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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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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准备与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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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穿过青竹巷稀疏的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走在回苏晚晴宅邸的路上,脚步不疾不徐。他手里攥着赵康给的账本副本册子,封皮的硬壳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计划定了,方向有了。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与虎谋皮,说的就是现在。赵康那张看似从容的脸,底下藏着多少算计,林逸猜不透。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这六天里,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走到巷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慢悠悠走过。没有眼线,没有跟踪。

    王莽暂时退了。

    但退,不代表放弃。那条毒蛇,此刻恐怕正躲在暗处,盘算着下一次出击的时间。

    林逸转身走进巷子。

    推开院门,吴妈正在井边洗菜。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林逸,松了口气。

    “回来了。”

    “嗯。”林逸点头,“苏前辈在吗?”

    “在堂屋。”吴妈擦了擦手,“夫人说,你回来了直接过去。”

    林逸道了声谢,朝堂屋走去。

    堂屋的门开着,苏晚晴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书册。她没看书,眼睛望着窗外的竹影,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嗒,嗒,嗒。

    节奏和林逸清晨时敲的一样。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谈妥了?”

    “谈妥了。”林逸走进屋,在对面坐下,“赵康答应了条件,给了账本副本,承诺明天给原件。十五那天,他带人埋伏清风观。”

    苏晚晴看着他,没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苏晚晴才开口。

    “你信他?”

    “不信。”林逸道,“但需要他。”

    “需要到什么程度?”

    “需要到他提供证据,需要到他带人抓现行。”林逸道,“至于之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苏晚晴叹了口气。

    “你比你爷爷当年,更敢赌。”

    “不是赌。”林逸摇头,“是没得选。”

    他顿了顿。

    “陈三怎么样了?”

    “还昏着。”苏晚晴道,“失血太多,元气大伤,没个十天半月醒不过来。我给他用了最好的药,命是保住了,但以后能不能站起来,看造化。”

    林逸沉默。

    陈三用命换来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小婉那边呢?”

    “吴妈去过了。”苏晚晴道,“那孩子才十三岁,瘦得跟竹竿似的。吴妈给了她一些钱粮,又找了隔壁一个孤寡婆婆照应。暂时安全。”

    “谢谢。”

    “不用谢我。”苏晚晴道,“你既然担了这份责任,我就帮你担着。但林逸,你要记住,你担的不只是陈三的托付,还有你爷爷的仇,你自己的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六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王莽不会闲着,赵元朗也不会。你打算怎么准备?”

    林逸想了想。

    “第一,拿到赵康手里的原件。第二,去清风观探探路,摸清明心道士的底。第三,修炼。”

    “修炼?”苏晚晴挑眉。

    “对。”林逸道,“实力才是根本。我现在是武士后期,战力接近武师初期。但面对王莽、赵元朗,甚至赵康,这点实力不够看。六天时间,突破不了大境界,但至少要把《破军》拳法练熟,把《玄天身法》再精进一层。”

    苏晚晴点头。

    “有道理。但修炼需要资源,你的神体……”

    “灵食。”林逸道,“苏前辈每日提供的灵食,能维持基本需求。我想再买一些妖兽肉,配合修炼。”

    苏晚晴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林逸。

    “这里面是五十块下品灵石。算我借你的。”

    林逸接过布袋,沉甸甸的。

    “这……”

    “别推辞。”苏晚晴道,“你现在需要。等事情了了,再还我。”

    林逸握紧布袋,没再说话。

    有些恩情,记在心里就好。

    “另外,”苏晚晴道,“关于许家,你打算怎么办?”

    林逸愣了一下。

    许家。

    这个名字,好像很久没听到了。

    从离开巴蜀郡,到省城,到卷入巡城司的争斗,许嫣、许轩、许文山……那些人的面孔,在记忆里变得有些模糊。

    不是忘了,是没空想。

    “许家……”林逸迟疑道,“他们应该在省城安顿下来了吧?”

    “安顿是安顿了。”苏晚晴道,“但日子不好过。洪家虽然没在明面上动手,但暗地里的打压没停过。许家的药材生意,被挤兑得厉害。”

    她看着林逸。

    “许嫣那丫头,来找过你两次。第一次是三天前,第二次是昨天。我说你外出办事,她没多问,留下话,让你有空去一趟。”

    林逸心里一紧。

    许嫣来找他,肯定有事。

    “她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苏晚晴道,“但看她的脸色,不太好。”

    林逸沉默。

    许嫣帮过他,救过他。在巴蜀郡,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是她伸出了手。这份情,他记得。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账本副本。

    现在他自身难保,卷进巡城司的漩涡里,随时可能没命。去见许嫣,会不会把她也拖进来?

    “你在犹豫。”苏晚晴道。

    “是。”林逸承认,“我现在的情况,见谁都是害谁。”

    “但不见,就是忘恩负义。”苏晚晴道,“许嫣那丫头,性子倔,认准了你是朋友,就不会轻易放手。你躲着她,她反而会更担心。”

    她顿了顿。

    “去见一面吧。把话说清楚,让她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让她有个准备。至于帮不帮她……量力而行。”

    林逸点头。

    “好。”

    “今天下午就去。”苏晚晴道,“趁王莽还没反应过来,把该见的人都见了,该办的事都办了。从明天开始,你专心准备十五的事。”

    “是。”

    林逸起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

    “苏前辈,还有一件事。”

    “说。”

    “关于路玄机。”林逸道,“他最近……很安静。”

    苏晚晴愣了一下。

    “那个老神仙?”

    “对。”林逸道,“平时他话多得要命,这两天却一声不吭。我有点……不习惯。”

    苏晚晴笑了。

    “怎么,想他了?”

    林逸没笑。

    “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苏晚晴收起笑容,沉吟片刻。

    “上古天神的事,我不懂。但既然他寄居在你的神识里,你们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他安静,或许是在积蓄力量,或许是在观察什么。总之,你多留意。”

    “嗯。”

    林逸转身离开。

    走出堂屋,阳光刺眼。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神识里,一片寂静。

    “小路?”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路玄机?”

    还是没动静。

    林逸皱起眉头。

    这老家伙,平时聒噪得要命,现在装死,肯定有问题。

    但他没时间深究。

    当务之急,是去见许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账本副本和赵康的令牌收好,只带了几块灵石和易容符,推门出去。

    吴妈在院子里晒药材,看到他,问了一句:“要出去?”

    “嗯,去见个朋友。”

    “小心点。”

    “知道。”

    林逸走出宅邸,融入街道的人流。

    他先去了城东的百味斋,用苏晚晴给的灵石买了五斤赤鬃猪肉,又买了一些辅助修炼的药材。掌柜认得他,打包的时候多塞了两块兽骨,说是添头。

    林逸道了谢,拎着东西离开。

    接下来,去许家。

    许家在省城的住处,许嫣之前提过,在城南的梧桐巷。林逸凭着记忆找过去,走了两刻钟,终于看到巷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孩童在玩石子。看到林逸,他们停下来,好奇地打量。

    林逸找到许家的门牌,是一间不大的院子,门漆成深褐色,上面贴着褪色的春联。

    他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开门的是许轩。

    少年比在巴蜀郡时高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些。他看到林逸,眼睛一亮。

    “林大哥!”

    “许轩。”林逸笑了笑,“你姐姐在吗?”

    “在在在!”许轩连忙让开身子,“快进来!”

    林逸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几株草药,长得茂盛。正屋的门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捣药声。

    许轩朝屋里喊:“姐姐!林大哥来了!”

    捣药声停了。

    片刻后,许嫣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裙,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药渣。看到林逸,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里的惊喜藏不住。

    “你来了。”

    “嗯。”林逸点头,“听说你找过我。”

    “先进屋吧。”许嫣侧身,“外面风大。”

    林逸跟着她走进正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靠墙摆着药柜和捣药的工具。空气中飘着草药的苦香,混着淡淡的霉味。

    许嫣给林逸倒了杯茶。

    “坐。”

    林逸坐下,许轩也凑过来,坐在旁边。

    “林大哥,你好久没来了。”许轩道,“姐姐天天念叨你。”

    “许轩!”许嫣脸一红,“胡说什么。”

    许轩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林逸看着许嫣。

    她瘦了。

    下巴尖了,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但眼神还是那么清澈,那么坚定。

    “你找我,有什么事?”林逸问。

    许嫣沉默了几秒。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她道,“就是听说你进了巡城司,有点担心。”

    林逸心里一暖。

    “我没进巡城司,只是……帮人办点事。”

    “办什么事?”许嫣问,“危险吗?”

    林逸没回答。

    许嫣懂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就知道……省城不比巴蜀郡,这里水太深。你一个人,没背景没靠山,很容易被人当枪使。”

    “我有靠山。”林逸道,“苏前辈。”

    “苏前辈是厉害,但她毕竟不是巡城司的人。”许嫣道,“官面上的事,她插不上手。”

    她抬起头,看着林逸。

    “林逸,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虽然许家现在势弱,但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

    林逸看着她眼里的真诚,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谢谢。”他道,“但这件事,你帮不上忙。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许嫣咬了咬嘴唇。

    “那……那你小心。”

    “我会的。”林逸顿了顿,“你们呢?在省城过得怎么样?”

    许嫣苦笑。

    “还能怎么样?勉强糊口罢了。洪家虽然没明着动手,但暗地里的打压没停过。药材生意做不下去,父亲现在靠给人看病赚点诊金,我偶尔接点采药的活。日子……还能过。”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逸听得出里面的艰辛。

    许家从巴蜀郡的大世族,沦落到省城靠诊金过活,落差有多大,可想而知。

    “需要钱吗?”林逸问。

    许嫣摇头。

    “不用。我们能养活自己。”

    她看着林逸,忽然道:“林逸,你还记得赵四吗?”

    赵四?

    林逸想起来了。

    那个在驿站偷契约的武者,后来被他安排先来省城处理百草堂的事。

    “记得。他怎么了?”

    “他……死了。”许嫣低声道。

    林逸心里一沉。

    “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落水。”许嫣道,“但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身上有伤。官府说是水里的石头划的,但我不信。”

    她握紧拳头。

    “赵四来省城后,一直在查百草堂的事。他说,背后有巡城司的人插手。他死之前那天,还来找过我,说查到了点东西,让我小心。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

    林逸沉默。

    赵四死了。

    又一个。

    陈三,胡队正,刘老七躲起来了,孙二狗死了,李四跑了,小桃红也要跑。

    所有知道内情的人,要么死,要么逃。

    王莽和赵元朗,下手真狠。

    “许嫣,”林逸道,“赵四查到了什么?”

    “他没说具体。”许嫣道,“只说是巡城司里一个姓赵的大人物,跟洪家有勾结。他说,百草堂的事,只是冰山一角。背后……牵扯到北境。”

    北境。

    又是北境。

    林逸脑子里闪过赵元朗收钱的账本,闪过云水笺,闪过胡队正说的“北边来人了”。

    所有线索,都指向北境。

    “许嫣,”他道,“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危险。”林逸道,“赵四已经死了,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

    许嫣看着他,眼神倔强。

    “可是……”

    “没有可是。”林逸打断她,“听我的,好好过日子,照顾好你父亲和弟弟。巡城司的事,我来处理。”

    “你一个人怎么处理?”许嫣急道,“林逸,你别逞强!”

    “不是逞强。”林逸道,“是必须去做。”

    他站起身。

    “我该走了。”

    许嫣也跟着站起来。

    “林逸……”

    “放心。”林逸看着她,“我会小心。等事情了了,我再来看你。”

    他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许轩追上来。

    “林大哥。”

    林逸停下脚步。

    许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攒的灵石,不多,就十块。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林逸看着手里的布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许轩……”

    “林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的。”许轩道,“姐姐说了,你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林逸揉了揉他的头。

    “嗯,我会的。”

    他走出许家院子,关上门。

    门外,秋风萧瑟。

    他握紧手里的布包,深吸一口气,朝城北走去。

    接下来,去清风观。

    清风观在城北郊外,离城有五六里路。林逸走到城门口时,已经是申时了。

    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站着,看到林逸,瞥了一眼,没拦。

    林逸出城,沿着官道往北走。

    路两边是农田,稻子已经收割完了,田里只剩下枯黄的稻茬。远处是连绵的山丘,树木稀疏,露出灰褐色的山石。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座道观,坐落在山脚下。

    观门不大,漆成深灰色,上面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清风观”三个字。字迹已经斑驳,但还能辨认。

    观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林逸走上前,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山脚下格外刺耳。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虬结。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落满了枯叶。

    正殿的门关着,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一吹,呼呼作响。

    这里……不像香火旺盛的样子。

    林逸走到正殿前,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

    “香客。”林逸道。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道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绾着。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像两汪深潭。

    他看到林逸,愣了一下。

    “小施主,有事?”

    “请问,明心道长在吗?”林逸问。

    老道士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就是明心。小施主找我,有何贵干?”

    林逸心里一动。

    这就是明心道士?

    看起来普普通通,跟寻常的老道没什么区别。

    “晚辈林逸,受人之托,来取一样东西。”林逸道。

    “受谁之托?”

    “胡队正。”

    明心道士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林逸,看了很久。

    然后,他侧身。

    “进来说话。”

    林逸走进正殿。

    殿里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供奉的神像已经褪色,看不清面目。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上香了。

    明心道士关上门,转身看着林逸。

    “胡队正……死了。”

    “我知道。”林逸道,“他死之前,让我来取东西。”

    “他让你来的?”明心道士皱眉,“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死之前那天晚上。”林逸道,“他说,东西在明心道长这里,很重要,能保命。”

    明心道士沉默。

    他走到香案前,从香炉底下摸出一把钥匙,转身走到神像后面,打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

    他拿出木盒,递给林逸。

    “拿去吧。”

    林逸接过木盒。

    盒子不大,很轻,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道长不问问我是谁?”林逸道。

    “不用问。”明心道士道,“胡队正既然把东西托付给你,你就是可信之人。至于你是谁,不重要。”

    他顿了顿。

    “东西拿了,就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林逸问,“为什么?”

    明心道士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掀开破了的窗户纸,朝外看了一眼。

    “每个月十五,赵大人都会来上香。今天初十,还有五天。这五天里,观里不能有外人。”

    林逸心里一紧。

    “赵大人……赵元朗?”

    明心道士转头,看着他。

    “你知道得不少。”

    “我知道他在倒卖军械,知道他在收钱,知道他在跟北境的人勾结。”林逸道,“我还知道,十五那天,他会在这里跟北境的人见面。”

    明心道士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扳倒他的人。”林逸道。

    明心道士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苦。

    “扳倒他?年轻人,你知道赵元朗是什么人吗?军械司主事,巡城司赵副指挥使的堂弟,背后还有更深的靠山。你扳不倒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逸道。

    明心道士摇头。

    “试过了。胡队正试过了,结果呢?死了。陈三试过了,结果呢?失踪了。还有很多人,都试过了,都死了。”

    他走到林逸面前,压低声音。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拿着东西,离开省城,越远越好。这里的水太深,你趟不起。”

    林逸握紧木盒。

    “道长,你在这里,是在等什么?”

    明心道士身体一僵。

    “我……”

    “你在等赵元朗倒台,对吗?”林逸道,“胡队正把东西放在你这里,是因为信得过你。你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你知道它很重要。你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扳倒赵元朗的人出现。”

    明心道士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道长,”林逸道,“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十五那天,赵元朗来上香的时候,拖住他。”林逸道,“不用太久,一炷香时间就行。”

    明心道士皱眉。

    “你想干什么?”

    “抓现行。”林逸道,“赵元朗和北境的人见面的时候,我会带人来抓他。人赃并获,他跑不掉。”

    明心道士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赢?”林逸道。

    明心道士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失败了,不要供出我。”明心道士道,“我老了,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林逸点头。

    “我答应你。”

    明心道士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林逸。

    “这是传讯符。十五那天,赵元朗来了,我会烧掉符纸的另一半,你这边就能感应到。到时候,你带人来。”

    林逸接过符纸,收好。

    “谢谢道长。”

    “不用谢。”明心道士道,“我也是在赌。赌你能赢。”

    他顿了顿。

    “快走吧。再晚,天就黑了。”

    林逸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清风观,夕阳已经西斜。

    天边一片血红,像染了血。

    林逸握紧木盒,快步朝城里走去。

    他得赶在天黑前回去。

    路上,他打开木盒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叠信。

    信纸是淡黄色的,上面有云水暗纹。

    云水笺。

    北境贵族用的纸。

    信的内容,是用密文写的,林逸看不懂。但信的末尾,都有一个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飞鸟。

    飞羽。

    林逸合上木盒,心跳加快。

    这些信,是赵元朗和北境往来的证据。

    胡队正果然留了一手。

    他把最关键的证据,藏在了明心道士这里。

    现在,这些证据在他手里。

    加上赵康的账本原件,加上陈三的账目副本,加上李四和小桃红的口供……

    证据链,齐了。

    接下来,就是等十五。

    等收网的那一天。

    林逸加快脚步,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回到苏晚晴宅邸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点着灯笼,昏黄的光照亮了青石路。吴妈在厨房做饭,香味飘出来,混着灵米的清甜。

    林逸走进堂屋。

    苏晚晴坐在灯下,正在看一本账册。看到他回来,抬起头。

    “回来了?”

    “嗯。”

    “见到许嫣了?”

    “见到了。”林逸把许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提赵四的事。

    苏晚晴听完,点头。

    “许家那丫头,不容易。等事情了了,你多帮帮她。”

    “我会的。”

    林逸拿出木盒,递给苏晚晴。

    “这是从明心道士那里拿来的。”

    苏晚晴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里面的信,脸色凝重。

    “云水笺……飞羽印……果然是北境。”

    她合上木盒。

    “这些信,你收好。十五那天,是关键的证据。”

    “我知道。”林逸道,“明心道士答应帮忙,十五那天会拖住赵元朗。”

    苏晚晴点头。

    “做得好。”

    她顿了顿。

    “接下来几天,你打算做什么?”

    “修炼。”林逸道,“把《破军》拳法练熟,把《玄天身法》精进一层。另外,赵康承诺明天给账本原件,我得去拿。”

    “账本原件我去拿。”苏晚晴道,“你这几天,尽量不要外出。王莽虽然暂时退了,但不会善罢甘休。你待在宅子里,安全。”

    林逸想了想,点头。

    “好。”

    “另外,”苏晚晴道,“关于路玄机……我查了一些古籍。”

    林逸心里一动。

    “查到什么?”

    “上古天神,以灵魂状态寄居他人神识,通常有两种情况。”苏晚晴道,“第一种,是自愿的,为了疗伤或者躲避天劫。第二种,是被迫的,因为本体受损,不得不依附他人。”

    她看着林逸。

    “路玄机属于哪一种,我不知道。但古籍记载,天神灵魂如果长时间沉寂,可能是进入了‘神眠’状态。”

    “神眠?”

    “对。”苏晚晴道,“天神灵魂需要定期沉睡,来恢复力量。神眠期间,他们会变得非常安静,甚至完全失去意识。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

    林逸皱眉。

    “他现在是神眠?”

    “有可能。”苏晚晴道,“但也不一定。总之,你多留意。如果他一直不醒,等十五之后,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谢谢苏前辈。”

    “不用谢。”苏晚晴道,“去吃饭吧。吴妈做了你爱吃的赤鬃猪肉。”

    林逸点头,退出堂屋。

    走到院子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神识里,依然一片寂静。

    “小路,”他在心里喊了一声,“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有回应。

    林逸叹了口气,朝厨房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平静。

    林逸每天早起练拳,上午修炼《玄天身法》,下午研读《五行衍天诀》筑基篇,晚上则尝试炼制一些辅助修炼的丹药。

    苏晚晴每天给他提供灵食,吴妈变着花样做,赤鬃猪肉、灵蔬、兽骨汤……虽然比不上天地材宝,但足以维持神体的基本需求。

    赵康的账本原件,苏晚晴在第二天就拿回来了。厚厚的一本,记录着赵元朗三年来收钱的每一笔账目,日期、金额、经手人、私印,清清楚楚。

    加上明心道士给的信,加上陈三的账目副本,证据已经堆成了山。

    林逸把这些东西收好,放在储物袋的最深处。

    等待十五的到来。

    这期间,王莽没有再来找麻烦。

    但林逸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四天下午,林逸正在院子里练拳,吴妈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夫人,林公子,出事了。”

    苏晚晴从堂屋走出来。

    “什么事?”

    “春香楼那个小桃红……”吴妈低声道,“死了。”

    林逸心里一沉。

    “怎么死的?”

    “说是投井自尽。”吴妈道,“但坊间传言,是被人勒死后扔进去的。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脖子上有勒痕。”

    林逸握紧拳头。

    小桃红还是没逃掉。

    王莽和赵元朗,果然不会放过任何知道内情的人。

    “还有,”吴妈道,“悦来赌坊那边传来消息,说李四离开省城后,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岭遇到了劫匪,人没了。”

    又一个。

    林逸闭上眼睛。

    所有线索人物,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这就是王莽和赵元朗的手段。

    干净,利落,残忍。

    “林逸,”苏晚晴道,“你现在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人了吧?”

    “明白了。”林逸睁开眼,眼神冰冷,“所以,他们必须倒。”

    苏晚晴点头。

    “还有两天。坚持住。”

    “嗯。”

    林逸转身,继续练拳。

    拳风呼啸,带着决绝。

    第五天,一切如常。

    第六天,十五,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林逸就醒了。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神识里,依然一片寂静。

    路玄机还是没有醒。

    “老家伙,”林逸在心里道,“今天可是关键日子,你真不打算出来看看?”

    没有回应。

    林逸叹了口气,起身穿衣。

    推开门,院子里已经亮了灯。

    苏晚晴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劲装,腰佩长剑。看到林逸,她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知道。”

    吴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林公子,带上这个。”

    林逸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符箓和一瓶丹药。

    “这是……”

    “护身符和回气丹。”吴妈道,“我连夜画的,虽然品级不高,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林逸心里一暖。

    “谢谢吴妈。”

    “别说谢。”吴妈道,“平安回来。”

    “嗯。”

    林逸把布包收好,看向苏晚晴。

    “苏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辰时。”苏晚晴道,“赵康的人会在辰时三刻到清风观埋伏。我们提前一刻钟到,跟明心道士汇合。”

    林逸点头。

    还有半个时辰。

    他回到房间,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

    账本原件,信,账目副本,口供记录,传讯符,护身符,回气丹,短刀,易容符……

    所有东西,都在。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院子里,苏晚晴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上车。”

    林逸上车,苏晚晴坐在他对面。

    马车启动,驶出青竹巷,朝城北而去。

    天色渐渐亮了。

    街道上有了行人,小贩开始摆摊,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如常。

    但林逸知道,今天,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朝清风观驶去。

    路上,苏晚晴闭目养神,林逸则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稻田,农舍,远山。

    平静,祥和。

    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离清风观还有一里路的地方停下。

    苏晚晴睁开眼。

    “到了。”

    林逸下车。

    前面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就是清风观。

    “赵康的人,埋伏在观外。”苏晚晴道,“我们先进去,跟明心道士汇合。”

    “好。”

    两人穿过树林,来到清风观外。

    观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林逸走上前,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门开了。

    明心道士站在门后,脸色苍白。

    “你们来了。”

    “道长,情况怎么样?”林逸问。

    “赵大人……已经到了。”明心道士低声道,“在正殿上香。北境的人,还没来。”

    林逸心里一紧。

    “比预计的早。”

    “是。”明心道士道,“他今天来得特别早,天没亮就到了。我按你说的,拖住了他,说香炉坏了,正在修。但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看了一眼观外。

    “你们的人呢?”

    “马上就到。”苏晚晴道,“道长,你再拖一会儿。等北境的人来了,我们再动手。”

    明心道士点头。

    “好。你们先躲到偏殿去,别让他看见。”

    林逸和苏晚晴跟着明心道士,从侧门进了观,躲到偏殿里。

    偏殿很暗,堆着杂物。从窗户缝里,能看到正殿的情况。

    正殿里,赵元朗背对着他们,站在香案前。

    他穿着便服,深蓝色的长袍,腰佩玉带。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左脸上,果然有一颗痣。

    林逸握紧拳头。

    就是这个人。

    害死爷爷的凶手。

    倒卖军械,勾结北境,收钱灭口。

    今天,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正殿里,赵元朗越来越不耐烦。

    “明心,香炉修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明心道士道,“赵大人稍等,马上就好。”

    “快点!”赵元朗道,“我赶时间。”

    “是是是。”

    明心道士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摆弄香炉。

    林逸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摇头,示意他再等等。

    又过了一刻钟。

    观外传来马蹄声。

    来了。

    林逸心里一紧。

    明心道士也听到了,他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赵大人,人来了。”

    赵元朗转身,朝观外走去。

    林逸和苏晚晴对视一眼,悄悄跟上。

    观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没有标记,但拉车的马,是北境特有的雪鬃马,通体雪白,鬃毛如银。

    车帘掀开,一个人走下来。

    那人穿着北境的服饰,宽袍大袖,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面目。但从身形看,是个女子。

    她走到赵元朗面前,行了一礼。

    “赵大人。”

    “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赵元朗道,“里面请。”

    两人走进观,来到正殿。

    明心道士识趣地退下,把门关上。

    正殿里,只剩下赵元朗和北境使者。

    林逸躲在偏殿,从窗户缝里看着。

    赵元朗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使者。

    “这是这个月的账目。”

    使者接过册子,翻看了一下,点头。

    “数目没错。钱已经送到老地方了。”

    “多谢。”赵元朗道,“另外,关于下一批货……”

    “下一批货,暂缓。”使者道,“最近风声紧,上面让停一停。”

    赵元朗皱眉。

    “停多久?”

    “至少三个月。”使者道,“等风头过了再说。”

    “三个月……”赵元朗沉吟道,“也好。正好我也需要时间,把尾巴收拾干净。”

    使者收起册子。

    “赵大人,上面让我带句话。”

    “请讲。”

    “胡队正的事,处理得不错。”使者道,“但陈三还没找到,上面不放心。”

    “陈三已经死了。”赵元朗道,“我的人亲眼看见他跳河,尸体虽然没找到,但肯定活不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使者道,“上面要的是万无一失。”

    赵元朗点头。

    “我明白。我会继续找。”

    “另外,”使者道,“那个叫林逸的小子,上面也很关注。”

    林逸心里一紧。

    提到他了。

    赵元朗冷笑。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掀不起什么风浪。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之后,他就会从省城消失。”

    “最好如此。”使者道,“上面不希望有任何变数。”

    “放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使者起身告辞。

    赵元朗送她到观外。

    看着马车远去,赵元朗转身,回到正殿。

    他走到香案前,从香炉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暗格,准备把刚才的册子放进去。

    就在这时,林逸动了。

    他推开偏殿的门,走了出去。

    “赵大人,别来无恙。”

    赵元朗身体一僵,猛地转身。

    看到林逸,他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取一样东西。”林逸道,“你手里的册子。”

    赵元朗握紧册子,眼神阴鸷。

    “小子,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林逸道,“赵元朗,你倒卖军械,勾结北境,收钱灭口,罪该万死。”

    赵元朗冷笑。

    “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定我的罪?”

    “不止他。”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康带着一队巡城司的精锐,走了进来。

    他穿着副指挥使的官服,腰佩长剑,脸色冷峻。

    看到赵康,赵元朗的脸色彻底变了。

    “堂哥……你……”

    “赵元朗,”赵康冷声道,“你的事,发了。”

    赵元朗后退一步,背靠在香案上。

    “堂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赵康道,“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来人,拿下!”

    巡城司的精锐上前,就要抓人。

    赵元朗忽然暴起,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赵康刺去。

    “小心!”林逸喊道。

    赵康侧身躲过,长剑出鞘,架在赵元朗脖子上。

    “还想反抗?”

    赵元朗盯着他,眼神怨毒。

    “赵康,你早就想扳倒我了,对吧?”

    “对。”赵康道,“从你倒卖第一件军械开始,我就想扳倒你了。只是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连北境都敢勾结。”

    他挥手。

    “带走!”

    巡城司的人上前,把赵元朗捆了起来。

    赵元朗挣扎着,看向林逸。

    “小子,你别得意。王莽不会放过你的。”

    林逸没说话。

    赵康走到林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好。”

    林逸点头。

    “赵副指挥使,接下来……”

    “接下来,交给我。”赵康道,“我会把赵元朗押回巡城司,公开审讯。你手里的证据,都给我。”

    林逸从储物袋里拿出账本原件、信、账目副本,递给赵康。

    赵康接过,看了一眼,收好。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等赵元朗的案子了结,我就给你安排巡城司的职务。”

    “谢谢赵副指挥使。”

    “不用谢。”赵康道,“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

    “另外,关于王莽……我会处理。你最近小心点,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

    赵康带着人,押着赵元朗离开。

    观里,只剩下林逸、苏晚晴和明心道士。

    明心道士走到林逸面前,行了一礼。

    “小施主,多谢。”

    “该我谢道长才对。”林逸道,“没有道长帮忙,今天不会这么顺利。”

    明心道士摇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看了一眼观外。

    “赵元朗倒了,但这件事……还没完。北境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小施主,你要小心。”

    “我会的。”

    明心道士转身,朝正殿走去。

    “观里需要打扫了。你们……请自便。”

    林逸和苏晚晴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清风观,阳光正好。

    林逸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赵元朗倒了。

    爷爷的仇,报了。

    陈三的托付,完成了。

    接下来……

    他看向苏晚晴。

    “苏前辈,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朝马车走去。

    路上,林逸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前辈,路玄机他……还没醒。”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回去再说。”

    回到宅邸,吴妈已经等在门口。

    看到他们平安回来,她松了口气。

    “夫人,林公子,没事吧?”

    “没事。”苏晚晴道,“赵元朗被抓了。”

    “太好了!”吴妈喜道,“我去准备饭菜,庆祝一下。”

    “去吧。”

    吴妈欢天喜地地去了厨房。

    林逸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神识里,依然一片寂静。

    “小路,”他在心里喊,“赵元朗倒了。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应。

    林逸叹了口气。

    这老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醒?

    他躺下,闭上眼睛。

    累。

    身心俱疲。

    但心里,是轻松的。

    终于……结束了。

    他想着,渐渐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爷爷。

    爷爷站在女娲树下,看着他,笑了。

    笑容很温暖。

    “小逸,做得很好。”

    林逸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爷爷转身,朝树下走去。

    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白光里。

    “爷爷!”

    林逸惊醒。

    坐起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灯,吴妈站在门口。

    “林公子,吃饭了。”

    “好。”

    林逸起身,走到堂屋。

    苏晚晴已经坐在桌边,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他爱吃的。

    “坐。”苏晚晴道,“今天,好好吃一顿。”

    林逸坐下,拿起筷子。

    饭菜很香,但他没什么胃口。

    “苏前辈,路玄机他……”

    “吃完饭再说。”苏晚晴道。

    林逸点头,埋头吃饭。

    吃完饭,吴妈收拾碗筷,苏晚晴带着林逸来到书房。

    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翻开。

    “关于路玄机,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林逸心里一紧。

    “什么?”

    “上古天神,神眠期间,如果受到强烈刺激,有可能提前苏醒。”苏晚晴道,“但这种刺激,必须是针对他本源的刺激。”

    “本源?”

    “对。”苏晚晴道,“比如,他本命法宝的气息,或者……他熟悉的力量。”

    她看着林逸。

    “你体内有神体,路玄机又寄居在你的神识里。或许,你可以用神体的力量,刺激他一下。”

    林逸皱眉。

    “怎么刺激?”

    “运转《玄诀》,把神体的力量催动到极致。”苏晚晴道,“但这样做,有风险。神体力量太强,可能会伤到你自己,也可能会伤到路玄机。”

    林逸沉默。

    风险……

    但他不能一直让路玄机这么睡下去。

    “我试试。”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运转《玄诀》。

    丹田里的五行灵池开始旋转,越来越快。

    神体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汇聚到丹田,再涌向识海。

    识海里,一片混沌。

    林逸的意识沉入其中,寻找路玄机的踪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黑暗。

    他继续催动神体的力量。

    力量越来越强,像潮水一样冲击着识海的边界。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丝波动。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他朝那个方向“看”去。

    黑暗中,有一点光。

    很淡,很弱,但确实存在。

    林逸集中所有力量,朝那点光涌去。

    光点颤抖了一下,变亮了一些。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小子……你想拆了本大神的房子吗?”

    林逸愣住了。

    随即,狂喜。

    “小路!你醒了!”

    “醒个屁……”路玄机的声音很虚弱,“老子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了……你小子,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林逸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家伙,你终于醒了。”

    “废话……”路玄机道,“本大神是谁?上古天神!睡个觉而已,大惊小怪……”

    他顿了顿。

    “对了,赵元朗那小子,倒了没?”

    “倒了。”林逸道,“今天刚抓的。”

    “那就好……”路玄机道,“不枉本大神……睡这一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小子,我再睡会儿……别吵我……”

    “等等!”林逸急道,“你还要睡?”

    “废话……神眠没结束呢……刚才被你强行弄醒,消耗太大了……我得再睡几天……”

    “几天?”

    “三五天吧……”路玄机道,“放心,死不了……就是……累……”

    声音消失了。

    光点也暗了下去。

    但林逸能感觉到,路玄机的意识还在,只是又陷入了沉睡。

    他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

    他退出识海,睁开眼睛。

    苏晚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怎么样?”

    “醒了。”林逸道,“但又睡了。他说,还要睡三五天。”

    苏晚晴点头。

    “醒了就好。等他彻底醒了,你再好好问问他,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

    “嗯。”

    林逸站起身,感觉浑身轻松。

    赵元朗倒了,路玄机醒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本章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三十六章 准备与暗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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