。

    “没,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张顺拎起桶,转身要走。

    “张顺。”林逸叫住他。

    张顺回头。

    林逸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多个人知道,总比一个人扛着好。”

    张顺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背影有点踉跄。

    林逸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井沿上轻轻敲了敲。

    张顺的反应,比昨天更不对劲。

    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

    林逸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知道。

    ***

    上午,林逸在文书房核对文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巳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院子里来了几个人,穿着巡城司的制服,但不是赵明诚的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色阴沉,眼神凶狠。

    疤脸汉子快步迎上去,行礼。

    “刘队正。”

    刘队正点点头,没废话。

    “奉赵副指挥使之命,来提审几个人。”

    “提审谁?”

    “胡队正手下那几个亲兵。”刘队正道,“还有,仓库的库管。”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

    “李老头?”

    “对。”

    “为什么?”

    “上面查案,需要问话。”刘队正道,“带路。”

    疤脸汉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几人往后院走去。

    林逸收回目光,回到桌后坐下。

    赵康派人来提审。

    提审胡队正的亲兵,还有李老头。

    这说明,赵康开始动手了。

    他要从内部打开缺口,找到王莽的把柄。

    而李老头,是关键。

    林逸想起昨天李老头的话。

    “上面查的,不只是军械倒卖。”

    李老头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李老头现在很危险。

    ***

    中午,张顺端着碗进来。

    “吃饭。”

    碗里依旧是黑面饼和菜汤。

    林逸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顺今天脸色更差了,眼神躲闪,手指抠着碗沿,指节发白。

    “张顺,”林逸开口,“你昨天,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张顺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没,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张顺摇头,声音发颤。

    林逸盯着他。

    然后,他压低声音。

    “张顺,我知道你在害怕。但如果你不说,没人能帮你。”

    张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林文书,我,我。”

    “说。”

    “我昨天,看见刘队正,把李老头带走了。”张顺声音发抖,“李老头,李老头被带走的时候,脸色白得像死人,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神,眼神像在求救。”

    他说着,眼泪止不住。

    “我,我害怕,我怕下一个就是我。”

    林逸心里一沉。

    李老头被带走了。

    赵康的人。

    “刘队正把李老头带去哪了?”林逸问。

    “不,不知道。”张顺摇头,“但,但我听说,刘队正是赵副指挥使的人,他,他专门查案。”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拍拍张顺的肩膀。

    “别怕。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张顺擦干眼泪,点点头。

    “我,我知道了。”

    “去吧。”

    张顺端起碗,转身走了。

    门关上。

    林逸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李老头被带走了。

    赵康在查案。

    而王莽,现在自身难保。

    风暴,真的要来了。

    ***

    下午,林逸在文书房核对文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申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院子里来了几个人,穿着巡城司的制服,是赵明诚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色严肃。

    疤脸汉子快步迎上去,行礼。

    “周队正。”

    周队正点点头。

    “奉赵指挥使之命,来查封仓库。”

    “查封仓库?”疤脸汉子脸色一变,“为什么?”

    “上面有令,仓库账目不清,实物短缺,需查封彻查。”周队正道,“带路。”

    疤脸汉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几人往后院走去。

    林逸收回目光,回到桌后坐下。

    赵明诚查封仓库。

    这说明,查案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仓库被封,王莽的军械倒卖,瞒不住了。

    而他自己,作为王莽手下的文书,会被牵连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做点什么。

    ***

    傍晚,林逸在院子里打水时,看见了周先生。

    周先生站在马厩旁,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城墙。夕阳照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上,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林逸走过去。

    “周先生。”

    周先生回头,看见林逸,眼神复杂。

    “林文书。”

    “周先生,今天,仓库被封了。”林逸道。

    周先生点点头。

    “我知道。”

    “上面查得,很紧。”

    “嗯。”

    “周先生,”林逸压低声音,“您之前说,卫所里不太平。现在,是不是更不太平了?”

    周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林文书,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林逸道,“但我需要知道。”

    周先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压低声音。

    “王校尉,这次过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周先生犹豫了一下,“因为上面查的,不只是军械倒卖。”

    “还有什么?”

    周先生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来。

    “我不能说。说了,我也活不了。”

    他摆摆手。

    “你走吧。记住我的话,离王校尉远点。最近,别多事,别多话,别多问。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说完,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林逸站在院子里,手指在井沿上轻轻敲着。

    周先生的话,和李老头一样。

    “上面查的,不只是军械倒卖。”

    那还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

    晚上,林逸躺在丙字三号房的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筛子,一遍遍复盘今天的事。

    李老头被带走。

    仓库被封。

    周先生的警告。

    还有张顺的恐惧。

    一切迹象都表明,卫所要出大事了。

    而他自己,正站在风暴中心。

    他需要破局。

    而破局的关键,在于信息。

    他需要知道赵明诚查到了哪一步,赵康接下来会做什么,王莽会怎么应对。

    还有,那个黑袍人。

    小婉说的,王莽见过的黑袍人。

    “圆圈斜线”标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需要出去一趟。

    去见小婉。

    也许,她知道更多。

    但现在,不是时候。

    卫所里风声鹤唳,监视更严。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第十三天清晨,林逸在院子里洗漱时,看见了疤脸汉子。

    疤脸汉子站在马厩旁,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他看见林逸,眼神像刀子刮过。

    林逸目不斜视,打完水,转身离开。

    走到文书房门口时,疤脸汉子叫住他。

    “林文书。”

    林逸回头。

    “王校尉让你去他房里一趟。”

    “现在?”

    “现在。”

    林逸点点头。

    “好。”

    他放下水桶,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疤脸汉子往后院走去。

    走到王莽房外,门口站着四个亲兵,两个是王莽的人,两个是赵明诚带来的。看见林逸,眼神里带着审视。

    疤脸汉子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屋里只有王莽一个人。

    他坐在桌后,脸色铁青,眼神凶狠。桌上堆着一堆账册,有些已经翻开,墨迹凌乱。

    “把门关上。”王莽道。

    疤脸汉子关上门,站在门口。

    王莽盯着林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林逸,你来了卫所几天了?”

    “十三天。”

    “觉得卫所怎么样?”

    “很好。”林逸道,“王校尉照顾,兄弟们和睦。”

    王莽冷笑。

    “照顾?和睦?”他顿了顿,“林逸,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

    “王校尉请讲。”

    王莽盯着他。

    “上面在查案。查的是军械倒卖。”他道,“胡队正死了,死无对证。但账目对不上,仓库少了东西,总得有人负责。”

    林逸心里一紧。

    “王校尉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莽打断他,“你是文书。账目是你核对的。仓库的损耗清单,是你签的字。”

    他说着,眼神越来越冷。

    “如果上面问起来,你说,该怎么回答?”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王校尉,账目是我核对的,但签字的是胡队正。胡队正已经死了,不可能签字。这是账目里的问题,我已经跟赵指挥使和钱大人说了。”

    王莽脸色一变。

    “你说了?”

    “说了。”

    “什么时候?”

    “昨天。”

    王莽盯着他,眼神像要杀人。

    屋里空气凝固。

    疤脸汉子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良久,王莽开口。

    “林逸,你很好。”

    他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

    “你很好。”

    他说完,挥挥手。

    “你出去吧。”

    林逸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

    屋里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股杀意。

    ***

    林逸回到文书房,关上门,在桌后坐下。

    手心里有层薄汗。

    刚才的话,是摊牌。

    他必须摊牌。

    王莽想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他不能坐以待毙。他需要让王莽知道,账目问题已经摆到了明面上,赵明诚和钱大人已经注意到了。

    这样,王莽想动他,就没那么容易。

    因为动他,就等于承认账目有问题。

    但这也意味着,他和王莽的关系,彻底破裂。

    接下来,王莽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做好准备。

    ***

    上午,林逸在文书房核对文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巳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院子里来了几个人,穿着巡城司的制服,是赵康的人。为首的是刘队正。

    疤脸汉子快步迎上去,行礼。

    “刘队正。”

    刘队正点点头。

    “奉赵副指挥使之命,来提审王校尉。”

    “提审王校尉?”疤脸汉子脸色一变,“为什么?”

    “上面查案,需要问话。”刘队正道,“带路。”

    疤脸汉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几人往后院走去。

    林逸收回目光,回到桌后坐下。

    赵康提审王莽。

    这说明,赵康开始动手了。

    他要从王莽身上打开缺口,找到军械倒卖的罪证。

    而王莽,现在自身难保。

    风暴,真的要来了。

    ***

    中午,张顺端着碗进来。

    “吃饭。”

    碗里依旧是黑面饼和菜汤。

    林逸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顺今天脸色更差了,眼神躲闪,手指抠着碗沿,指节发白。

    “张顺,”林逸开口,“你昨天,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张顺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没,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张顺摇头,声音发颤。

    林逸盯着他。

    然后,他压低声音。

    “张顺,我知道你在害怕。但如果你不说,没人能帮你。”

    张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林文书,我,我。”

    “说。”

    “我昨天,看见刘队正,把王校尉带走了。”张顺声音发抖,“王校尉,王校尉被带走的时候,脸色白得像死人,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神,眼神像在求救。”

    他说着,眼泪止不住。

    “我,我害怕,我怕下一个就是我。”

    林逸心里一沉。

    王莽被带走了。

    赵康的人。

    “刘队正把王校尉带去哪了?”林逸问。

    “不,不知道。”张顺摇头,“但,但我听说,刘队正是赵副指挥使的人,他,他专门查案。”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拍拍张顺的肩膀。

    “别怕。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张顺擦干眼泪,点点头。

    “我,我知道了。”

    “去吧。”

    张顺端起碗,转身走了。

    门关上。

    林逸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王莽被带走了。

    赵康在查案。

    而他自己,现在很危险。

    因为王莽倒了,下一个会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做好准备。

    ***

    下午,林逸在文书房核对文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申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逸停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院子里来了几个人,穿着巡城司的制服,是赵明诚的人。为首的是周队正。

    疤脸汉子快步迎上去,行礼。

    “周队正。”

    周队正点点头。

    “奉赵指挥使之命,来查封卫所。”

    “查封卫所?”疤脸汉子脸色一变,“为什么?”

    “上面有令,卫所账目不清,军械短缺,需查封彻查。”周队正道,“所有人,不得离开。”

    疤脸汉子愣住了。

    院子里其他士兵也愣住了。

    空气里有股死寂的气息。

    林逸收回目光,回到桌后坐下。

    赵明诚查封卫所。

    这说明,查案进入了最后阶段。

    卫所被封,所有人不得离开。

    而他自己,作为王莽手下的文书,会被牵连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真的来了。

    ***

    傍晚,林逸在院子里打水时,看见了周先生。

    周先生站在马厩旁,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城墙。夕阳照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上,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林逸走过去。

    “周先生。”

    周先生回头,看见林逸,眼神复杂。

    “林文书。”

    “周先生,今天,卫所被封了。”林逸道。

    周先生点点头。

    “我知道。”

    “上面查得,很紧。”

    “嗯。”

    “周先生,”林逸压低声音,“您之前说,卫所里不太平。现在,是不是更不太平了?”

    周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林文书,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林逸道,“但我需要知道。”

    周先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压低声音。

    “王校尉,倒了。”

    “我知道。”

    “但,”周先生犹豫了一下,“但事情还没完。”

    “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先生道,“上面查的,不只是军械倒卖。”

    “还有什么?”

    周先生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来。

    “我不能说。说了,我也活不了。”

    他摆摆手。

    “你走吧。记住我的话,离王校尉远点。最近,别多事,别多话,别多问。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说完,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林逸站在院子里,手指在井沿上轻轻敲着。

    周先生的话,和李老头一样。

    “上面查的,不只是军械倒卖。”

    那还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越来越近了。

    ***

    晚上,林逸躺在丙字三号房的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筛子,一遍遍复盘今天的事。

    王莽被带走。

    卫所被封。

    周先生的警告。

    还有张顺的恐惧。

    一切迹象都表明,卫所要出大事了。

    而他自己,正站在风暴中心。

    他需要破局。

    而破局的关键,在于信息。

    他需要知道赵明诚查到了哪一步,赵康接下来会做什么,王莽会怎么应对。

    还有,那个黑袍人。

    小婉说的,王莽见过的黑袍人。

    “圆圈斜线”标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需要出去一趟。

    去见小婉。

    也许,她知道更多。

    但现在,不是时候。

    卫所里风声鹤唳,监视更严。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第十四天清晨,林逸在院子里洗漱时,看见了疤脸汉子。

    疤脸汉子站在马厩旁,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他看见林逸,眼神像刀子刮过。

    林逸目不斜视,打完水,转身离开。

    走到文书房门口时,疤脸汉子叫住他。

    “林文书。”

    林逸回头。

    “赵副指挥使让你去他府上一趟。”

    “现在?”

    “现在。”

    林逸点点头。

    “好。”

    他放下水桶,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疤脸汉子往外走。

    走到卫所门口,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很普通,青布帘子,拉车的马是普通的军马。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色严肃。

    疤脸汉子拉开帘子。

    “请。”

    林逸上了马车。

    车夫挥鞭,马车缓缓启动。

    林逸坐在车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赵康找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很关键。

    ***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

    窗外传来市井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车马的喧嚣。阳光透过帘子缝隙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那片黑暗。

    路玄机的光点依旧暗淡,但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很微弱,像深夜里遥远的星辰,但确实在。

    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

    “老家伙?”

    没有回应。

    但那股暖意,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

    林逸松了口气。

    路玄机在恢复。

    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马车停了。

    车夫拉开帘子。

    “到了。”

    林逸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座府邸,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赵府”。

    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看见林逸,其中一个伸手。

    “请。”

    林逸跟着亲兵走进府邸。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正堂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正是赵康,巡城司副指挥使。

    他看见林逸,笑了笑。

    “坐。”

    林逸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赵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逸,你来了。”

    “是。”

    “卫所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

    “王莽倒了。”赵康道,“军械倒卖的事,查清楚了。”

    林逸心里一紧。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赵康点头,“胡队正私自倒卖军械,中饱私囊。王莽监管不力,负有责任。”

    他说着,眼神锐利。

    “但账目对不上,仓库少了东西,总得有人负责。”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赵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康打断他,“你是文书。账目是你核对的。仓库的损耗清单,是你签的字。”

    他说着,眼神越来越冷。

    “如果上面问起来,你说,该怎么回答?”

    林逸心里一沉。

    这话,和王莽说的一样。

    但说的人,是赵康。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很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赵大人,账目是我核对的,但签字的是胡队正。胡队正已经死了,不可能签字。这是账目里的问题,我已经跟赵指挥使和钱大人说了。”

    赵康脸色一变。

    “你说了?”

    “说了。”

    “什么时候?”

    “三天前。”

    赵康盯着他,眼神像要杀人。

    屋里空气凝固。

    良久,赵康开口。

    “林逸,你很好。”

    他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

    “你很好。”

    他说完,挥挥手。

    “你出去吧。”

    林逸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

    屋里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股杀意。

    ***

    林逸走出赵府,上了马车。

    车夫挥鞭,马车缓缓启动。

    他坐在车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刚才的话,是摊牌。

    他必须摊牌。

    赵康想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他不能坐以待毙。他需要让赵康知道,账目问题已经摆到了明面上,赵明诚和钱大人已经注意到了。

    这样,赵康想动他,就没那么容易。

    因为动他,就等于承认账目有问题。

    但这也意味着,他和赵康的关系,彻底破裂。

    接下来,赵康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做好准备。

    ***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

    窗外传来市井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车马的喧嚣。阳光透过帘子缝隙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那片黑暗。

    路玄机的光点依旧暗淡,但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很微弱,像深夜里遥远的星辰,但确实在。

    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

    “老家伙?”

    没有回应。

    但那股暖意,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

    林逸松了口气。

    路玄机在恢复。

    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马车停了。

    车夫拉开帘子。

    “到了。”

    林逸下了马车。

    眼前是卫所。

    门口站着四个亲兵,两个是王莽的人,两个是赵明诚带来的。看见林逸,眼神里带着审视。

    林逸走进卫所。

    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

    他走回丙字三号房。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木板床,破桌子,墙上晃动的影子。

    他在床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预支月俸的木牌。

    十块下品灵石。

    不多,但够买一斤赤鬃猪肉。

    他需要去百味斋一趟。

    但不是现在。

    卫所被封,所有人不得离开。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晚上,林逸躺在丙字三号房的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筛子,一遍遍复盘今天的事。

    赵康的摊牌。

    卫所被封。

    还有那个黑袍人。

    小婉说的,王莽见过的黑袍人。

    “圆圈斜线”标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需要出去一趟。

    去见小婉。

    也许,她知道更多。

    但现在,不是时候。

    卫所里风声鹤唳,监视更严。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第十五天清晨,林逸在院子里洗漱时,看见了张顺。

    张顺站在井边,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圈深陷,嘴唇干裂。他打了一桶水,手有点抖,水洒出来,溅湿了裤腿。

    林逸走过去。

    “张顺。”

    张顺吓了一跳,手里的桶差点掉地上。

    “林,林文书。”

    “你没事吧?”林逸看着他。

    张顺摇头,声音发虚。

    “没,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张顺拎起桶,转身要走。

    “张顺。”林逸叫住他。

    张顺回头。

    林逸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多个人知道,总比一个人扛着好。”

    张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林文书,我,我。”

    “说。”

    “我昨天,看见刘队正,把李老头带走了。”张顺声音发抖,“李老头,李老头被带走的时候,脸色白得像死人,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神,眼神像在求救。”

    他说着,眼泪止不住。

    “我,我害怕,我怕下一个就是我。”

    林逸心里一沉。

    李老头被带走了。

    赵康的人。

    “刘队正把李老头带去哪了?”林逸问。

    “不,不知道。”张顺摇头,“但,但我听说,刘队正是赵副指挥使的人,他,他专门查案。”

    林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拍拍张顺的肩膀。

    “别怕。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张顺擦干眼泪,点点头。

    “我,我知道了。”

    “去吧。”

    张顺端起碗,转身走了。

    门关上。

    林逸站在院子里,手指在井沿上轻轻敲着。

    李老头被带走了。

    赵康在查案。

    而他自己,现在很危险。

    因为王莽倒了,下一个会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真的来了。

    (本章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四十章 暗室微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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