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狗尾巴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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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林逸已经站在院子里。
《破军》第一式“冲阵”打了三遍,拳风一次比一次沉,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后背湿了一片。他收拳站定,胸腔里气血奔涌,四肢百骸都透着股暖意。
进步是实实在在的,但还不够。
王莽是武师后期,手下还有兵。真要硬碰硬,他现在这点本事,撑不过三招。
他走到井边,打水冲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厨房里飘出灵米粥的香气,混着腌灵蔬特有的清咸味。
吴妈端着粥碗出来,放在石桌上。
“夫人一早就出去了。”她道,“交代你吃完早饭,该干嘛干嘛,酉时前回来。”
林逸坐下,端起碗。
粥还是温的,米粒晶莹,灵气温和。他一口一口吃着,脑子里却在过昨晚的事。
王莽的威胁,陈三的名单,刘老七那张清单。
还有今天要见的孙二狗。
城东,狗尾巴胡同。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吴妈,我出去一趟。”
“嗯。”吴妈正在晾衣服,头也没回,“小心点。要是觉得不对劲,就往人多的地方走。”
林逸回屋换了身深蓝色的粗布衣服,把短刀别在腰间,怀里揣了二十块下品灵石和两颗赤阳丹。想了想,又把易容符拿出来,塞进袖袋。
推开门,清晨的街道刚刚苏醒。卖豆浆油条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蒸笼揭开时白气滚滚,油锅里炸着金黄的油条,香味飘出老远。
他朝东走。
狗尾巴胡同在城东的贫民区,跟瓦罐巷差不多,都是省城里最破落的地方。他昨天去过瓦罐巷,知道那种地方什么样,窄巷,破屋,污水横流,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馊臭味。
但孙二狗和刘老七不一样。
刘老七是个看仓库的老头,胆小,怕事,被王莽捏着把柄不敢吭声。孙二狗呢?陈三给的名单上只写了名字和地址,没写他是干什么的。
林逸心里没底。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一个岔口。
左边是条稍微宽点的路,能容一辆马车通过。右边是条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的小缝,墙上用白灰歪歪扭扭写着“狗尾巴胡同”五个字。
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林逸拐进右边。
胡同果然像狗尾巴一样,又细又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有些房子连门都没有,只用破草席挂着挡风。
地上污水横流,混杂着垃圾和粪便的臭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他按照地址,找到一间靠里的土屋。
门板是几块破木板拼的,用草绳捆着,裂开好几道缝。窗户用油纸糊着,已经破了几个洞,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
林逸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力道重了些。
“谁啊?”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睡醒。
“孙二狗在吗?”林逸问。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板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林逸。
“你找谁?”
“孙二狗。”林逸道,“有点事想问他。”
“他不在。”那只眼睛的主人说完,就要关门。
林逸伸手抵住门板。
“我是陈三的朋友。”
门后的动作顿住了。
那只眼睛盯着林逸看了几秒,门缝开大了一点。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
“陈三……让你来的?”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嗯。”林逸点头,“能进去说吗?”
孙二狗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林逸走进去。
屋里比刘老七那儿更破,更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家具就一张破木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连凳子都没有。墙角堆着些破烂,有半截断掉的扁担,几个破瓦罐,还有一堆发黑的稻草。
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酒味,混着汗臭和霉味。
孙二狗关上门,屋里顿时暗了下来。他走到床边坐下,指了指地上一个破草垫。
“坐吧。”
林逸没坐,站着打量他。
孙二狗看起来四十出头,但实际年龄可能更小,只是生活的艰辛让他显得苍老。他左手一直揣在怀里,右手手指焦黄,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眼神飘忽,不敢跟林逸对视,时不时瞟向门口,显得很不安。
“陈三让你来干什么?”孙二狗问,声音沙哑。
“我想问问王莽的事。”林逸直接道。
孙二狗脸色一变。
“我不知道什么王莽。”他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你找错人了。”
“陈三说你知道。”林逸道,“关于倒卖军械的事。”
孙二狗的手抖了一下。
“陈三……他答应过不把我扯进来的。”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怨气和恐惧,“他说只要我告诉他我知道的,他就保我平安。可现在呢?王莽的人天天在附近转悠,我连门都不敢出!”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就是一个赶车的!他们让我运货,我就运了。我哪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他们说是破损的旧货,要拉到城外处理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逸等他发泄完,才开口。
“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他道,“王莽如果倒台,你就安全了。”
孙二狗抬起头,眼睛通红。
“帮我?你拿什么帮?王莽是校尉,手里有兵,上面还有人。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斗得过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逸道。
孙二狗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惨然一笑。
“试试?试试就是死!你知道胡队正怎么死的吗?上个月,说是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可有人看见,他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扔进河里的!就因为他说漏了嘴,想多要点封口费!”
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还有老赵,看守仓库的那个。上上个月,说是突发急病,没挺过来。可老赵身体一直很好,前一天还跟我喝酒,第二天就死了!你告诉我,这是急病?”
林逸心里一沉。
胡队正,老赵……这两个名字,他昨天在刘老七的清单上见过。都是经手人。
都死了。
王莽下手够快,够狠。
“所以你就更该说了。”林逸道,“王莽在灭口。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但如果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们或许能赶在他前面,把他扳倒。”
孙二狗摇头。
“没用的。陈三查了那么久,查到什么了?除了死了几个人,他什么也没查到。王莽该干嘛还干嘛,一点事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我手里有东西。”
林逸眼睛一亮。
“什么东西?”
孙二狗犹豫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破烂旁边,扒开稻草,从里面掏出一个油布包。
他走回来,把油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页纸,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
林逸拿起纸,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看。
纸是普通的草纸,上面用炭笔写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记录着日期、货物名称、数量,还有收货人的签名。
“这是……运货单?”林逸问。
“嗯。”孙二狗点头,“每次运货,胡队正都会让我签这个。一式两份,他拿一份,我留一份。他说是规矩,怕货物有丢失,好对账。”
林逸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运货单上的货物名称写得很模糊,大多是“旧铁器”“破损皮甲”“废木料”之类的。但数量不小,动辄几十件,上百件。
日期从去年秋天开始,到今年春天,一共有七次。
最后一次的日期,是两个月前。
“这些货,都运到哪里去了?”林逸问。
“城外,黑风岭。”孙二狗道,“每次都是送到黑风岭山脚下的一个废弃砖窑,有人在那里接货。接货的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说话带北边口音。”
黑风岭……
林逸听说过这个地方。在省城北边三十里,山势险峻,林木茂密,据说有山匪盘踞。巡城司剿过几次,都没剿干净。
王莽把军械卖给山匪?
不,不对。
山匪要那么多军械干什么?而且,接货的人带北边口音……
北边……
林逸心里一动。
爷爷当年去的就是北境。银月氏族也在北边。
王莽背后那个“赵姓人物”,会不会也跟北边有关?
他放下运货单,拿起那块铁牌。
铁牌很沉,黑乎乎的,边缘有些锈迹。正面刻着一个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鸟,但线条粗糙,看不清具体是什么鸟。背面刻着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勉强能认出来。
“飞……羽?”
林逸念出那两个字。
孙二狗点头。
“接货的人每次都会亮出这块牌子,说是凭证。胡队正见了牌子,才让卸货。有一次我多看了一眼,接货的人很警惕,差点动手。后来胡队正警告我,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林逸摩挲着铁牌上的纹路。
飞羽……
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号。是某个组织的标记?还是某个势力的信物?
“这牌子,你怎么拿到的?”他问。
孙二狗咽了口唾沫。
“最后一次运货,接货的人走得急,落下了。我偷偷藏了起来,没告诉胡队正。后来胡队正死了,我就更不敢拿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
“这东西……是个祸害。我知道。但我舍不得扔。万一……万一哪天能用上呢?”
林逸看着手里的铁牌,又看了看桌上的运货单。
这些东西,比刘老七那张清单有用得多。
运货单能证明货物出城,铁牌能指向接货方。虽然不能直接证明王莽倒卖军械,但至少是一条线索。
一条能往下挖的线索。
“这些东西,我拿走。”林逸道。
孙二狗没反对,只是看着他。
“你拿了也没用。”他道,“运货单上没写王莽的名字,铁牌也不知道是谁的。你查不到什么的。”
“总得试试。”林逸把运货单折好,和铁牌一起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这些钱,你拿着。换个地方住,别待在这儿了。”
孙二狗看着灵石,愣住了。
“这……这太多了……”
“不多。”林逸道,“你的命,比这值钱。”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孙二狗叫住他。
林逸回头。
孙二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说。”
“最后一次运货,接货的人除了这块牌子,还给了胡队正一封信。”孙二狗道,“我偷听到他们说话,接货的人说,信是‘赵大人’亲笔写的,让胡队正转交给王校尉。”
林逸心里一震。
赵大人……
王莽背后那个“赵姓人物”?
“信呢?”他问。
“不知道。”孙二狗摇头,“胡队正看完信就烧了。但我记得,信是用一种很特别的纸写的,纸是淡黄色的,上面有暗纹,像云又像水,很漂亮。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纸。”
淡黄色的纸,有暗纹……
林逸记下了这个细节。
“还有吗?”
“没了。”孙二狗道,“我知道的就这些。”
林逸点头。
“谢谢。”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喘息和低低的啜泣声。
林逸快步离开狗尾巴胡同。
怀里的运货单和铁牌沉甸甸的,像两块石头。
信息比预想的要多。
运货单,铁牌,赵大人的信,淡黄色有暗纹的纸……
每一样,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但他需要更多。
需要知道“飞羽”是什么,需要知道那种特别的纸是哪来的,需要知道赵大人到底是谁。
这些,陈三可能知道一些。
但陈三会不会告诉他?
林逸不确定。
陈三是个暗探,在绝境中挣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找林逸合作,是想借苏晚晴的势,查王莽背后的人。但如果林逸自己查出了线索,陈三会不会反过来利用他,或者……灭口?
林逸不敢赌。
他得先弄清楚,陈三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回到主街时,天色已经大亮。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找了个卖早点的摊子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豆浆是热的,油条炸得金黄酥脆。他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整理信息。
王莽倒卖军械,卖给黑风岭的接货人。接货人带北边口音,有“飞羽”铁牌。背后可能有一个“赵大人”。
这个赵大人,在巡城司职位不低,是王莽的靠山。
爷爷的仇家,也可能姓赵。
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那爷爷当年去北境,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查这个赵大人?还是为了别的?
林逸想不通。
他吃完最后一口油条,付了钱,起身离开。
接下来,他得去城西,找陈三。
陈三约定的三天期限,今天是第二天。他本来可以等到明天再答复,但孙二狗给的信息,让他觉得有必要提前跟陈三碰个面。
至少,试探一下陈三的反应。
他朝城西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身后有人。
不是王莽的人。王莽的人跟踪他,脚步很重,气息也粗。但这个人,脚步很轻,气息几乎听不见,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是个高手。
林逸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拐进右边的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民居的后墙,墙上爬着枯藤。他脚步不紧不慢,耳朵却竖了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拐了进来。
距离拉近了。
林逸走到巷子中间,忽然停下,转身。
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藤的沙沙声。
林逸皱眉。
他明明听到了脚步声。
难道听错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十几息。
还是没人。
他转身,准备继续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公子,好警觉。”
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是个女人的声音。
林逸猛地转身。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女人站在巷子口,离他大概十步远。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普通,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珍珠。她双手插在袖子里,笑吟吟地看着林逸。
“你是谁?”林逸问,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别紧张。”女人道,“我不是王莽的人,也不是陈三的人。”
“那你是谁?”
“一个想跟你做交易的人。”女人道,“关于王莽,关于赵大人,关于……你爷爷。”
林逸心里一震。
爷爷?
这个女人知道爷爷?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冷了下来。
女人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牌,扔给林逸。
林逸接住,低头看。
木牌很普通,上面刻着一个图案,一只展翅的鸟,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跟孙二狗那块铁牌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更精致,更清晰。
“飞羽?”林逸抬头,盯着女人。
女人点头。
“看来你已经见过我们的牌子了。”她道,“孙二狗那块是仿的,粗糙得很。这块才是真的。”
她顿了顿。
“我叫青鸾,飞羽卫的人。”
飞羽卫……
林逸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飞羽卫是什么?”他问。
“一个组织。”青鸾道,“专门查巡城司里那些不干净的事。王莽倒卖军械,我们盯他很久了。但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直到你出现。”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公子,你手里的运货单和铁牌,对我们很有用。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赵大人。”青鸾道,“也关于你爷爷,林铉。”
林逸握紧了手里的木牌。
“你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青鸾看了看四周,“跟我来。”
她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林逸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青鸾带着他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一家茶馆的后院。茶馆很普通,客人不多,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看到青鸾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青鸾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是个雅间,布置简单,但很干净。
她关上门,示意林逸坐下。
“喝茶吗?”她问。
“不用。”林逸道,“直接说吧。”
青鸾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赵大人,本名赵元朗,巡城司副指挥使,王莽的顶头上司。”她道,“这个人,表面清廉,实则贪得无厌。王莽倒卖军械的钱,七成进了他的口袋。”
林逸心里一沉。
巡城司副指挥使……这个官职,确实不低。
“你们有证据吗?”他问。
“有,但不全。”青鸾道,“赵元朗做事很小心,账本、书信,都藏在很隐秘的地方。我们查了半年,只查到一些皮毛。”
她顿了顿。
“直到你爷爷出现。”
林逸呼吸一滞。
“我爷爷?”
“嗯。”青鸾点头,“三个月前,你爷爷林铉来过省城。他找过赵元朗,具体谈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那次见面之后,赵元朗很紧张,派人去北边查了一些事。”
“查什么事?”
“查银月氏族。”青鸾道,“也查你。”
林逸手指收紧。
“为什么查我?”
“因为你的银发。”青鸾道,“银月氏族的人,天生银发。赵元朗怀疑你是银月氏族的后裔,而你爷爷林铉,当年从北境带回来的那个婴儿,就是你。”
她看着林逸。
“你爷爷当年去北境,是为了查一桩旧案。一桩跟赵元朗有关的旧案。具体是什么,我们还没查清。但可以肯定的是,赵元朗很怕你爷爷查到的东西。所以,你爷爷一死,他就松了口气。”
林逸脑子里嗡嗡作响。
爷爷去北境,是为了查赵元朗?
赵元朗到底做了什么,让爷爷不惜远赴北境去查?
“你们飞羽卫,到底是什么人?”林逸问,“为什么要查赵元朗?”
青鸾沉默了几秒。
“飞羽卫,直属于天府省总督。”她道,“总督大人对巡城司里的腐败早有耳闻,所以秘密成立了飞羽卫,暗中调查。赵元朗是我们最大的目标,但一直没找到突破口。”
她顿了顿。
“直到你出现。你打了王莽的手下,拒绝了王莽的拉拢,还跟陈三接触。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知道,你是扳倒赵元朗的关键。”
林逸看着她。
“所以,你想跟我合作?”
“对。”青鸾点头,“你手里的运货单和铁牌,能证明王莽倒卖军械。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查到赵元朗。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也可以帮你查清你爷爷当年查的旧案。”
林逸没说话。
他在权衡。
飞羽卫,总督直属,听起来比陈三可靠。而且,他们知道爷爷的事,知道赵元朗,知道银月氏族……
但,他们真的可信吗?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林逸问。
青鸾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跟木牌上的图案一样。背面刻着两个字:“飞羽”。
“这是飞羽卫的令牌。”青鸾道,“你可以拿去给苏晚晴看,她认识。”
林逸拿起令牌,掂了掂。
很沉,做工精致,不像假的。
“苏前辈也知道飞羽卫?”
“知道。”青鸾道,“总督大人成立飞羽卫时,找过她。她没答应加入,但答应在某些时候提供帮助。”
林逸沉默。
如果苏晚晴知道飞羽卫,那这个组织应该可信。
但……
“陈三呢?”他问,“陈三也是你们的人?”
青鸾摇头。
“陈三是巡城司的暗探,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他查王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是为了正义。而且,他太急,太冒进,已经打草惊蛇了。”
她顿了顿。
“我建议你,离陈三远点。他活不了多久了。”
林逸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王莽已经知道陈三在查他。”青鸾道,“昨天夜里,陈三的住处被搜了。虽然没搜出什么,但王莽已经起了杀心。最迟明天,陈三就会‘意外身亡’。”
林逸握紧了拳头。
陈三……要死了?
“你们不救他?”他问。
“救不了。”青鸾道,“飞羽卫不能暴露。而且,陈三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
她看着林逸。
“林公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跟飞羽卫合作,你还有一线生机。跟陈三合作,你只会被他拖累,一起死。”
林逸没说话。
他在想陈三。
那个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的男人。那个在绝境中挣扎,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男人。
陈三可能不是好人,但他至少给了林逸线索,给了林逸选择。
而现在,他要死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逸道。
“可以。”青鸾点头,“但时间不多。最迟明天中午,给我答复。”
她站起身。
“令牌你拿着,可以去问苏晚晴。如果想合作,明天中午,还是这个地方,我等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
林逸坐在雅间里,很久没动。
手里的令牌冰凉,上面的飞鸟图案栩栩如生,像要展翅飞走。
飞羽卫,赵元朗,爷爷的旧案,陈三的死期……
信息太多,太乱。
他需要理一理。
他收起令牌,站起身,走出茶馆。
回到街上时,天色已经过了午时。阳光有些刺眼,街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他朝苏晚晴宅邸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三约定的三天期限,是明天。
而青鸾说,陈三最迟明天就会死。
如果陈三死了,他跟陈三的合作也就没了意义。
他得在陈三死之前,再见他一面。
至少,问清楚一些事。
他转身,朝城西走去。
城西,刘记杂货铺。
刘掌柜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
“林公子?你怎么又来了?”
“我找陈三。”林逸道,“急事。”
刘掌柜摇头。
“陈三不在。而且,他交代过,这几天谁都不见。”
“我有急事。”林逸道,“关乎他的性命。”
刘掌柜脸色变了变。
“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王莽要杀他。”林逸道,“最迟明天。如果你不想他死,就告诉我他在哪。”
刘掌柜犹豫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他在城隍庙后巷,老地方。但他交代过,除非他主动联系,否则谁都不能去。”
林逸点头。
“谢谢。”
他转身离开杂货铺,朝城隍庙后巷走去。
走到巷子口时,他停下,看了看四周。
没人。
他走进去,走到第三棵槐树下。
树下没人。
他等了一刻钟,还是没人。
陈三没来。
难道已经出事了?
林逸心里一沉。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林……林公子?”
林逸猛地转身。
陈三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着血丝,左肩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
“你受伤了?”林逸上前扶住他。
陈三苦笑。
“昨晚……被偷袭了。王莽的人……下手真狠。”
他喘着粗气,靠在墙上。
“你……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王莽要杀你。”林逸道,“最迟明天。”
陈三点头。
“我知道……我活不过今晚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逸。
“林公子……合作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逸沉默。
“如果我说,我有另一个选择呢?”他问。
陈三愣了一下。
“什么选择?”
“飞羽卫。”林逸道,“他们找过我,想跟我合作,一起扳倒赵元朗。”
陈三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飞羽卫……呵,他们终于出手了。”他苦笑道,“可惜,太晚了。我等不到他们扳倒赵元朗了。”
他顿了顿。
“林公子,如果你跟飞羽卫合作,也许……也许真能扳倒赵元朗。但你要小心,飞羽卫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利用你,用完就会扔。”
“我知道。”林逸道。
陈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比我聪明……也比我有运气。至少,你还有选择。”
他咳嗽了几声,嘴角又渗出血丝。
“林公子,我快不行了。在我死之前,我想送你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逸。
“这是……我这些年查到的,关于赵元朗的所有东西。虽然不完整,但……应该对你有用。”
林逸接过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几张草图,画着一些地点和人物关系。
“这是……”林逸抬头。
“赵元朗的罪证。”陈三道,“虽然不能直接扳倒他,但……至少能让他难受一阵子。”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弱。
“林公子,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如果你真能扳倒赵元朗,在我坟前……烧一炷香。告诉我一声……我陈三,没白死。”
林逸点头。
“我答应你。”
陈三笑了,笑容很淡,很疲惫。
“谢谢……”
他闭上眼睛,身体缓缓滑倒。
林逸扶住他,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受了重伤,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了。
林逸咬了咬牙,把他背起来,朝巷子外走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陈三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背着陈三,快步朝苏晚晴宅邸走去。
走到半路,陈三忽然动了动。
“林……林公子……”
“别说话。”林逸道,“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用了……”陈三低声道,“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活不了了……”
他顿了顿。
“放我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逸停下,把他放在墙边。
陈三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赵元朗……有个习惯。”他道,“每月的十五……他都会去城北的‘清风观’……上香。那是他……跟北边的人……接头的地方。”
他抓住林逸的手。
“十五……就是后天。如果你……想查他……可以去那里……看看。”
林逸点头。
“我记住了。”
陈三松开手,闭上眼睛。
“走吧……别管我了……”
林逸看着他。
“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用……”陈三摇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逸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
很弱,但还在跳。
他咬了咬牙,再次把陈三背起来,朝前走去。
这次,陈三没再说话。
走到苏晚晴宅邸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
吴妈打开门,看到林逸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吓了一跳。
“这……这是谁?”
“陈三。”林逸道,“快,叫大夫。”
吴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跑进屋里。
林逸把陈三背进客房,放在床上。
陈三已经昏迷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苏晚晴走进来,看到床上的陈三,皱了皱眉。
“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他快死了。”林逸道,“我不能见死不救。”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床边,检查陈三的伤势。
“刀伤,很深,失血过多。”她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她转身对吴妈道。
“去拿金疮药和止血散,再熬一碗参汤。”
吴妈点头,转身出去。
苏晚晴看向林逸。
“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林逸道,“巡城司暗探,陈三。”
“你知道救他会惹来什么麻烦吗?”
“知道。”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既然你知道,还救他,说明你已经想清楚了。”她道,“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救了他,就等于跟王莽和赵元朗彻底撕破脸了。以后的路,会更难走。”
林逸点头。
“我明白。”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跟你爷爷,真像。”
她顿了顿。
“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林逸行礼,退出客房。
回到自己房间,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一天,见了孙二狗,见了青鸾,见了陈三。
信息爆炸,选择艰难。
飞羽卫,陈三,两条路,两个选择。
他该选哪条?
他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青鸾给的令牌,还有陈三给的油纸包。
令牌冰凉,油纸包沉重。
两个选择,两个未来。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不能逃,不能退。
爷爷的仇,身世的谜,都在这里。
他必须查清楚。
必须。
他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不管选哪条路,他都要走下去。
走到最后。
他收起令牌和油纸包,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窗外月色朦胧,星光暗淡。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玄诀》。
五行灵池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很慢,但很稳。
就像他脚下的路。
虽然险,但必须走。
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雪原上,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边际。
远处,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银发如雪。
他想追上去,但脚陷在雪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雪原,心里一片冰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遥远,像从地底传来。
“来找我……”
他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四更天了。
他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那个梦,又来了。
爷爷的声音,雪原的风,还有那句“来找我”。
是爷爷在指引他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起床,穿衣,训练。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从头浇下。
冰冷的水流让他彻底清醒。
他握了握拳,眼神坚定。
今天,他得做出选择。
飞羽卫,还是陈三?
或者……两条路都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练拳。
拳风破空,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像战鼓,像号角。
像他心中,不曾熄灭的火。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三十四章 狗尾巴胡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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