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准备与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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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穿过青竹巷稀疏的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走在回苏晚晴宅邸的路上,脚步不疾不徐。他手里攥着赵康给的账本副本册子,封皮的硬壳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计划定了,方向有了。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与虎谋皮,说的就是现在。赵康那张看似从容的脸,底下藏着多少算计,林逸猜不透。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这六天里,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走到巷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慢悠悠走过。没有眼线,没有跟踪。
王莽暂时退了。
但退,不代表放弃。那条毒蛇,此刻恐怕正躲在暗处,盘算着下一次出击的时间。
林逸转身走进巷子。
推开院门,吴妈正在井边洗菜。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林逸,松了口气。
“回来了。”
“嗯。”林逸点头,“苏前辈在吗?”
“在堂屋。”吴妈擦了擦手,“夫人说,你回来了直接过去。”
林逸道了声谢,朝堂屋走去。
堂屋的门开着,苏晚晴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书册。她没看书,眼睛望着窗外的竹影,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嗒,嗒,嗒。
节奏和林逸清晨时敲的一样。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谈妥了?”
“谈妥了。”林逸走进屋,在对面坐下,“赵康答应了条件,给了账本副本,承诺明天给原件。十五那天,他带人埋伏清风观。”
苏晚晴看着他,没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苏晚晴才开口。
“你信他?”
“不信。”林逸道,“但需要他。”
“需要到什么程度?”
“需要到他提供证据,需要到他带人抓现行。”林逸道,“至于之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苏晚晴叹了口气。
“你比你爷爷当年,更敢赌。”
“不是赌。”林逸摇头,“是没得选。”
他顿了顿。
“陈三怎么样了?”
“还昏着。”苏晚晴道,“失血太多,元气大伤,没个十天半月醒不过来。我给他用了最好的药,命是保住了,但以后能不能站起来,看造化。”
林逸沉默。
陈三用命换来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小婉那边呢?”
“吴妈去过了。”苏晚晴道,“那孩子才十三岁,瘦得跟竹竿似的。吴妈给了她一些钱粮,又找了隔壁一个孤寡婆婆照应。暂时安全。”
“谢谢。”
“不用谢我。”苏晚晴道,“你既然担了这份责任,我就帮你担着。但林逸,你要记住,你担的不只是陈三的托付,还有你爷爷的仇,你自己的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六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王莽不会闲着,赵元朗也不会。你打算怎么准备?”
林逸想了想。
“第一,拿到赵康手里的原件。第二,去清风观探探路,摸清明心道士的底。第三,修炼。”
“修炼?”苏晚晴挑眉。
“对。”林逸道,“实力才是根本。我现在是武士后期,战力接近武师初期。但面对王莽、赵元朗,甚至赵康,这点实力不够看。六天时间,突破不了大境界,但至少要把《破军》拳法练熟,把《玄天身法》再精进一层。”
苏晚晴点头。
“有道理。但修炼需要资源,你的神体……”
“灵食。”林逸道,“苏前辈每日提供的灵食,能维持基本需求。我想再买一些妖兽肉,配合修炼。”
苏晚晴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林逸。
“这里面是五十块下品灵石。算我借你的。”
林逸接过布袋,沉甸甸的。
“这……”
“别推辞。”苏晚晴道,“你现在需要。等事情了了,再还我。”
林逸握紧布袋,没再说话。
有些恩情,记在心里就好。
“另外,”苏晚晴道,“关于许家,你打算怎么办?”
林逸愣了一下。
许家。
这个名字,好像很久没听到了。
从离开巴蜀郡,到省城,到卷入巡城司的争斗,许嫣、许轩、许文山……那些人的面孔,在记忆里变得有些模糊。
不是忘了,是没空想。
“许家……”林逸迟疑道,“他们应该在省城安顿下来了吧?”
“安顿是安顿了。”苏晚晴道,“但日子不好过。洪家虽然没在明面上动手,但暗地里的打压没停过。许家的药材生意,被挤兑得厉害。”
她看着林逸。
“许嫣那丫头,来找过你两次。第一次是三天前,第二次是昨天。我说你外出办事,她没多问,留下话,让你有空去一趟。”
林逸心里一紧。
许嫣来找他,肯定有事。
“她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苏晚晴道,“但看她的脸色,不太好。”
林逸沉默。
许嫣帮过他,救过他。在巴蜀郡,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是她伸出了手。这份情,他记得。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账本副本。
现在他自身难保,卷进巡城司的漩涡里,随时可能没命。去见许嫣,会不会把她也拖进来?
“你在犹豫。”苏晚晴道。
“是。”林逸承认,“我现在的情况,见谁都是害谁。”
“但不见,就是忘恩负义。”苏晚晴道,“许嫣那丫头,性子倔,认准了你是朋友,就不会轻易放手。你躲着她,她反而会更担心。”
她顿了顿。
“去见一面吧。把话说清楚,让她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让她有个准备。至于帮不帮她……量力而行。”
林逸点头。
“好。”
“今天下午就去。”苏晚晴道,“趁王莽还没反应过来,把该见的人都见了,该办的事都办了。从明天开始,你专心准备十五的事。”
“是。”
林逸起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
“苏前辈,还有一件事。”
“说。”
“关于路玄机。”林逸道,“他最近……很安静。”
苏晚晴愣了一下。
“那个老神仙?”
“对。”林逸道,“平时他话多得要命,这两天却一声不吭。我有点……不习惯。”
苏晚晴笑了。
“怎么,想他了?”
林逸没笑。
“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苏晚晴收起笑容,沉吟片刻。
“上古天神的事,我不懂。但既然他寄居在你的神识里,你们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他安静,或许是在积蓄力量,或许是在观察什么。总之,你多留意。”
“嗯。”
林逸转身离开。
走出堂屋,阳光刺眼。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神识里,一片寂静。
“小路?”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路玄机?”
还是没动静。
林逸皱起眉头。
这老家伙,平时聒噪得要命,现在装死,肯定有问题。
但他没时间深究。
当务之急,是去见许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账本副本和赵康的令牌收好,只带了几块灵石和易容符,推门出去。
吴妈在院子里晒药材,看到他,问了一句:“要出去?”
“嗯,去见个朋友。”
“小心点。”
“知道。”
林逸走出宅邸,融入街道的人流。
他先去了城东的百味斋,用苏晚晴给的灵石买了五斤赤鬃猪肉,又买了一些辅助修炼的药材。掌柜认得他,打包的时候多塞了两块兽骨,说是添头。
林逸道了谢,拎着东西离开。
接下来,去许家。
许家在省城的住处,许嫣之前提过,在城南的梧桐巷。林逸凭着记忆找过去,走了两刻钟,终于看到巷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孩童在玩石子。看到林逸,他们停下来,好奇地打量。
林逸找到许家的门牌,是一间不大的院子,门漆成深褐色,上面贴着褪色的春联。
他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开门的是许轩。
少年比在巴蜀郡时高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些。他看到林逸,眼睛一亮。
“林大哥!”
“许轩。”林逸笑了笑,“你姐姐在吗?”
“在在在!”许轩连忙让开身子,“快进来!”
林逸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几株草药,长得茂盛。正屋的门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捣药声。
许轩朝屋里喊:“姐姐!林大哥来了!”
捣药声停了。
片刻后,许嫣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裙,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药渣。看到林逸,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里的惊喜藏不住。
“你来了。”
“嗯。”林逸点头,“听说你找过我。”
“先进屋吧。”许嫣侧身,“外面风大。”
林逸跟着她走进正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靠墙摆着药柜和捣药的工具。空气中飘着草药的苦香,混着淡淡的霉味。
许嫣给林逸倒了杯茶。
“坐。”
林逸坐下,许轩也凑过来,坐在旁边。
“林大哥,你好久没来了。”许轩道,“姐姐天天念叨你。”
“许轩!”许嫣脸一红,“胡说什么。”
许轩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林逸看着许嫣。
她瘦了。
下巴尖了,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但眼神还是那么清澈,那么坚定。
“你找我,有什么事?”林逸问。
许嫣沉默了几秒。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她道,“就是听说你进了巡城司,有点担心。”
林逸心里一暖。
“我没进巡城司,只是……帮人办点事。”
“办什么事?”许嫣问,“危险吗?”
林逸没回答。
许嫣懂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就知道……省城不比巴蜀郡,这里水太深。你一个人,没背景没靠山,很容易被人当枪使。”
“我有靠山。”林逸道,“苏前辈。”
“苏前辈是厉害,但她毕竟不是巡城司的人。”许嫣道,“官面上的事,她插不上手。”
她抬起头,看着林逸。
“林逸,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虽然许家现在势弱,但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
林逸看着她眼里的真诚,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谢谢。”他道,“但这件事,你帮不上忙。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许嫣咬了咬嘴唇。
“那……那你小心。”
“我会的。”林逸顿了顿,“你们呢?在省城过得怎么样?”
许嫣苦笑。
“还能怎么样?勉强糊口罢了。洪家虽然没明着动手,但暗地里的打压没停过。药材生意做不下去,父亲现在靠给人看病赚点诊金,我偶尔接点采药的活。日子……还能过。”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逸听得出里面的艰辛。
许家从巴蜀郡的大世族,沦落到省城靠诊金过活,落差有多大,可想而知。
“需要钱吗?”林逸问。
许嫣摇头。
“不用。我们能养活自己。”
她看着林逸,忽然道:“林逸,你还记得赵四吗?”
赵四?
林逸想起来了。
那个在驿站偷契约的武者,后来被他安排先来省城处理百草堂的事。
“记得。他怎么了?”
“他……死了。”许嫣低声道。
林逸心里一沉。
“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落水。”许嫣道,“但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身上有伤。官府说是水里的石头划的,但我不信。”
她握紧拳头。
“赵四来省城后,一直在查百草堂的事。他说,背后有巡城司的人插手。他死之前那天,还来找过我,说查到了点东西,让我小心。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
林逸沉默。
赵四死了。
又一个。
陈三,胡队正,刘老七躲起来了,孙二狗死了,李四跑了,小桃红也要跑。
所有知道内情的人,要么死,要么逃。
王莽和赵元朗,下手真狠。
“许嫣,”林逸道,“赵四查到了什么?”
“他没说具体。”许嫣道,“只说是巡城司里一个姓赵的大人物,跟洪家有勾结。他说,百草堂的事,只是冰山一角。背后……牵扯到北境。”
北境。
又是北境。
林逸脑子里闪过赵元朗收钱的账本,闪过云水笺,闪过胡队正说的“北边来人了”。
所有线索,都指向北境。
“许嫣,”他道,“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危险。”林逸道,“赵四已经死了,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
许嫣看着他,眼神倔强。
“可是……”
“没有可是。”林逸打断她,“听我的,好好过日子,照顾好你父亲和弟弟。巡城司的事,我来处理。”
“你一个人怎么处理?”许嫣急道,“林逸,你别逞强!”
“不是逞强。”林逸道,“是必须去做。”
他站起身。
“我该走了。”
许嫣也跟着站起来。
“林逸……”
“放心。”林逸看着她,“我会小心。等事情了了,我再来看你。”
他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许轩追上来。
“林大哥。”
林逸停下脚步。
许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攒的灵石,不多,就十块。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林逸看着手里的布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许轩……”
“林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的。”许轩道,“姐姐说了,你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林逸揉了揉他的头。
“嗯,我会的。”
他走出许家院子,关上门。
门外,秋风萧瑟。
他握紧手里的布包,深吸一口气,朝城北走去。
接下来,去清风观。
清风观在城北郊外,离城有五六里路。林逸走到城门口时,已经是申时了。
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站着,看到林逸,瞥了一眼,没拦。
林逸出城,沿着官道往北走。
路两边是农田,稻子已经收割完了,田里只剩下枯黄的稻茬。远处是连绵的山丘,树木稀疏,露出灰褐色的山石。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座道观,坐落在山脚下。
观门不大,漆成深灰色,上面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清风观”三个字。字迹已经斑驳,但还能辨认。
观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林逸走上前,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山脚下格外刺耳。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虬结。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落满了枯叶。
正殿的门关着,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一吹,呼呼作响。
这里……不像香火旺盛的样子。
林逸走到正殿前,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
“香客。”林逸道。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道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绾着。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像两汪深潭。
他看到林逸,愣了一下。
“小施主,有事?”
“请问,明心道长在吗?”林逸问。
老道士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就是明心。小施主找我,有何贵干?”
林逸心里一动。
这就是明心道士?
看起来普普通通,跟寻常的老道没什么区别。
“晚辈林逸,受人之托,来取一样东西。”林逸道。
“受谁之托?”
“胡队正。”
明心道士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林逸,看了很久。
然后,他侧身。
“进来说话。”
林逸走进正殿。
殿里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供奉的神像已经褪色,看不清面目。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上香了。
明心道士关上门,转身看着林逸。
“胡队正……死了。”
“我知道。”林逸道,“他死之前,让我来取东西。”
“他让你来的?”明心道士皱眉,“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死之前那天晚上。”林逸道,“他说,东西在明心道长这里,很重要,能保命。”
明心道士沉默。
他走到香案前,从香炉底下摸出一把钥匙,转身走到神像后面,打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
他拿出木盒,递给林逸。
“拿去吧。”
林逸接过木盒。
盒子不大,很轻,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道长不问问我是谁?”林逸道。
“不用问。”明心道士道,“胡队正既然把东西托付给你,你就是可信之人。至于你是谁,不重要。”
他顿了顿。
“东西拿了,就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林逸问,“为什么?”
明心道士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掀开破了的窗户纸,朝外看了一眼。
“每个月十五,赵大人都会来上香。今天初十,还有五天。这五天里,观里不能有外人。”
林逸心里一紧。
“赵大人……赵元朗?”
明心道士转头,看着他。
“你知道得不少。”
“我知道他在倒卖军械,知道他在收钱,知道他在跟北境的人勾结。”林逸道,“我还知道,十五那天,他会在这里跟北境的人见面。”
明心道士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扳倒他的人。”林逸道。
明心道士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苦。
“扳倒他?年轻人,你知道赵元朗是什么人吗?军械司主事,巡城司赵副指挥使的堂弟,背后还有更深的靠山。你扳不倒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逸道。
明心道士摇头。
“试过了。胡队正试过了,结果呢?死了。陈三试过了,结果呢?失踪了。还有很多人,都试过了,都死了。”
他走到林逸面前,压低声音。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拿着东西,离开省城,越远越好。这里的水太深,你趟不起。”
林逸握紧木盒。
“道长,你在这里,是在等什么?”
明心道士身体一僵。
“我……”
“你在等赵元朗倒台,对吗?”林逸道,“胡队正把东西放在你这里,是因为信得过你。你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你知道它很重要。你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扳倒赵元朗的人出现。”
明心道士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道长,”林逸道,“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十五那天,赵元朗来上香的时候,拖住他。”林逸道,“不用太久,一炷香时间就行。”
明心道士皱眉。
“你想干什么?”
“抓现行。”林逸道,“赵元朗和北境的人见面的时候,我会带人来抓他。人赃并获,他跑不掉。”
明心道士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赢?”林逸道。
明心道士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失败了,不要供出我。”明心道士道,“我老了,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林逸点头。
“我答应你。”
明心道士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林逸。
“这是传讯符。十五那天,赵元朗来了,我会烧掉符纸的另一半,你这边就能感应到。到时候,你带人来。”
林逸接过符纸,收好。
“谢谢道长。”
“不用谢。”明心道士道,“我也是在赌。赌你能赢。”
他顿了顿。
“快走吧。再晚,天就黑了。”
林逸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清风观,夕阳已经西斜。
天边一片血红,像染了血。
林逸握紧木盒,快步朝城里走去。
他得赶在天黑前回去。
路上,他打开木盒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叠信。
信纸是淡黄色的,上面有云水暗纹。
云水笺。
北境贵族用的纸。
信的内容,是用密文写的,林逸看不懂。但信的末尾,都有一个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飞鸟。
飞羽。
林逸合上木盒,心跳加快。
这些信,是赵元朗和北境往来的证据。
胡队正果然留了一手。
他把最关键的证据,藏在了明心道士这里。
现在,这些证据在他手里。
加上赵康的账本原件,加上陈三的账目副本,加上李四和小桃红的口供……
证据链,齐了。
接下来,就是等十五。
等收网的那一天。
林逸加快脚步,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回到苏晚晴宅邸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点着灯笼,昏黄的光照亮了青石路。吴妈在厨房做饭,香味飘出来,混着灵米的清甜。
林逸走进堂屋。
苏晚晴坐在灯下,正在看一本账册。看到他回来,抬起头。
“回来了?”
“嗯。”
“见到许嫣了?”
“见到了。”林逸把许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提赵四的事。
苏晚晴听完,点头。
“许家那丫头,不容易。等事情了了,你多帮帮她。”
“我会的。”
林逸拿出木盒,递给苏晚晴。
“这是从明心道士那里拿来的。”
苏晚晴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里面的信,脸色凝重。
“云水笺……飞羽印……果然是北境。”
她合上木盒。
“这些信,你收好。十五那天,是关键的证据。”
“我知道。”林逸道,“明心道士答应帮忙,十五那天会拖住赵元朗。”
苏晚晴点头。
“做得好。”
她顿了顿。
“接下来几天,你打算做什么?”
“修炼。”林逸道,“把《破军》拳法练熟,把《玄天身法》精进一层。另外,赵康承诺明天给账本原件,我得去拿。”
“账本原件我去拿。”苏晚晴道,“你这几天,尽量不要外出。王莽虽然暂时退了,但不会善罢甘休。你待在宅子里,安全。”
林逸想了想,点头。
“好。”
“另外,”苏晚晴道,“关于路玄机……我查了一些古籍。”
林逸心里一动。
“查到什么?”
“上古天神,以灵魂状态寄居他人神识,通常有两种情况。”苏晚晴道,“第一种,是自愿的,为了疗伤或者躲避天劫。第二种,是被迫的,因为本体受损,不得不依附他人。”
她看着林逸。
“路玄机属于哪一种,我不知道。但古籍记载,天神灵魂如果长时间沉寂,可能是进入了‘神眠’状态。”
“神眠?”
“对。”苏晚晴道,“天神灵魂需要定期沉睡,来恢复力量。神眠期间,他们会变得非常安静,甚至完全失去意识。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
林逸皱眉。
“他现在是神眠?”
“有可能。”苏晚晴道,“但也不一定。总之,你多留意。如果他一直不醒,等十五之后,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谢谢苏前辈。”
“不用谢。”苏晚晴道,“去吃饭吧。吴妈做了你爱吃的赤鬃猪肉。”
林逸点头,退出堂屋。
走到院子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神识里,依然一片寂静。
“小路,”他在心里喊了一声,“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有回应。
林逸叹了口气,朝厨房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平静。
林逸每天早起练拳,上午修炼《玄天身法》,下午研读《五行衍天诀》筑基篇,晚上则尝试炼制一些辅助修炼的丹药。
苏晚晴每天给他提供灵食,吴妈变着花样做,赤鬃猪肉、灵蔬、兽骨汤……虽然比不上天地材宝,但足以维持神体的基本需求。
赵康的账本原件,苏晚晴在第二天就拿回来了。厚厚的一本,记录着赵元朗三年来收钱的每一笔账目,日期、金额、经手人、私印,清清楚楚。
加上明心道士给的信,加上陈三的账目副本,证据已经堆成了山。
林逸把这些东西收好,放在储物袋的最深处。
等待十五的到来。
这期间,王莽没有再来找麻烦。
但林逸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四天下午,林逸正在院子里练拳,吴妈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夫人,林公子,出事了。”
苏晚晴从堂屋走出来。
“什么事?”
“春香楼那个小桃红……”吴妈低声道,“死了。”
林逸心里一沉。
“怎么死的?”
“说是投井自尽。”吴妈道,“但坊间传言,是被人勒死后扔进去的。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脖子上有勒痕。”
林逸握紧拳头。
小桃红还是没逃掉。
王莽和赵元朗,果然不会放过任何知道内情的人。
“还有,”吴妈道,“悦来赌坊那边传来消息,说李四离开省城后,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岭遇到了劫匪,人没了。”
又一个。
林逸闭上眼睛。
所有线索人物,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这就是王莽和赵元朗的手段。
干净,利落,残忍。
“林逸,”苏晚晴道,“你现在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人了吧?”
“明白了。”林逸睁开眼,眼神冰冷,“所以,他们必须倒。”
苏晚晴点头。
“还有两天。坚持住。”
“嗯。”
林逸转身,继续练拳。
拳风呼啸,带着决绝。
第五天,一切如常。
第六天,十五,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林逸就醒了。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神识里,依然一片寂静。
路玄机还是没有醒。
“老家伙,”林逸在心里道,“今天可是关键日子,你真不打算出来看看?”
没有回应。
林逸叹了口气,起身穿衣。
推开门,院子里已经亮了灯。
苏晚晴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劲装,腰佩长剑。看到林逸,她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知道。”
吴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林公子,带上这个。”
林逸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符箓和一瓶丹药。
“这是……”
“护身符和回气丹。”吴妈道,“我连夜画的,虽然品级不高,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林逸心里一暖。
“谢谢吴妈。”
“别说谢。”吴妈道,“平安回来。”
“嗯。”
林逸把布包收好,看向苏晚晴。
“苏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辰时。”苏晚晴道,“赵康的人会在辰时三刻到清风观埋伏。我们提前一刻钟到,跟明心道士汇合。”
林逸点头。
还有半个时辰。
他回到房间,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
账本原件,信,账目副本,口供记录,传讯符,护身符,回气丹,短刀,易容符……
所有东西,都在。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院子里,苏晚晴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上车。”
林逸上车,苏晚晴坐在他对面。
马车启动,驶出青竹巷,朝城北而去。
天色渐渐亮了。
街道上有了行人,小贩开始摆摊,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如常。
但林逸知道,今天,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朝清风观驶去。
路上,苏晚晴闭目养神,林逸则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稻田,农舍,远山。
平静,祥和。
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离清风观还有一里路的地方停下。
苏晚晴睁开眼。
“到了。”
林逸下车。
前面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就是清风观。
“赵康的人,埋伏在观外。”苏晚晴道,“我们先进去,跟明心道士汇合。”
“好。”
两人穿过树林,来到清风观外。
观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林逸走上前,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门开了。
明心道士站在门后,脸色苍白。
“你们来了。”
“道长,情况怎么样?”林逸问。
“赵大人……已经到了。”明心道士低声道,“在正殿上香。北境的人,还没来。”
林逸心里一紧。
“比预计的早。”
“是。”明心道士道,“他今天来得特别早,天没亮就到了。我按你说的,拖住了他,说香炉坏了,正在修。但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看了一眼观外。
“你们的人呢?”
“马上就到。”苏晚晴道,“道长,你再拖一会儿。等北境的人来了,我们再动手。”
明心道士点头。
“好。你们先躲到偏殿去,别让他看见。”
林逸和苏晚晴跟着明心道士,从侧门进了观,躲到偏殿里。
偏殿很暗,堆着杂物。从窗户缝里,能看到正殿的情况。
正殿里,赵元朗背对着他们,站在香案前。
他穿着便服,深蓝色的长袍,腰佩玉带。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左脸上,果然有一颗痣。
林逸握紧拳头。
就是这个人。
害死爷爷的凶手。
倒卖军械,勾结北境,收钱灭口。
今天,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正殿里,赵元朗越来越不耐烦。
“明心,香炉修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明心道士道,“赵大人稍等,马上就好。”
“快点!”赵元朗道,“我赶时间。”
“是是是。”
明心道士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摆弄香炉。
林逸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摇头,示意他再等等。
又过了一刻钟。
观外传来马蹄声。
来了。
林逸心里一紧。
明心道士也听到了,他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赵大人,人来了。”
赵元朗转身,朝观外走去。
林逸和苏晚晴对视一眼,悄悄跟上。
观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没有标记,但拉车的马,是北境特有的雪鬃马,通体雪白,鬃毛如银。
车帘掀开,一个人走下来。
那人穿着北境的服饰,宽袍大袖,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面目。但从身形看,是个女子。
她走到赵元朗面前,行了一礼。
“赵大人。”
“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赵元朗道,“里面请。”
两人走进观,来到正殿。
明心道士识趣地退下,把门关上。
正殿里,只剩下赵元朗和北境使者。
林逸躲在偏殿,从窗户缝里看着。
赵元朗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使者。
“这是这个月的账目。”
使者接过册子,翻看了一下,点头。
“数目没错。钱已经送到老地方了。”
“多谢。”赵元朗道,“另外,关于下一批货……”
“下一批货,暂缓。”使者道,“最近风声紧,上面让停一停。”
赵元朗皱眉。
“停多久?”
“至少三个月。”使者道,“等风头过了再说。”
“三个月……”赵元朗沉吟道,“也好。正好我也需要时间,把尾巴收拾干净。”
使者收起册子。
“赵大人,上面让我带句话。”
“请讲。”
“胡队正的事,处理得不错。”使者道,“但陈三还没找到,上面不放心。”
“陈三已经死了。”赵元朗道,“我的人亲眼看见他跳河,尸体虽然没找到,但肯定活不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使者道,“上面要的是万无一失。”
赵元朗点头。
“我明白。我会继续找。”
“另外,”使者道,“那个叫林逸的小子,上面也很关注。”
林逸心里一紧。
提到他了。
赵元朗冷笑。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掀不起什么风浪。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之后,他就会从省城消失。”
“最好如此。”使者道,“上面不希望有任何变数。”
“放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使者起身告辞。
赵元朗送她到观外。
看着马车远去,赵元朗转身,回到正殿。
他走到香案前,从香炉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暗格,准备把刚才的册子放进去。
就在这时,林逸动了。
他推开偏殿的门,走了出去。
“赵大人,别来无恙。”
赵元朗身体一僵,猛地转身。
看到林逸,他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取一样东西。”林逸道,“你手里的册子。”
赵元朗握紧册子,眼神阴鸷。
“小子,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林逸道,“赵元朗,你倒卖军械,勾结北境,收钱灭口,罪该万死。”
赵元朗冷笑。
“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定我的罪?”
“不止他。”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康带着一队巡城司的精锐,走了进来。
他穿着副指挥使的官服,腰佩长剑,脸色冷峻。
看到赵康,赵元朗的脸色彻底变了。
“堂哥……你……”
“赵元朗,”赵康冷声道,“你的事,发了。”
赵元朗后退一步,背靠在香案上。
“堂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赵康道,“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来人,拿下!”
巡城司的精锐上前,就要抓人。
赵元朗忽然暴起,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赵康刺去。
“小心!”林逸喊道。
赵康侧身躲过,长剑出鞘,架在赵元朗脖子上。
“还想反抗?”
赵元朗盯着他,眼神怨毒。
“赵康,你早就想扳倒我了,对吧?”
“对。”赵康道,“从你倒卖第一件军械开始,我就想扳倒你了。只是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连北境都敢勾结。”
他挥手。
“带走!”
巡城司的人上前,把赵元朗捆了起来。
赵元朗挣扎着,看向林逸。
“小子,你别得意。王莽不会放过你的。”
林逸没说话。
赵康走到林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好。”
林逸点头。
“赵副指挥使,接下来……”
“接下来,交给我。”赵康道,“我会把赵元朗押回巡城司,公开审讯。你手里的证据,都给我。”
林逸从储物袋里拿出账本原件、信、账目副本,递给赵康。
赵康接过,看了一眼,收好。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等赵元朗的案子了结,我就给你安排巡城司的职务。”
“谢谢赵副指挥使。”
“不用谢。”赵康道,“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
“另外,关于王莽……我会处理。你最近小心点,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
赵康带着人,押着赵元朗离开。
观里,只剩下林逸、苏晚晴和明心道士。
明心道士走到林逸面前,行了一礼。
“小施主,多谢。”
“该我谢道长才对。”林逸道,“没有道长帮忙,今天不会这么顺利。”
明心道士摇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看了一眼观外。
“赵元朗倒了,但这件事……还没完。北境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小施主,你要小心。”
“我会的。”
明心道士转身,朝正殿走去。
“观里需要打扫了。你们……请自便。”
林逸和苏晚晴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清风观,阳光正好。
林逸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赵元朗倒了。
爷爷的仇,报了。
陈三的托付,完成了。
接下来……
他看向苏晚晴。
“苏前辈,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朝马车走去。
路上,林逸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前辈,路玄机他……还没醒。”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回去再说。”
回到宅邸,吴妈已经等在门口。
看到他们平安回来,她松了口气。
“夫人,林公子,没事吧?”
“没事。”苏晚晴道,“赵元朗被抓了。”
“太好了!”吴妈喜道,“我去准备饭菜,庆祝一下。”
“去吧。”
吴妈欢天喜地地去了厨房。
林逸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神识里,依然一片寂静。
“小路,”他在心里喊,“赵元朗倒了。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应。
林逸叹了口气。
这老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醒?
他躺下,闭上眼睛。
累。
身心俱疲。
但心里,是轻松的。
终于……结束了。
他想着,渐渐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爷爷。
爷爷站在女娲树下,看着他,笑了。
笑容很温暖。
“小逸,做得很好。”
林逸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爷爷转身,朝树下走去。
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白光里。
“爷爷!”
林逸惊醒。
坐起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灯,吴妈站在门口。
“林公子,吃饭了。”
“好。”
林逸起身,走到堂屋。
苏晚晴已经坐在桌边,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他爱吃的。
“坐。”苏晚晴道,“今天,好好吃一顿。”
林逸坐下,拿起筷子。
饭菜很香,但他没什么胃口。
“苏前辈,路玄机他……”
“吃完饭再说。”苏晚晴道。
林逸点头,埋头吃饭。
吃完饭,吴妈收拾碗筷,苏晚晴带着林逸来到书房。
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翻开。
“关于路玄机,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林逸心里一紧。
“什么?”
“上古天神,神眠期间,如果受到强烈刺激,有可能提前苏醒。”苏晚晴道,“但这种刺激,必须是针对他本源的刺激。”
“本源?”
“对。”苏晚晴道,“比如,他本命法宝的气息,或者……他熟悉的力量。”
她看着林逸。
“你体内有神体,路玄机又寄居在你的神识里。或许,你可以用神体的力量,刺激他一下。”
林逸皱眉。
“怎么刺激?”
“运转《玄诀》,把神体的力量催动到极致。”苏晚晴道,“但这样做,有风险。神体力量太强,可能会伤到你自己,也可能会伤到路玄机。”
林逸沉默。
风险……
但他不能一直让路玄机这么睡下去。
“我试试。”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运转《玄诀》。
丹田里的五行灵池开始旋转,越来越快。
神体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汇聚到丹田,再涌向识海。
识海里,一片混沌。
林逸的意识沉入其中,寻找路玄机的踪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黑暗。
他继续催动神体的力量。
力量越来越强,像潮水一样冲击着识海的边界。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丝波动。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他朝那个方向“看”去。
黑暗中,有一点光。
很淡,很弱,但确实存在。
林逸集中所有力量,朝那点光涌去。
光点颤抖了一下,变亮了一些。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小子……你想拆了本大神的房子吗?”
林逸愣住了。
随即,狂喜。
“小路!你醒了!”
“醒个屁……”路玄机的声音很虚弱,“老子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了……你小子,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林逸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家伙,你终于醒了。”
“废话……”路玄机道,“本大神是谁?上古天神!睡个觉而已,大惊小怪……”
他顿了顿。
“对了,赵元朗那小子,倒了没?”
“倒了。”林逸道,“今天刚抓的。”
“那就好……”路玄机道,“不枉本大神……睡这一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小子,我再睡会儿……别吵我……”
“等等!”林逸急道,“你还要睡?”
“废话……神眠没结束呢……刚才被你强行弄醒,消耗太大了……我得再睡几天……”
“几天?”
“三五天吧……”路玄机道,“放心,死不了……就是……累……”
声音消失了。
光点也暗了下去。
但林逸能感觉到,路玄机的意识还在,只是又陷入了沉睡。
他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
他退出识海,睁开眼睛。
苏晚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怎么样?”
“醒了。”林逸道,“但又睡了。他说,还要睡三五天。”
苏晚晴点头。
“醒了就好。等他彻底醒了,你再好好问问他,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
“嗯。”
林逸站起身,感觉浑身轻松。
赵元朗倒了,路玄机醒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本章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三十六章 准备与暗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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