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抉择与暗流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玄诀道》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林逸没睡多久。昨晚那些信息像滚烫的石头压在胸口,翻来覆去,最后索性爬起来,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晨雾还没散,院子里灰蒙蒙的。吴妈已经起来了,正在井边打水,木桶磕在井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厨房里飘出灵米粥的香气,和昨天一样,混着腌灵蔬的清咸味。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从昨晚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他关上窗,转身走到桌边。
桌上摊着几样东西。
左边是陈三给的油纸包,还没打开。中间是苏晚晴给的木盒,已经空了,那张写着凶手线索的纸叠好放在旁边。右边是孙二狗抄录的收货凭证,还有那块“飞羽”铁牌。
最上面,压着赵康给的令牌。
铜制的令牌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上面的飞鸟图案刻得精细,翅膀展开,像要挣脱束缚飞走。
一天。
赵康只给他一天时间考虑。
林逸盯着令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嗒,嗒,嗒。
节奏很慢,像在数着心跳。
接受赵康的交易,好处很明显。有副指挥使做靠山,扳倒王莽会容易得多。每个月十颗赤阳丹,材料对方出,每颗十五灵石,是笔稳定的收入。而且赵康承诺,事成之后会帮他查银月氏族的事。
代价呢?
成为赵康的刀。
对外宣称独立扳倒王莽,功劳归他,但实际是赵康在背后推动。这意味着他要站在明处,承受王莽和赵元朗所有的反扑。赵康躲在暗处,坐收渔利。
而且,赵康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扳倒堂弟赵元朗?为了争夺巡城司的权力?还是……另有图谋?
林逸想不通。
他只知道,赵康不是善茬。一个能面不改色提出这种交易的人,心肠比王莽硬,手段比王莽黑。
跟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不合作呢?
凭他一个人,加上苏晚晴,能斗得过王莽和赵元朗吗?
陈三死了,线索断了。孙二狗的凭证和铁牌有用,但不够。刘老七的清单是出库记录,孙二狗的凭证是收货记录,加起来能证明军械从仓库运到了黑风岭,但证明不了是王莽指使的。
胡队正死了,刘老七胆小,孙二狗躲起来了。
证人要么死了,要么不敢开口。
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需要找到那个“赵大人”亲自参与的证据。
林逸的目光落在油纸包上。
陈三用命换来的东西,里面会有什么?
他伸手,解开油纸包上的细绳。
油纸包得很紧,裹了三层。打开最后一层,里面是厚厚一叠纸。
最上面是一张草图,画着省城的简略地图,上面标了几个红点。林逸仔细看,红点分布在城北、城西和城南,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注释。
“城北清风观,每月十五,赵元朗必至。”
“城西百花巷七号,赵元朗外宅,养有一妾。”
“城南柳叶巷十七号,陈三妹妹小婉住处。”
“城东悦来赌坊,胡队正亲兵李四常去。”
“城西春香楼,胡队正相好小桃红。”
林逸心里一动。
这张图,是陈三的调查成果。他把所有线索都标出来了。
清风观,李四,小桃红……
这些名字,孙二狗也提过。
看来陈三查得很细。
他放下草图,拿起下面的纸。
是账目副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军械出库的数量、日期、经手人。后面跟着另一组数字,记录着银钱入账的数额、日期、收款人。
收款人那一栏,大部分写着“王”,少数几笔写着“赵”。
“赵”字后面,跟着一个模糊的印章,印文是“元朗私印”。
林逸呼吸一滞。
陈三连赵元朗的私印都搞到了?
他仔细看那几笔写着“赵”的记录。
时间跨度从去年春天到今年夏天,一共五笔。数额都不小,最少的一笔是三百两黄金,最多的一笔是一千两。
收款日期都在军械出库后的三天内。
时间对得上。
如果这账目是真的,那赵元朗收钱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林逸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几封信的抄本。
信的内容很隐晦,用的是暗语。但结合上下文,能猜出大概意思。
“货物已收到,质量尚可。下次需加三成,老地方交割。”
“风声紧,暂缓。待十五之后,再议。”
“北边来人了,要见你。小心应对。”
落款都是“赵”,没有全名。
但信纸的描述,让林逸想起了孙二狗的话。
淡黄色的纸,上面有暗纹,像云又像水。
陈三在抄本旁边做了注释:“信纸为‘云水笺’,产自北境云梦泽,专供北境贵族使用。省城内,只有‘雅韵斋’有售,价昂,非寻常人可用。”
云水笺……
北境贵族……
林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赵元朗跟北境有联系?
他放下信纸,拿起最后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洁白,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雕工精细,栩栩如生。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平安”。
这是陈三留给妹妹小婉的信物。
林逸握紧玉佩,掌心传来温凉的触感。
陈三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他。
账目,线索,信物。
还有那条命。
林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清明。
他不能辜负陈三的托付。
也不能让爷爷白死。
赵元朗必须倒。
至于怎么倒……
林逸看向赵康的令牌。
也许,可以借赵康的力。
但不是完全按照赵康的剧本走。
他需要主动权。
门外传来脚步声。
吴妈的声音响起:“林公子,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林逸应了一声,把桌上的东西收好,只留下赵康的令牌和那张草图。
他推开门,吴妈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碗粥。
“先吃点东西。”吴妈把粥递给他,“夫人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
林逸接过粥碗。
粥还是温的,米粒晶莹,灵气温和。
他一口一口吃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苏晚晴找他,应该是为了昨晚的事。
他得先听听苏晚晴的意见。
吃完粥,他把碗还给吴妈,朝正屋走去。
苏晚晴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茶香袅袅,混着晨雾的湿气,在屋里弥漫。
她看到林逸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逸坐下。
苏晚晴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三的伤,暂时稳住了。”她道,“但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至少得躺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不能动,不能说话,跟死了没两样。”
林逸点头。
“谢谢苏前辈。”
“不用谢我。”苏晚晴道,“我救他,是因为你带他回来。但你要想清楚,救活他,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林逸道,“王莽和赵元朗不会放过他。”
“也不会放过你。”苏晚晴看着他,“你昨晚带他回来,很多人都看见了。王莽的眼线不是瞎子。最迟今天中午,王莽就会知道陈三在你这里。”
林逸握紧茶杯。
“那又如何?”
“那意味着,你跟王莽之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苏晚晴道,“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杀了陈三,灭了所有证据。”
她顿了顿。
“你怕吗?”
林逸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林逸道,“王莽要杀我,赵元朗要灭口,赵康想利用我。我已经卷进来了,逃不掉。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面对。”
苏晚晴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里有赞许。
“你比你爷爷当年,果断得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赵康的交易,你怎么想?”
林逸把令牌放在桌上。
“我想接受,但不能完全按他说的做。”
“哦?”苏晚晴挑眉,“说说看。”
“赵康想让我当明面上的刀,他躲在暗处。”林逸道,“这样风险全在我身上,好处他拿大头。我不干。”
“那你想怎么干?”
“我要他提供王莽和赵元朗勾结的直接证据。”林逸道,“比如赵元朗收钱的账本,比如他们跟北境往来的书信。光靠我手里的这些东西,扳不倒赵元朗,最多让王莽背锅。赵康既然想合作,就得拿出诚意。”
苏晚晴点头。
“还有呢?”
“事成之后,我要赵康公开承认,是他主导了这次调查。”林逸道,“我不能一直站在明处。扳倒赵元朗之后,巡城司里恨我的人不会少。我需要一个靠山,一个名正言顺的靠山。”
“你想让赵康保你?”
“对。”林逸道,“他既然想摘桃子,就得负责善后。”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你想得挺周全。但赵康不是傻子,他会答应吗?”
“他会。”林逸道,“因为他比我更想扳倒赵元朗。赵元朗不倒,他就永远当不了正指挥使。为了这个位置,他愿意付出代价。”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才十五岁。”
“年龄不重要。”林逸道,“重要的是,我能做什么,他需要什么。”
苏晚晴叹了口气。
“你爷爷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心疼。”
她放下茶杯。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做吧。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有。”林逸道,“两件事。”
“说。”
“第一,陈三的妹妹小婉,住在城南柳叶巷十七号。”林逸道,“陈三托我照顾她。但我现在自身难保,没法把她接过来。能不能请苏前辈派人去看看,确保她安全?”
苏晚晴点头。
“可以。我让吴妈去一趟,给她送点钱粮,再找个可靠的人暗中照应。”
“谢谢。”林逸道,“第二件事,关于李四和小桃红。”
他拿出那张草图,指着上面的红点。
“李四是胡队正的亲兵,常去悦来赌坊。小桃红是胡队正的相好,在春香楼。这两个人,可能知道军械倒卖的资金流向。我想去查查他们。”
苏晚晴看了看草图。
“李四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小桃红爱财,胡队正死后,她日子不好过。这两个人,确实容易撬开嘴。”
她顿了顿。
“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王莽的人肯定盯着你。”
“我知道。”林逸道,“所以我想请苏前辈帮我个忙。”
“什么忙?”
“调虎离山。”林逸道,“今天下午,苏前辈能不能去一趟巡城司,找王莽‘谈谈’?”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想让我拖住王莽,给你争取时间?”
“对。”林逸道,“王莽忌惮苏前辈,您去找他,他不敢不见。只要拖住他一个时辰,我就能把李四和小桃红的事办完。”
苏晚晴想了想,点头。
“可以。正好我也该去敲打敲打他了。陈三在我这儿,他肯定坐不住。”
她站起身。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赵康?”
“中午。”林逸道,“他给的一天期限,到中午截止。我提前去,显得有诚意。”
“带什么去?”
“带这个。”林逸拿起令牌,“还有我的条件。”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道:“林逸,记住一件事。”
“什么?”
“无论跟谁合作,都要留一手。”她道,“赵康不是朋友,王莽不是敌人,赵元朗才是目标。别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眼睛。”
林逸郑重行礼。
“我记住了。”
苏晚晴摆摆手。
“去吧。中午之前回来,我等你消息。”
林逸退出堂屋,回到自己房间。
他把需要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
赵康的令牌,陈三的草图,孙二狗的凭证和铁牌,还有十块下品灵石。
易容符也带上,以防万一。
收拾妥当,他推门出去。
吴妈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他,点了点头。
“小心点。”
“嗯。”
林逸走出宅邸,融入清晨的街道。
他先往城南走。
柳叶巷十七号,他得先认认门。
城南比城东干净些,但也是平民区。巷子窄,房子旧,但至少没有污水横流。空气中飘着炊烟和早饭的香味,偶尔有孩童跑过,笑声清脆。
林逸找到十七号。
是一间小小的土坯房,门板漆成深红色,虽然斑驳,但擦得干净。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正艳。
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林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记住位置了。
接下来,去城东。
悦来赌坊在城东最热闹的地段,离城门不远。林逸走到附近时,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哗声。
吆喝声,骰子声,骂娘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赌坊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他们抱着胳膊,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进出的人。
林逸没进去。
他在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
茶是粗茶,苦涩,但能提神。
他慢慢喝着,眼睛盯着赌坊门口。
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有满脸横肉的江湖客,也有缩头缩脑的穷汉。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欲望,或贪婪,或绝望。
林逸等了一炷香时间,没看到符合描述的人。
李四长什么样,孙二狗没说。只说他贪财好赌,是胡队正的亲兵。
亲兵……
林逸心里一动。
胡队正是巡城司的人,他的亲兵,应该也穿巡城司的制服。
他继续等。
又过了半柱香,赌坊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巡城司的号衣,深蓝色,袖口绣着云纹。但号衣皱巴巴的,沾着污渍,袖口磨得发白。他个子不高,瘦削,脸上带着宿醉的疲惫,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
他走出赌坊,站在门口,掏了掏口袋,摸出几个铜板,数了数,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他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林逸放下茶碗,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很快,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民居的后墙。地上堆着垃圾,空气里飘着一股馊味。
那人走到巷子中间,忽然停下,转身。
林逸也停下,离他十步远。
“你谁啊?”那人盯着林逸,眼神警惕,“跟着我干嘛?”
“你是李四?”林逸问。
那人脸色一变。
“你认错人了。”
他转身要走。
林逸上前一步,拦住他。
“胡队正死了,你知道吗?”
李四身体一僵。
“胡队正……怎么死的?”
“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扔进河里。”林逸道,“说是失足淹死,但有人看见了。”
李四的脸白了。
“谁……谁干的?”
“你说呢?”林逸看着他,“胡队正死了,下一个会是谁?刘老七?孙二狗?还是你?”
李四后退一步,背靠在墙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胡队正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林逸道,“你知道胡队正倒卖军械,你知道钱去了哪里,你知道接货的人是谁。”
他从怀里掏出十块下品灵石,在手里掂了掂。
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四的眼睛直了。
“告诉我我想知道的,这些灵石就是你的。”林逸道,“够你还赌债,也够你离开省城,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李四咽了口唾沫。
“我……我说了,你会放过我?”
“会。”林逸道,“我对你的命没兴趣。我只想知道真相。”
李四盯着灵石,看了很久。
最后,他咬了咬牙。
“好,我说。”
他压低声音。
“胡队正确实倒卖军械。每次出库,王校尉都会给他一份清单,让他照着清单提货。货提出来,交给孙二狗,运到黑风岭。接货的人蒙着脸,说话带北边口音,每次都会亮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只鸟。”
“飞羽?”林逸问。
李四点头。
“对,就是飞羽。胡队正见了牌子,才让卸货。”
“钱呢?”林逸问,“卖货的钱,怎么分的?”
“王校尉拿三成,胡队正拿两成,剩下的……”李四顿了顿,“剩下的,交给赵大人。”
“赵大人?赵元朗?”
李四脸色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林逸道,“继续说。钱怎么交给赵元朗?”
“胡队正每次拿到钱,会换成金票,塞进一个信封里。”李四道,“信封是特制的,淡黄色的纸,上面有暗纹。胡队正把信封交给我,让我送到城北清风观,交给一个叫‘明心’的道士。”
“明心道士?”
“对。”李四道,“清风观看门的道士。胡队正说,把信给他就行,别的不用管。”
林逸记下了这个名字。
“最后一次送信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李四道,“那次之后,胡队正就说风声紧,暂缓。再后来……他就死了。”
林逸把灵石递给他。
李四接过灵石,攥在手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还有一件事……”他低声道,“胡队正死之前,见过一个人。”
“谁?”
“小桃红。”李四道,“春香楼的那个妓女。胡队正很喜欢她,经常去她那儿过夜。死之前那天晚上,胡队正喝多了,在小桃红那儿说了很多胡话。”
“什么胡话?”
“他说……他说这次玩大了,北边来人了,要见赵大人。他说赵大人很紧张,让他把尾巴收拾干净。他还说……说要是出了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李四的声音发抖。
“我当时在旁边伺候,听得一清二楚。胡队正说完就睡了,小桃红吓得一夜没合眼。第二天,胡队正就死了。”
林逸沉默。
看来,小桃红确实知道一些事。
“小桃红现在在哪?”
“还在春香楼。”李四道,“但胡队正死后,她日子不好过。老鸨逼她接客,她不肯,被打了几次。现在……现在可能已经接客了。”
林逸点头。
“谢谢你。”
李四看着他,忽然道:“你……你真会放过我?”
“会。”林逸道,“但你要离开省城,越远越好。王莽和赵元朗不会放过任何知道内情的人。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李四咬了咬牙。
“我走。今天就走。”
他转身,快步离开巷子。
林逸看着他消失在巷口,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接下来,该去春香楼了。
但他没走几步,就停下了。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巡城司的号衣,腰佩长刀,正冷冷地看着他。
是王莽的手下。
林逸见过他,昨天在醉仙楼,他就站在王莽身后。
“林公子,好巧。”那人开口,声音沙哑,“王校尉想请你过去一趟。”
林逸握紧了袖中的短刀。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那人手按在刀柄上,“王校尉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逸看了看四周。
巷子很窄,前后都被堵住了。前面是这个人,后面是死胡同。
逃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
“带路。”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逸这么配合。
“请。”
林逸跟着他走出巷子。
外面停着一辆马车,没有标记,但车帘是深蓝色的,跟巡城司的号衣一个颜色。
那人掀开车帘。
“请。”
林逸上了车。
车里很宽敞,铺着软垫,中间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王莽坐在对面,正慢悠悠地倒茶。
他看到林逸,笑了笑。
“林公子,请坐。”
林逸坐下。
王莽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新到的云雾茶,味道不错。”
林逸没动。
“王校尉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王莽道,“就是想问问,陈三在哪。”
“我不知道。”林逸道。
“不知道?”王莽挑眉,“昨天有人看见,你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了苏晚晴的宅子。那个人,就是陈三吧?”
林逸心里一沉。
王莽的眼线,动作真快。
“是又怎样?”他道。
“不怎样。”王莽道,“我只是想提醒你,陈三是巡城司的要犯,勾结外敌,罪该万死。你包庇他,就是同罪。”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现在把他交出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继续炼你的丹,我继续当我的校尉。井水不犯河水。”
林逸看着他。
“如果我不交呢?”
王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你就得死。”
他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来。
“林逸,我给了你机会。昨天在醉仙楼,我让你远离陈三,每月给我炼丹,你不听。今天,我让你交出陈三,你也不听。你真以为,有苏晚晴护着,我就不敢动你?”
林逸没说话。
王莽站起身,走到车窗边,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
“你知道这辆车要去哪吗?”
“不知道。”
“去城外。”王莽道,“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到了那里,我会把你埋了,埋得深深的,谁也找不到。苏晚晴问起来,我就说你跑了,不知道去哪了。她就算怀疑,也拿我没办法。”
他转身,看着林逸。
“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交出陈三,或者,死。”
林逸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需要时间。
苏晚晴说会拖住王莽,但显然,王莽没去巡城司,而是直接来找他了。
怎么办?
硬拼?打不过。
逃?马车在行驶,外面都是王莽的人。
他脑子飞快地转。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赵康的令牌。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块铜制令牌,放在矮几上。
令牌上的飞鸟图案,在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
王莽看到令牌,脸色变了。
“这是……赵副指挥使的令牌?”
“对。”林逸道,“赵副指挥使让我中午去见他,有要事相商。王校尉,你现在杀了我,赵副指挥使那边,你怎么交代?”
王莽盯着令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冷,带着嘲讽。
“林逸,你以为搬出赵副指挥使,就能吓住我?”
“不是吓你。”林逸道,“是提醒你。赵副指挥使找我,是为了王校尉你的事。如果你现在杀了我,赵副指挥使问起来,你怎么说?”
王莽的笑容僵住了。
“我的事?我有什么事?”
“王校尉心里清楚。”林逸道,“倒卖军械,勾结外敌,哪一条不是死罪?”
王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赵副指挥使会查清楚。”林逸道,“王校尉,我劝你一句,现在放我下车,还来得及。否则,等赵副指挥使动手,你就没机会了。”
王莽盯着他,眼神阴鸷。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咕噜咕噜,像在催命。
过了很久,王莽忽然开口。
“停车。”
马车停下。
王莽掀开车帘,对车外的人道:“让他下车。”
车外的人愣了一下。
“校尉,这……”
“让他下车!”王莽吼道。
车帘掀开,林逸走下马车。
外面是一条偏僻的街道,离城门不远。王莽的手下围在马车周围,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王莽从车窗里探出头。
“林逸,今天算你走运。”他冷声道,“但你别得意。赵副指挥使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放下车帘。
“走!”
马车调头,朝来时的方向驶去。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才松了口气。
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要死了。
幸好,赵康的令牌管用。
王莽怕赵康。
这说明,赵康在巡城司的权势,确实比王莽大。
也说明,赵康跟赵元朗之间,确实有矛盾。
林逸收起令牌,转身朝城里走去。
他得抓紧时间。
王莽虽然暂时退走了,但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在王莽下一次动手之前,把该办的事办完。
下一个目标,春香楼。
春香楼在城西,离这里不远。
林逸走到春香楼门口时,已经是中午了。
楼里很热闹,丝竹声,调笑声,劝酒声,混在一起,飘出老远。门口站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穿着暴露的衣裙,看到林逸,眼睛一亮。
“这位公子,里面请呀。”
林逸没理她们,径直走进去。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有商人,有江湖客,有官员,每个人怀里都搂着一个女子,喝酒调笑,场面糜烂。
一个老鸨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公子,第一次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什么样的都有,清纯的,妩媚的,会唱曲的,会跳舞的……”
“我找小桃红。”林逸道。
老鸨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桃红啊……她今天身子不舒服,不见客。公子,我给你介绍别的姑娘,保证比小桃红好。”
“我就要小桃红。”林逸从怀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塞进老鸨手里,“带我去见她。”
老鸨看着灵石,眼睛亮了。
“这……好吧。公子跟我来。”
她领着林逸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
“小桃红就在里面。不过……她最近心情不好,公子多担待。”
林逸点头,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户关着,只点了一盏油灯。空气里飘着一股劣质脂粉的香味,混着药味。
一个女子坐在床边,背对着门。
她穿着桃红色的衣裙,但已经旧了,袖口磨得发白。头发松松地挽着,插着一根木簪。背影单薄,肩膀微微颤抖。
听到开门声,她没回头。
“妈妈,我说了今天不见客。”
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我不是客。”林逸道。
小桃红转过身。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姣好,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左边脸颊有一道浅浅的淤青,还没消。
她看到林逸,愣了一下。
“你……你是谁?”
“我是胡队正的朋友。”林逸道。
小桃红的脸色变了。
“胡队正……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林逸道,“我来,是想问问关于他的事。”
小桃红低下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
“胡队正死之前那天晚上,跟你说了什么?”林逸问。
小桃红身体一颤。
“没……没说什么。他就是喝多了,说胡话。”
“他说了什么胡话?”林逸上前一步,“关于北边来人的事,关于赵大人的事,关于……他可能会死的事。”
小桃红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林逸道,“胡队正死了,下一个可能会是你。王莽和赵元朗不会放过任何知道内情的人。你想活下去,就得告诉我真相。”
小桃红咬紧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怕。”
“怕也没用。”林逸道,“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
小桃红哭了很久,最后才哽咽着开口。
“胡队正那天晚上……确实说了很多。他说北边来人了,要见赵大人。他说赵大人很紧张,让他把账本和书信都烧了,把知道内情的人都处理掉。他说……他说这次玩大了,可能会没命。”
她擦了擦眼泪。
“他还说,如果他不在了,让我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叫‘明心’的道士。”小桃红道,“在城北清风观。胡队正说,他留了一样东西在明心道士那里,如果出了事,让我去取。”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小桃红摇头,“胡队正没说。他只说,那样东西很重要,能保命。”
林逸记下了。
明心道士。
又是他。
看来,这个明心道士,是关键人物。
“还有吗?”林逸问。
小桃红想了想。
“还有……胡队正说,赵大人每个月十五都会去清风观上香。那天,他会跟北边来的人见面。具体见谁,我不知道。胡队正说,那是机密,他也不敢多问。”
每月十五。
今天初九。
还有六天。
林逸心里有了计划。
他掏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这些钱,你拿着。离开春香楼,找个地方躲起来。王莽和赵元朗不会放过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小桃红看着灵石,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
林逸转身离开。
走出春香楼,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看了看天色。
中午了。
该去见赵康了。
他朝赵康的府邸走去。
路上,他整理了一下思路。
李四和小桃红的口供,加上陈三的账本和草图,已经能拼凑出大概的轮廓。
王莽倒卖军械,赵元朗收钱,北边有人接货。
每月十五,赵元朗在清风观跟北边的人见面。
明心道士是中间人,可能保管着关键证据。
接下来,他需要赵康提供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赵元朗收钱的账本原件,或者他们跟北边往来的书信。
然后,在十五那天,去清风观,抓现行。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跟赵康谈妥条件。
赵康的府邸在城北,离巡城司不远。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子,朱门高墙,门口站着两个护卫。
林逸走上前,亮出令牌。
“我找赵副指挥使。”
护卫看了看令牌,点头。
“请跟我来。”
护卫领着林逸进了宅子,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赵康坐在堂上,正在看一份公文。看到林逸进来,他放下公文,笑了笑。
“林公子,很准时。”
林逸行礼。
“赵副指挥使。”
“坐。”赵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逸坐下。
“我可以跟赵副指挥使合作,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赵副指挥使需要提供王莽和赵元朗勾结的直接证据。”林逸道,“比如赵元朗收钱的账本原件,或者他们跟北边往来的书信。我手里的证据不够,扳不倒赵元朗。”
赵康挑眉。
“你倒是谨慎。可以,账本和书信,我可以给你。但你要保证,事成之后,这些东西要还给我。”
“可以。”林逸道,“第二,事成之后,赵副指挥使需要公开承认,是你主导了这次调查。我不能一直站在明处,我需要一个靠山。”
赵康笑了。
“你想让我保你?”
“对。”林逸道,“赵副指挥使既然想摘桃子,就得负责善后。”
赵康沉默了几秒。
“林逸,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好,我答应你。账本和书信,明天给你。事成之后,我会对外宣布,是你协助我破获了这起倒卖军械的大案。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巡城司的职务,让你名正言顺地留在省城。”
林逸心里一动。
巡城司的职务?
这倒是意外之喜。
“什么职务?”
“文书。”赵康道,“负责整理卷宗,撰写公文。职位不高,但清闲,安全。适合你。”
林逸点头。
“可以。”
赵康转身,看着他。
“那么,合作达成?”
“达成。”林逸道。
赵康走回来,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林逸。
“这是赵元朗收钱的账本副本。你先看看,熟悉一下。原件在我这里,明天给你。”
林逸接过册子,翻开。
里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跟陈三的账本对得上。但更详细,有日期,有金额,有经手人,有赵元朗的私印。
确凿无疑。
“谢谢赵副指挥使。”
“不用谢。”赵康道,“我们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等。”林逸道,“等十五。”
“十五?”
“每月十五,赵元朗都会去清风观上香。”林逸道,“那天,他会跟北边来的人见面。我们可以在那里抓现行。”
赵康眼睛一亮。
“消息可靠?”
“可靠。”林逸道,“胡队正的亲兵和相好,都证实了。”
赵康点头。
“好。十五那天,我会带人埋伏在清风观周围。一旦赵元朗跟北边的人接触,立刻抓人。”
他看向林逸。
“你负责指认。到时候,你要站出来,指证赵元朗和王莽的罪行。”
林逸握紧册子。
“我会的。”
赵康笑了。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逸起身告辞。
走出赵康的府邸,阳光正好。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计划已经定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十五的到来。
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握紧手里的册子,朝苏晚晴宅邸走去。
路上,他想起陈三的话。
“如果……如果你真能扳倒赵元朗,在我坟前……烧一炷香。告诉我一声……我陈三,没白死。”
快了。
陈三,再等等。
就快有结果了。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在他身后,赵康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大人,真要保他?”一个护卫低声问。
“保。”赵康道,“他有用。”
“可是……他太聪明了。恐怕不好控制。”
“聪明才好。”赵康笑了,“聪明人,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他转身,看向桌上的公文。
“通知下去,十五那天,调一队精锐,埋伏在清风观。记住,要活的。”
“是。”
护卫退下。
赵康拿起毛笔,在公文上批了几个字。
然后,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窗外,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是个好天气。
适合收网。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三十五章 抉择与暗流(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442/8147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