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玄诀道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十四章 狗尾巴胡同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玄诀道》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晨光微熹,林逸已经站在院子里。

    《破军》第一式“冲阵”打了三遍,拳风一次比一次沉,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后背湿了一片。他收拳站定,胸腔里气血奔涌,四肢百骸都透着股暖意。

    进步是实实在在的,但还不够。

    王莽是武师后期,手下还有兵。真要硬碰硬,他现在这点本事,撑不过三招。

    他走到井边,打水冲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厨房里飘出灵米粥的香气,混着腌灵蔬特有的清咸味。

    吴妈端着粥碗出来,放在石桌上。

    “夫人一早就出去了。”她道,“交代你吃完早饭,该干嘛干嘛,酉时前回来。”

    林逸坐下,端起碗。

    粥还是温的,米粒晶莹,灵气温和。他一口一口吃着,脑子里却在过昨晚的事。

    王莽的威胁,陈三的名单,刘老七那张清单。

    还有今天要见的孙二狗。

    城东,狗尾巴胡同。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吴妈,我出去一趟。”

    “嗯。”吴妈正在晾衣服,头也没回,“小心点。要是觉得不对劲,就往人多的地方走。”

    林逸回屋换了身深蓝色的粗布衣服,把短刀别在腰间,怀里揣了二十块下品灵石和两颗赤阳丹。想了想,又把易容符拿出来,塞进袖袋。

    推开门,清晨的街道刚刚苏醒。卖豆浆油条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蒸笼揭开时白气滚滚,油锅里炸着金黄的油条,香味飘出老远。

    他朝东走。

    狗尾巴胡同在城东的贫民区,跟瓦罐巷差不多,都是省城里最破落的地方。他昨天去过瓦罐巷,知道那种地方什么样,窄巷,破屋,污水横流,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馊臭味。

    但孙二狗和刘老七不一样。

    刘老七是个看仓库的老头,胆小,怕事,被王莽捏着把柄不敢吭声。孙二狗呢?陈三给的名单上只写了名字和地址,没写他是干什么的。

    林逸心里没底。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一个岔口。

    左边是条稍微宽点的路,能容一辆马车通过。右边是条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的小缝,墙上用白灰歪歪扭扭写着“狗尾巴胡同”五个字。

    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林逸拐进右边。

    胡同果然像狗尾巴一样,又细又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有些房子连门都没有,只用破草席挂着挡风。

    地上污水横流,混杂着垃圾和粪便的臭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他按照地址,找到一间靠里的土屋。

    门板是几块破木板拼的,用草绳捆着,裂开好几道缝。窗户用油纸糊着,已经破了几个洞,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

    林逸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力道重了些。

    “谁啊?”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睡醒。

    “孙二狗在吗?”林逸问。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板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林逸。

    “你找谁?”

    “孙二狗。”林逸道,“有点事想问他。”

    “他不在。”那只眼睛的主人说完,就要关门。

    林逸伸手抵住门板。

    “我是陈三的朋友。”

    门后的动作顿住了。

    那只眼睛盯着林逸看了几秒,门缝开大了一点。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

    “陈三……让你来的?”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嗯。”林逸点头,“能进去说吗?”

    孙二狗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林逸走进去。

    屋里比刘老七那儿更破,更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家具就一张破木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连凳子都没有。墙角堆着些破烂,有半截断掉的扁担,几个破瓦罐,还有一堆发黑的稻草。

    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酒味,混着汗臭和霉味。

    孙二狗关上门,屋里顿时暗了下来。他走到床边坐下,指了指地上一个破草垫。

    “坐吧。”

    林逸没坐,站着打量他。

    孙二狗看起来四十出头,但实际年龄可能更小,只是生活的艰辛让他显得苍老。他左手一直揣在怀里,右手手指焦黄,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眼神飘忽,不敢跟林逸对视,时不时瞟向门口,显得很不安。

    “陈三让你来干什么?”孙二狗问,声音沙哑。

    “我想问问王莽的事。”林逸直接道。

    孙二狗脸色一变。

    “我不知道什么王莽。”他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你找错人了。”

    “陈三说你知道。”林逸道,“关于倒卖军械的事。”

    孙二狗的手抖了一下。

    “陈三……他答应过不把我扯进来的。”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怨气和恐惧,“他说只要我告诉他我知道的,他就保我平安。可现在呢?王莽的人天天在附近转悠,我连门都不敢出!”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就是一个赶车的!他们让我运货,我就运了。我哪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他们说是破损的旧货,要拉到城外处理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逸等他发泄完,才开口。

    “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他道,“王莽如果倒台,你就安全了。”

    孙二狗抬起头,眼睛通红。

    “帮我?你拿什么帮?王莽是校尉,手里有兵,上面还有人。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斗得过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逸道。

    孙二狗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惨然一笑。

    “试试?试试就是死!你知道胡队正怎么死的吗?上个月,说是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可有人看见,他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扔进河里的!就因为他说漏了嘴,想多要点封口费!”

    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还有老赵,看守仓库的那个。上上个月,说是突发急病,没挺过来。可老赵身体一直很好,前一天还跟我喝酒,第二天就死了!你告诉我,这是急病?”

    林逸心里一沉。

    胡队正,老赵……这两个名字,他昨天在刘老七的清单上见过。都是经手人。

    都死了。

    王莽下手够快,够狠。

    “所以你就更该说了。”林逸道,“王莽在灭口。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但如果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们或许能赶在他前面,把他扳倒。”

    孙二狗摇头。

    “没用的。陈三查了那么久,查到什么了?除了死了几个人,他什么也没查到。王莽该干嘛还干嘛,一点事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我手里有东西。”

    林逸眼睛一亮。

    “什么东西?”

    孙二狗犹豫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破烂旁边,扒开稻草,从里面掏出一个油布包。

    他走回来,把油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页纸,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

    林逸拿起纸,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看。

    纸是普通的草纸,上面用炭笔写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记录着日期、货物名称、数量,还有收货人的签名。

    “这是……运货单?”林逸问。

    “嗯。”孙二狗点头,“每次运货,胡队正都会让我签这个。一式两份,他拿一份,我留一份。他说是规矩,怕货物有丢失,好对账。”

    林逸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运货单上的货物名称写得很模糊,大多是“旧铁器”“破损皮甲”“废木料”之类的。但数量不小,动辄几十件,上百件。

    日期从去年秋天开始,到今年春天,一共有七次。

    最后一次的日期,是两个月前。

    “这些货,都运到哪里去了?”林逸问。

    “城外,黑风岭。”孙二狗道,“每次都是送到黑风岭山脚下的一个废弃砖窑,有人在那里接货。接货的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说话带北边口音。”

    黑风岭……

    林逸听说过这个地方。在省城北边三十里,山势险峻,林木茂密,据说有山匪盘踞。巡城司剿过几次,都没剿干净。

    王莽把军械卖给山匪?

    不,不对。

    山匪要那么多军械干什么?而且,接货的人带北边口音……

    北边……

    林逸心里一动。

    爷爷当年去的就是北境。银月氏族也在北边。

    王莽背后那个“赵姓人物”,会不会也跟北边有关?

    他放下运货单,拿起那块铁牌。

    铁牌很沉,黑乎乎的,边缘有些锈迹。正面刻着一个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鸟,但线条粗糙,看不清具体是什么鸟。背面刻着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勉强能认出来。

    “飞……羽?”

    林逸念出那两个字。

    孙二狗点头。

    “接货的人每次都会亮出这块牌子,说是凭证。胡队正见了牌子,才让卸货。有一次我多看了一眼,接货的人很警惕,差点动手。后来胡队正警告我,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林逸摩挲着铁牌上的纹路。

    飞羽……

    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号。是某个组织的标记?还是某个势力的信物?

    “这牌子,你怎么拿到的?”他问。

    孙二狗咽了口唾沫。

    “最后一次运货,接货的人走得急,落下了。我偷偷藏了起来,没告诉胡队正。后来胡队正死了,我就更不敢拿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

    “这东西……是个祸害。我知道。但我舍不得扔。万一……万一哪天能用上呢?”

    林逸看着手里的铁牌,又看了看桌上的运货单。

    这些东西,比刘老七那张清单有用得多。

    运货单能证明货物出城,铁牌能指向接货方。虽然不能直接证明王莽倒卖军械,但至少是一条线索。

    一条能往下挖的线索。

    “这些东西,我拿走。”林逸道。

    孙二狗没反对,只是看着他。

    “你拿了也没用。”他道,“运货单上没写王莽的名字,铁牌也不知道是谁的。你查不到什么的。”

    “总得试试。”林逸把运货单折好,和铁牌一起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这些钱,你拿着。换个地方住,别待在这儿了。”

    孙二狗看着灵石,愣住了。

    “这……这太多了……”

    “不多。”林逸道,“你的命,比这值钱。”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孙二狗叫住他。

    林逸回头。

    孙二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说。”

    “最后一次运货,接货的人除了这块牌子,还给了胡队正一封信。”孙二狗道,“我偷听到他们说话,接货的人说,信是‘赵大人’亲笔写的,让胡队正转交给王校尉。”

    林逸心里一震。

    赵大人……

    王莽背后那个“赵姓人物”?

    “信呢?”他问。

    “不知道。”孙二狗摇头,“胡队正看完信就烧了。但我记得,信是用一种很特别的纸写的,纸是淡黄色的,上面有暗纹,像云又像水,很漂亮。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纸。”

    淡黄色的纸,有暗纹……

    林逸记下了这个细节。

    “还有吗?”

    “没了。”孙二狗道,“我知道的就这些。”

    林逸点头。

    “谢谢。”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喘息和低低的啜泣声。

    林逸快步离开狗尾巴胡同。

    怀里的运货单和铁牌沉甸甸的,像两块石头。

    信息比预想的要多。

    运货单,铁牌,赵大人的信,淡黄色有暗纹的纸……

    每一样,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但他需要更多。

    需要知道“飞羽”是什么,需要知道那种特别的纸是哪来的,需要知道赵大人到底是谁。

    这些,陈三可能知道一些。

    但陈三会不会告诉他?

    林逸不确定。

    陈三是个暗探,在绝境中挣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找林逸合作,是想借苏晚晴的势,查王莽背后的人。但如果林逸自己查出了线索,陈三会不会反过来利用他,或者……灭口?

    林逸不敢赌。

    他得先弄清楚,陈三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回到主街时,天色已经大亮。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找了个卖早点的摊子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豆浆是热的,油条炸得金黄酥脆。他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整理信息。

    王莽倒卖军械,卖给黑风岭的接货人。接货人带北边口音,有“飞羽”铁牌。背后可能有一个“赵大人”。

    这个赵大人,在巡城司职位不低,是王莽的靠山。

    爷爷的仇家,也可能姓赵。

    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那爷爷当年去北境,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查这个赵大人?还是为了别的?

    林逸想不通。

    他吃完最后一口油条,付了钱,起身离开。

    接下来,他得去城西,找陈三。

    陈三约定的三天期限,今天是第二天。他本来可以等到明天再答复,但孙二狗给的信息,让他觉得有必要提前跟陈三碰个面。

    至少,试探一下陈三的反应。

    他朝城西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身后有人。

    不是王莽的人。王莽的人跟踪他,脚步很重,气息也粗。但这个人,脚步很轻,气息几乎听不见,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是个高手。

    林逸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拐进右边的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民居的后墙,墙上爬着枯藤。他脚步不紧不慢,耳朵却竖了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拐了进来。

    距离拉近了。

    林逸走到巷子中间,忽然停下,转身。

    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藤的沙沙声。

    林逸皱眉。

    他明明听到了脚步声。

    难道听错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十几息。

    还是没人。

    他转身,准备继续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公子,好警觉。”

    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是个女人的声音。

    林逸猛地转身。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女人站在巷子口,离他大概十步远。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普通,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珍珠。她双手插在袖子里,笑吟吟地看着林逸。

    “你是谁?”林逸问,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别紧张。”女人道,“我不是王莽的人,也不是陈三的人。”

    “那你是谁?”

    “一个想跟你做交易的人。”女人道,“关于王莽,关于赵大人,关于……你爷爷。”

    林逸心里一震。

    爷爷?

    这个女人知道爷爷?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冷了下来。

    女人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牌,扔给林逸。

    林逸接住,低头看。

    木牌很普通,上面刻着一个图案,一只展翅的鸟,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跟孙二狗那块铁牌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更精致,更清晰。

    “飞羽?”林逸抬头,盯着女人。

    女人点头。

    “看来你已经见过我们的牌子了。”她道,“孙二狗那块是仿的,粗糙得很。这块才是真的。”

    她顿了顿。

    “我叫青鸾,飞羽卫的人。”

    飞羽卫……

    林逸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飞羽卫是什么?”他问。

    “一个组织。”青鸾道,“专门查巡城司里那些不干净的事。王莽倒卖军械,我们盯他很久了。但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直到你出现。”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公子,你手里的运货单和铁牌,对我们很有用。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赵大人。”青鸾道,“也关于你爷爷,林铉。”

    林逸握紧了手里的木牌。

    “你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青鸾看了看四周,“跟我来。”

    她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林逸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青鸾带着他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一家茶馆的后院。茶馆很普通,客人不多,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看到青鸾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青鸾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是个雅间,布置简单,但很干净。

    她关上门,示意林逸坐下。

    “喝茶吗?”她问。

    “不用。”林逸道,“直接说吧。”

    青鸾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赵大人,本名赵元朗,巡城司副指挥使,王莽的顶头上司。”她道,“这个人,表面清廉,实则贪得无厌。王莽倒卖军械的钱,七成进了他的口袋。”

    林逸心里一沉。

    巡城司副指挥使……这个官职,确实不低。

    “你们有证据吗?”他问。

    “有,但不全。”青鸾道,“赵元朗做事很小心,账本、书信,都藏在很隐秘的地方。我们查了半年,只查到一些皮毛。”

    她顿了顿。

    “直到你爷爷出现。”

    林逸呼吸一滞。

    “我爷爷?”

    “嗯。”青鸾点头,“三个月前,你爷爷林铉来过省城。他找过赵元朗,具体谈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那次见面之后,赵元朗很紧张,派人去北边查了一些事。”

    “查什么事?”

    “查银月氏族。”青鸾道,“也查你。”

    林逸手指收紧。

    “为什么查我?”

    “因为你的银发。”青鸾道,“银月氏族的人,天生银发。赵元朗怀疑你是银月氏族的后裔,而你爷爷林铉,当年从北境带回来的那个婴儿,就是你。”

    她看着林逸。

    “你爷爷当年去北境,是为了查一桩旧案。一桩跟赵元朗有关的旧案。具体是什么,我们还没查清。但可以肯定的是,赵元朗很怕你爷爷查到的东西。所以,你爷爷一死,他就松了口气。”

    林逸脑子里嗡嗡作响。

    爷爷去北境,是为了查赵元朗?

    赵元朗到底做了什么,让爷爷不惜远赴北境去查?

    “你们飞羽卫,到底是什么人?”林逸问,“为什么要查赵元朗?”

    青鸾沉默了几秒。

    “飞羽卫,直属于天府省总督。”她道,“总督大人对巡城司里的腐败早有耳闻,所以秘密成立了飞羽卫,暗中调查。赵元朗是我们最大的目标,但一直没找到突破口。”

    她顿了顿。

    “直到你出现。你打了王莽的手下,拒绝了王莽的拉拢,还跟陈三接触。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知道,你是扳倒赵元朗的关键。”

    林逸看着她。

    “所以,你想跟我合作?”

    “对。”青鸾点头,“你手里的运货单和铁牌,能证明王莽倒卖军械。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查到赵元朗。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也可以帮你查清你爷爷当年查的旧案。”

    林逸没说话。

    他在权衡。

    飞羽卫,总督直属,听起来比陈三可靠。而且,他们知道爷爷的事,知道赵元朗,知道银月氏族……

    但,他们真的可信吗?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林逸问。

    青鸾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跟木牌上的图案一样。背面刻着两个字:“飞羽”。

    “这是飞羽卫的令牌。”青鸾道,“你可以拿去给苏晚晴看,她认识。”

    林逸拿起令牌,掂了掂。

    很沉,做工精致,不像假的。

    “苏前辈也知道飞羽卫?”

    “知道。”青鸾道,“总督大人成立飞羽卫时,找过她。她没答应加入,但答应在某些时候提供帮助。”

    林逸沉默。

    如果苏晚晴知道飞羽卫,那这个组织应该可信。

    但……

    “陈三呢?”他问,“陈三也是你们的人?”

    青鸾摇头。

    “陈三是巡城司的暗探,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他查王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是为了正义。而且,他太急,太冒进,已经打草惊蛇了。”

    她顿了顿。

    “我建议你,离陈三远点。他活不了多久了。”

    林逸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王莽已经知道陈三在查他。”青鸾道,“昨天夜里,陈三的住处被搜了。虽然没搜出什么,但王莽已经起了杀心。最迟明天,陈三就会‘意外身亡’。”

    林逸握紧了拳头。

    陈三……要死了?

    “你们不救他?”他问。

    “救不了。”青鸾道,“飞羽卫不能暴露。而且,陈三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

    她看着林逸。

    “林公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跟飞羽卫合作,你还有一线生机。跟陈三合作,你只会被他拖累,一起死。”

    林逸没说话。

    他在想陈三。

    那个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的男人。那个在绝境中挣扎,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男人。

    陈三可能不是好人,但他至少给了林逸线索,给了林逸选择。

    而现在,他要死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逸道。

    “可以。”青鸾点头,“但时间不多。最迟明天中午,给我答复。”

    她站起身。

    “令牌你拿着,可以去问苏晚晴。如果想合作,明天中午,还是这个地方,我等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

    林逸坐在雅间里,很久没动。

    手里的令牌冰凉,上面的飞鸟图案栩栩如生,像要展翅飞走。

    飞羽卫,赵元朗,爷爷的旧案,陈三的死期……

    信息太多,太乱。

    他需要理一理。

    他收起令牌,站起身,走出茶馆。

    回到街上时,天色已经过了午时。阳光有些刺眼,街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他朝苏晚晴宅邸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三约定的三天期限,是明天。

    而青鸾说,陈三最迟明天就会死。

    如果陈三死了,他跟陈三的合作也就没了意义。

    他得在陈三死之前,再见他一面。

    至少,问清楚一些事。

    他转身,朝城西走去。

    城西,刘记杂货铺。

    刘掌柜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

    “林公子?你怎么又来了?”

    “我找陈三。”林逸道,“急事。”

    刘掌柜摇头。

    “陈三不在。而且,他交代过,这几天谁都不见。”

    “我有急事。”林逸道,“关乎他的性命。”

    刘掌柜脸色变了变。

    “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王莽要杀他。”林逸道,“最迟明天。如果你不想他死,就告诉我他在哪。”

    刘掌柜犹豫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他在城隍庙后巷,老地方。但他交代过,除非他主动联系,否则谁都不能去。”

    林逸点头。

    “谢谢。”

    他转身离开杂货铺,朝城隍庙后巷走去。

    走到巷子口时,他停下,看了看四周。

    没人。

    他走进去,走到第三棵槐树下。

    树下没人。

    他等了一刻钟,还是没人。

    陈三没来。

    难道已经出事了?

    林逸心里一沉。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林……林公子?”

    林逸猛地转身。

    陈三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着血丝,左肩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

    “你受伤了?”林逸上前扶住他。

    陈三苦笑。

    “昨晚……被偷袭了。王莽的人……下手真狠。”

    他喘着粗气,靠在墙上。

    “你……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王莽要杀你。”林逸道,“最迟明天。”

    陈三点头。

    “我知道……我活不过今晚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逸。

    “林公子……合作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逸沉默。

    “如果我说,我有另一个选择呢?”他问。

    陈三愣了一下。

    “什么选择?”

    “飞羽卫。”林逸道,“他们找过我,想跟我合作,一起扳倒赵元朗。”

    陈三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飞羽卫……呵,他们终于出手了。”他苦笑道,“可惜,太晚了。我等不到他们扳倒赵元朗了。”

    他顿了顿。

    “林公子,如果你跟飞羽卫合作,也许……也许真能扳倒赵元朗。但你要小心,飞羽卫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利用你,用完就会扔。”

    “我知道。”林逸道。

    陈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比我聪明……也比我有运气。至少,你还有选择。”

    他咳嗽了几声,嘴角又渗出血丝。

    “林公子,我快不行了。在我死之前,我想送你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逸。

    “这是……我这些年查到的,关于赵元朗的所有东西。虽然不完整,但……应该对你有用。”

    林逸接过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几张草图,画着一些地点和人物关系。

    “这是……”林逸抬头。

    “赵元朗的罪证。”陈三道,“虽然不能直接扳倒他,但……至少能让他难受一阵子。”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弱。

    “林公子,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如果你真能扳倒赵元朗,在我坟前……烧一炷香。告诉我一声……我陈三,没白死。”

    林逸点头。

    “我答应你。”

    陈三笑了,笑容很淡,很疲惫。

    “谢谢……”

    他闭上眼睛,身体缓缓滑倒。

    林逸扶住他,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受了重伤,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了。

    林逸咬了咬牙,把他背起来,朝巷子外走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陈三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背着陈三,快步朝苏晚晴宅邸走去。

    走到半路,陈三忽然动了动。

    “林……林公子……”

    “别说话。”林逸道,“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用了……”陈三低声道,“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活不了了……”

    他顿了顿。

    “放我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逸停下,把他放在墙边。

    陈三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赵元朗……有个习惯。”他道,“每月的十五……他都会去城北的‘清风观’……上香。那是他……跟北边的人……接头的地方。”

    他抓住林逸的手。

    “十五……就是后天。如果你……想查他……可以去那里……看看。”

    林逸点头。

    “我记住了。”

    陈三松开手,闭上眼睛。

    “走吧……别管我了……”

    林逸看着他。

    “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用……”陈三摇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逸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

    很弱,但还在跳。

    他咬了咬牙,再次把陈三背起来,朝前走去。

    这次,陈三没再说话。

    走到苏晚晴宅邸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

    吴妈打开门,看到林逸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吓了一跳。

    “这……这是谁?”

    “陈三。”林逸道,“快,叫大夫。”

    吴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跑进屋里。

    林逸把陈三背进客房,放在床上。

    陈三已经昏迷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苏晚晴走进来,看到床上的陈三,皱了皱眉。

    “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他快死了。”林逸道,“我不能见死不救。”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床边,检查陈三的伤势。

    “刀伤,很深,失血过多。”她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她转身对吴妈道。

    “去拿金疮药和止血散,再熬一碗参汤。”

    吴妈点头,转身出去。

    苏晚晴看向林逸。

    “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林逸道,“巡城司暗探,陈三。”

    “你知道救他会惹来什么麻烦吗?”

    “知道。”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既然你知道,还救他,说明你已经想清楚了。”她道,“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救了他,就等于跟王莽和赵元朗彻底撕破脸了。以后的路,会更难走。”

    林逸点头。

    “我明白。”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跟你爷爷,真像。”

    她顿了顿。

    “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林逸行礼,退出客房。

    回到自己房间,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一天,见了孙二狗,见了青鸾,见了陈三。

    信息爆炸,选择艰难。

    飞羽卫,陈三,两条路,两个选择。

    他该选哪条?

    他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青鸾给的令牌,还有陈三给的油纸包。

    令牌冰凉,油纸包沉重。

    两个选择,两个未来。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不能逃,不能退。

    爷爷的仇,身世的谜,都在这里。

    他必须查清楚。

    必须。

    他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不管选哪条路,他都要走下去。

    走到最后。

    他收起令牌和油纸包,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窗外月色朦胧,星光暗淡。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玄诀》。

    五行灵池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很慢,但很稳。

    就像他脚下的路。

    虽然险,但必须走。

    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雪原上,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边际。

    远处,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银发如雪。

    他想追上去,但脚陷在雪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雪原,心里一片冰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遥远,像从地底传来。

    “来找我……”

    他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四更天了。

    他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那个梦,又来了。

    爷爷的声音,雪原的风,还有那句“来找我”。

    是爷爷在指引他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起床,穿衣,训练。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从头浇下。

    冰冷的水流让他彻底清醒。

    他握了握拳,眼神坚定。

    今天,他得做出选择。

    飞羽卫,还是陈三?

    或者……两条路都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练拳。

    拳风破空,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像战鼓,像号角。

    像他心中,不曾熄灭的火。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三十四章 狗尾巴胡同(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442/814713.html

注意:如有广告内容,请勿相信!

声明:本站部分内容来源于网络,如有问题,请与我们联系,第一时间为您处理!

小说网 ICP备案号:京ICP备11018996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402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