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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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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暗巷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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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收拳,站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破军》第一式“冲阵”的发力轨迹,经过这几日的苦练,已经刻进了肌肉里。拳锋破空时带起的细微风声,比昨天更利落了一点。

    厨房里飘出灵米粥的香气。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从头浇下。冰冷的水流冲走汗意,也让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沉了下去。

    王莽,陈三,把柄,合作。

    这四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夜,像四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互相碰撞。

    “小子,发什么呆?”路玄机的声音在神识里响起,带着刚睡醒似的慵懒,“粥要凉了。”

    林逸抹了把脸,走进厨房。

    吴妈已经把粥盛好,放在桌上。除了灵米粥,还有一小碟腌制的灵蔬,翠绿的颜色,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夫人一早就出门了。”吴妈道,“交代你吃完早饭,可以去城西转转,但别走太远。酉时前必须回来。”

    林逸点头,坐下端起碗。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饱满,灵气温和。他一口一口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盘算路线。

    陈三上次给他的联络方式,是城西“刘记杂货铺”。他得先去那里,通过刘掌柜传话。但王莽的人肯定还在盯着他,直接去太显眼。

    得绕路,还得甩掉尾巴。

    他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吴妈,我出去一趟。”

    “嗯。”吴妈正在擦灶台,头也没抬,“小心点。要是觉得不对劲,就往人多的地方走,或者直接回来。”

    “知道了。”

    林逸回房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把短刀藏在腰间,又往怀里揣了二十块下品灵石和两颗赤阳丹。想了想,又把从鬼市买来的那张易容符也带上。

    推开院门,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油条的香味混在空气里。

    他朝东走了几步,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民居的后墙,墙上爬着枯藤。他脚步不紧不慢,耳朵却竖了起来。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隔着一段距离,但节奏跟他一致。

    果然跟来了。

    林逸没回头,继续往前走。穿过这条巷子,前面是条稍微宽点的街道,有几家店铺已经开了门。他走进一家卖杂货的铺子,假装看货架上的陶罐。

    透过门缝,他看到两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男人停在街对面,一个蹲下系鞋带,另一个靠在墙边,眼睛盯着杂货铺门口。

    林逸心里冷笑。

    他挑了个最小的陶罐,付了五文钱,用布包好,拎在手里走出铺子。

    那两人立刻跟了上来。

    林逸拎着陶罐,在街上闲逛似的走。路过一个卖菜的摊子时,他停下问了问青菜的价钱,又摇摇头走开。那两人也停下,装作看旁边的布摊。

    就这样走走停停,绕了三条街。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是一队送葬的队伍,披麻戴孝的人捧着灵位,吹吹打打,纸钱撒了一路。看热闹的人挤在路边,把路堵了大半。

    机会来了。

    林逸加快脚步,挤进看热闹的人群里。他个子不算太高,在人群里一钻,很快就消失在攒动的人头后面。

    那两人急忙追过来,但送葬队伍正好经过,人群涌动,他们一时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林逸趁机从人群另一侧钻出来,闪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他不再停留,脚下发力,《玄天身法》的游龙步自然运转,身形像游鱼一样在巷弄间穿梭。七拐八绕,确认身后彻底没了尾巴,他才放慢速度,朝城西走去。

    城西的老街区,比苏晚晴住的城南要破旧许多。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屋低矮,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污水的气味。

    “刘记杂货铺”的招牌已经旧得发黑,字迹模糊。铺面很小,货架上摆着些针头线脑、粗盐火石之类的杂物,看着没什么生意。

    林逸走进去,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补一件衣服。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林逸一眼。

    “客官买点什么?”

    “我找刘掌柜。”林逸道。

    老头放下手里的针线,打量了他几眼。

    “我就是。客官有什么事?”

    林逸从怀里掏出陈三上次给的那块木牌,放在柜台上。

    木牌很普通,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三”字。

    刘掌柜看到木牌,眼神变了一下。他拿起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看看林逸。

    “谁让你来的?”

    “陈三。”林逸道,“他说,如果有事找他,可以来这儿递个话。”

    刘掌柜沉默了几秒,把木牌推回来。

    “陈三最近不方便见人。”他道,“你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

    林逸皱眉。

    不方便见人?是被王莽盯得太紧,还是出了别的变故?

    “我想跟他谈笔交易。”林逸道,“关于王校尉的。”

    刘掌柜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什么交易?”

    “我需要王莽的把柄。”林逸直接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他做一件事。”

    刘掌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铺子门口,朝外张望了一下,关上半扇门。

    “你等会儿。”

    他转身走进里间。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小纸卷走出来,递给林逸。

    “陈三留了话。如果你来找他,就把这个给你。”

    林逸接过纸卷,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申时三刻,城隍庙后巷,第三棵槐树下。独自来。”

    没有落款。

    林逸把纸卷揉碎,塞进怀里。

    “他最近怎么样?”他问。

    刘掌柜摇摇头。

    “不太好。王莽盯他盯得紧,巡城司里好几个他的人都调走了。他自己也躲着,不敢轻易露面。”他顿了顿,看着林逸,“你如果真想跟他交易,最好小心点。王莽不是省油的灯,陈三……也不是。”

    “我明白。”林逸点头,“谢谢掌柜。”

    他转身离开杂货铺。

    纸卷上的时间是申时三刻,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现在才刚过辰时,还有将近六个时辰。

    这段时间,他不能回苏晚晴那儿。王莽的人肯定在附近盯着,回去容易暴露行踪,也可能给苏晚晴带来麻烦。

    他得找个地方消磨时间。

    林逸在城西的老街区转了一会儿,最后走进一家茶馆。茶馆很破旧,桌椅都掉了漆,但客人不少,大多是附近的老人和闲汉,花几文钱要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能坐一下午。

    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

    茶是陈年的老茶梗,泡出来的水又苦又涩。他喝了一口就放下,假装看窗外的街景,耳朵却听着茶馆里的闲聊。

    “……听说了吗?东城门的王校尉,昨天又抓了几个‘闹事’的。”

    “抓了谁?”

    “好像是几个外乡来的行商,说是在醉仙楼门口跟人起了争执,王校尉直接把人锁走了。”

    “醉仙楼?那不是洪家的产业吗?”

    “是啊,所以王校尉才那么积极呗。谁不知道他跟洪家穿一条裤子……”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怕什么,这儿又没巡城司的人……”

    林逸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

    王莽和洪家的勾结,在底层百姓里已经不是秘密。但没人敢公开说,因为王莽手里有兵,背后还有人。

    他需要更具体的东西。

    比如,王莽到底帮洪家做了哪些脏事?收了多少钱?有没有留下证据?

    这些,陈三可能知道。

    但陈三为什么要帮他?仅仅因为他愿意当诱饵,引出那个神秘组织?

    林逸不觉得事情这么简单。

    陈三是个暗探,在巡城司内斗里挣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找林逸合作,肯定有更深的算计。

    林逸得想清楚,自己能拿出什么筹码,又能从陈三那里换到什么。

    他在茶馆里坐了一个多时辰,茶续了两次水,味道淡得像白开水。付了五文钱,他起身离开。

    时间还早。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个书摊时停下,翻了翻摊上的旧书。大多是些话本传奇,还有几本粗浅的修炼入门手册,内容错漏百出,标价却不低。

    他拿起一本讲草药图鉴的书,翻了几页。图画粗糙,但一些常见草药的描述还算准确。他花了十文钱买下来,揣进怀里。

    至少能打发点时间。

    走到一条河边时,他在河堤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河水浑浊,漂着些烂菜叶和杂物,但对岸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绿意点点。

    他翻开那本图鉴,一页一页看过去。

    心思却不在书上。

    爷爷当年去北境,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找他吗?如果是为了找他,为什么又把他遗弃在女娲树下?

    银月氏族……灭族,或者隐居。

    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如果灭族,他的父母可能已经死了。如果隐居,他们为什么不来寻他?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

    他合上书,看着河面。

    阳光照在水上,泛起粼粼波光。有艘小渔船从下游划过来,船夫撑着竹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平凡,安稳。

    那是爷爷希望他过的生活。

    但他回不去了。

    从神体激活的那一刻起,从路玄机绑定的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布满荆棘,却也充满可能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

    ……

    城隍庙在城西的角落里,香火早就断了,庙门破败,墙头长满了荒草。后巷更是偏僻,两边是高墙,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逸走到巷子深处,数到第三棵槐树。

    槐树很老,树干要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下堆着些破砖烂瓦,还有半截倒掉的石香炉。

    他站在树下,等。

    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

    等了大概一刻钟,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逸没回头。

    脚步声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

    “林公子很准时。”

    是陈三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更沙哑,也更疲惫。

    林逸转过身。

    陈三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服,头上戴着顶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林逸还是能看到他下巴上青黑的胡茬,还有眼睛里密布的血丝。

    “陈兄看起来不太好。”林逸道。

    陈三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托王莽的福,这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他顿了顿,“林公子找我有事?”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林逸直接道。

    “什么交易?”

    “我需要王莽的把柄。”林逸盯着他,“能让他投鼠忌器,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动我的把柄。”

    陈三沉默了几秒。

    “我凭什么给你?”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林逸道,“比如,当诱饵,引出那个神秘组织。”

    陈三摇了摇头。

    “不够。”

    “那你要什么?”

    陈三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睛盯着林逸,眼神锐利。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王莽背后的人。”陈三道,“王莽能在东城门坐稳,靠的不是他自己。他上面有人,但我查了这么久,只知道那人姓‘赵’,在巡城司里职位不低,具体是谁,查不出来。”

    林逸皱眉。

    “连你都查不出来,我怎么查?”

    “你有你的办法。”陈三道,“苏晚晴在省城经营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你既然能住进她家,说明她对你很看重。通过她,或许能接触到一些我接触不到的人。”

    林逸心里一沉。

    陈三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想借苏晚晴的势,查王莽背后的靠山。

    “苏前辈不会轻易插手这种事。”林逸道。

    “那就看你怎么说了。”陈三道,“林公子,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王莽要对付你,也要对付我。如果我们不联手,迟早被他各个击破。”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知道王莽不少事。他帮洪家强占过城东的两间铺子,逼死过原来的店主。他私下里倒卖过巡城司的军械,卖给城外的山匪。他还收过黑钱,帮几个死刑犯改过案卷,让他们逃了死罪。”

    陈三每说一句,林逸的心就沉一分。

    这些事,任何一件捅出去,都够王莽掉脑袋的。

    但陈三为什么不用这些把柄直接扳倒王莽?

    似乎看出了林逸的疑惑,陈三苦笑了一下。

    “证据不全。”他道,“我知道这些事,是因为我盯了他很久,从一些蛛丝马迹里拼凑出来的。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人证要么死了,要么跑了。物证……王莽做事很小心,账本、书信,该烧的都烧了。”

    他顿了顿。

    “但我手里,有一份名单。”

    “名单?”

    “嗯。”陈三点头,“是王莽倒卖军械时,经手人的名单。上面有七个名字,其中三个已经死了,两个跑了,还有两个……还在省城。”

    林逸眼睛一亮。

    “那两个人,能作证吗?”

    “难。”陈三道,“那两个人都是小角色,被王莽捏着把柄,不敢开口。而且,就算他们肯作证,也只能证明倒卖军械这一件事。其他几件事,还是没证据。”

    他看向林逸。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查王莽背后的人。如果能把那个人挖出来,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关键的证据。到时候,不止王莽,连他背后的人一起扳倒。”

    林逸沉默。

    他在权衡。

    陈三的条件很明确:用王莽的把柄(部分信息)交换林逸帮忙调查王莽背后的“赵姓人物”。

    这个交易,对他有好处。

    拿到王莽的把柄,至少能让王莽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如果能扳倒王莽,他在省城的威胁就少了一个。

    但风险也很大。

    调查巡城司的高层,等于在老虎嘴边拔毛。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苏晚晴会不会帮他?

    苏晚晴愿意保护他,是因为爷爷的情分。但让她卷入巡城司的内斗,她未必愿意。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逸道。

    “可以。”陈三点头,“但时间不多。王莽最近动作很频繁,我怀疑他背后的人给了他压力,让他尽快解决我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林逸。

    “这里面是那两个人的名字和住址。你可以先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如果决定合作,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我们再碰面。”

    林逸接过纸包,塞进怀里。

    “如果我不合作呢?”

    陈三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你就只能靠自己了。”他道,“王莽不会放过你。他背后的人,更不会。”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陈三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怀里的纸包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回到街上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西边的天空泛起橘红色,云层被染得像烧起来的棉絮。

    他得在酉时前赶回苏晚晴宅邸。

    但在这之前,他想先去陈三给的那两个地址看看。

    纸包里的纸条上写着两个名字,两个地址。

    第一个叫“孙二狗”,住在城东的“狗尾巴胡同”。第二个叫“刘老七”,住在城南的“瓦罐巷”。

    城南离这里近一些。

    林逸决定先去瓦罐巷。

    瓦罐巷在城南的贫民区,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房屋低矮破败,墙根堆着垃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馊臭味。

    他按照地址找到一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门板已经裂了几道缝,用草绳勉强捆着。

    他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力道重了些。

    “谁啊?”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警惕。

    “刘老七在吗?”林逸问。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板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你找谁?”

    “刘老七。”林逸道,“有点事想问他。”

    “他不在。”那只眼睛的主人说完,就要关门。

    林逸伸手抵住门板。

    “我是陈三的朋友。”

    门后的动作顿住了。

    那只眼睛上下打量了林逸几眼,门缝开大了一点。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头来,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头发花白,眼神里满是戒备和疲惫。

    “陈三……让你来的?”

    “嗯。”林逸点头,“能进去说吗?”

    老头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林逸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家具简陋,一张破床,一张歪腿的桌子,两把凳子。墙角堆着些破烂,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药味混合的气味。

    老头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指了指另一把凳子。

    “坐吧。”

    林逸坐下,打量着他。

    刘老七看起来有六十多了,背驼得厉害,左手一直揣在怀里,似乎有伤。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久病缠身。

    “陈三让你来干什么?”刘老七问,声音嘶哑。

    “我想问问王莽的事。”林逸直接道。

    刘老七脸色一变。

    “我不知道什么王莽。”他低下头,“你找错人了。”

    “陈三说你知道。”林逸道,“关于倒卖军械的事。”

    刘老七的手抖了一下。

    “陈三……他答应过不把我扯进来的。”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怨气。

    “他现在自身难保。”林逸道,“王莽在查他,也在查所有跟那件事有关的人。你躲在这里,以为就安全了吗?”

    刘老七抬起头,眼睛通红。

    “那我能怎么办?我就是一个看仓库的老头,他们让我签字,我就签了。我哪知道那是军械?他们说是破损要处理的旧货,让我帮忙清点……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

    林逸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

    “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他道,“王莽如果倒台,你就安全了。”

    刘老七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惨然一笑。

    “帮我?你拿什么帮?王莽是校尉,手里有兵,上面还有人。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斗得过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逸道。

    刘老七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想知道什么?”

    “那份名单。”林逸道,“你签过字的清单,上面到底有什么?”

    刘老七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

    “清单……是去年秋天的事。王莽手下的一个队正,姓胡,带人拉了几车东西到仓库,说是破损的军械,要处理掉。他让我清点,签字。我看了,车上盖着油布,下面确实是些破旧的刀枪,还有几副残缺的皮甲。”

    他顿了顿。

    “但我留了个心眼。趁他们不注意,我掀开油布看了一眼。底下……底下是新的。刀是新的,枪头是新的,皮甲也是新的。根本不是破损的。”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林逸问。

    “我说了有用吗?”刘老七苦笑,“那个胡队正是王莽的心腹,我要是敢说,当天晚上就得‘暴病身亡’。我只能签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清单还在吗?”

    “在。”刘老七道,“我偷偷抄了一份,藏起来了。”

    林逸心里一动。

    “能给我看看吗?”

    刘老七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到床边,在床板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油纸包。

    他走回来,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列着一些物品名称和数量。

    林逸拿起来仔细看。

    清单上的物品,确实都是军械:腰刀三十把,长枪五十杆,皮甲二十副,弓十张,箭五百支……后面还有签字画押的地方,签着“刘老七”三个字,按了手印。

    “这是副本?”林逸问。

    “嗯。”刘老七点头,“原件被胡队正拿走了。这是我趁他们不注意,照着抄的。”

    林逸把清单折好,塞进怀里。

    “这东西,我拿走。”

    刘老七没反对,只是看着他。

    “你拿了也没用。”他道,“清单只能证明军械出库,不能证明是王莽倒卖的。而且,上面只有我的签字,胡队正和王莽的名字都没出现。”

    “我知道。”林逸道,“但总比没有好。”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这些钱,你拿着。换个地方住,别待在这儿了。”

    刘老七看着灵石,愣住了。

    “这……这太多了……”

    “不多。”林逸道,“你的命,比这值钱。”

    说完,他转身走出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喘息和低低的啜泣声。

    林逸快步离开瓦罐巷。

    清单到手了,但就像刘老七说的,这东西作用有限。它只能证明军械出库,不能直接指向王莽。

    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军械最终流向了哪里?卖给了谁?钱进了谁的口袋?

    这些,陈三可能知道一些,但肯定不全。

    他得继续查。

    但时间不多了。

    王莽在步步紧逼,陈三在等他答复,苏晚晴那边……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走到城南主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边的店铺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摇曳。

    他加快脚步,朝苏晚晴宅邸走去。

    走到离宅邸还有一条街的地方,他忽然停下。

    街对面,站着两个人。

    穿着巡城司的制服,腰佩长刀,正盯着他。

    是王莽的人。

    林逸心里一沉。

    对方显然是在等他。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他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那两人跟了上来。

    “林公子。”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很客气,“王校尉有请。”

    林逸没停步。

    “我今晚有事,改天吧。”

    “王校尉说了,务必请林公子过去一趟。”另一人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林公子,别让我们难做。”

    林逸看着他们。

    两人都是武士中期的修为,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比昨天那四个杂鱼强得多。

    而且,这里是主街,人来人往。如果动手,立刻就会引来巡城司的大队人马。

    他不能在这里打。

    “王校尉在哪?”他问。

    “醉仙楼。”那人道,“天字三号房,酒菜已经备好了。”

    林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带路。”

    那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配合。

    “林公子请。”

    他们一左一右,把林逸夹在中间,朝醉仙楼走去。

    醉仙楼是省城有名的酒楼,三层木楼,雕梁画栋,门口挂着大红灯笼,灯火通明。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非富即贵。

    那两人带着林逸直接上了三楼,走到最里面的天字三号房门口。

    “林公子,请。”

    其中一人推开门。

    房间里很宽敞,布置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字画,中间一张大圆桌,摆满了酒菜。桌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方脸阔口,留着短须,穿着一身锦袍,腰带上镶着一块玉。他正端着酒杯,慢慢喝着,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过来。

    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

    “林公子,久仰。”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在下王莽,巡城司东城门校尉。冒昧相请,还望林公子海涵。”

    林逸走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王校尉客气了。”他道,“不知王校尉找我有何事?”

    “先坐,先坐。”王莽热情地招呼,“菜都快凉了,咱们边吃边聊。”

    林逸在桌边坐下,离王莽隔了两个座位。

    王莽也不在意,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这是醉仙楼最好的‘醉仙酿’,林公子尝尝。”

    林逸没动酒杯。

    “王校尉,我不喝酒。有什么事,直说吧。”

    王莽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林公子快人快语,那王某就直说了。”他放下酒壶,身体往后靠了靠,“我听说,林公子是炼丹师?”

    “略懂一二。”林逸道。

    “林公子谦虚了。”王莽道,“能炼出极品赤阳丹的炼丹师,在省城可不多见。王某对炼丹师一向敬重,所以想跟林公子交个朋友。”

    林逸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王莽继续道,“王某在省城,也算有点人脉。林公子初来乍到,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多谢王校尉好意。”林逸道,“我暂时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吗?”王莽笑了笑,“可我听说,林公子最近好像惹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

    “比如,打伤了我四个手下。”王莽道,“再比如,跟一些不该接触的人走得太近。”

    林逸心里一凛。

    不该接触的人……是指陈三吗?

    王莽果然知道陈三在接触他。

    “王校尉的手下拦路强请,我正当防卫,有何不可?”林逸道,“至于不该接触的人……我不明白王校尉在说什么。”

    王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哈哈一笑。

    “林公子果然有胆色。”他道,“不过,年轻人有胆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省城这地方,水深得很,一不小心,就可能淹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王某今天请林公子来,没有恶意。只是想提醒林公子,有些人,看着是帮你,其实是在利用你。比如……陈三。”

    林逸手指微微收紧。

    “陈三是巡城司的暗探,王校尉这么说,不太合适吧?”

    “暗探?”王莽冷笑,“他早就被停职了。现在就是个戴罪之身,到处乱窜,想抓我的把柄,好将功赎罪。林公子,你可别被他骗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陈三手里,根本没有什么能扳倒我的证据。他找你,只是想利用你,让你当他的替死鬼。等事情败露,他会把所有责任推到你身上,自己溜之大吉。”

    林逸看着他。

    “王校尉怎么知道陈三手里没证据?”

    “因为该处理的,我都处理干净了。”王莽淡淡道,“陈三查了这么久,查到什么了?除了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他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

    “林公子,我看你是个人才,不想看你被陈三拖累。这样吧,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之前你打伤我手下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以后在省城,我罩着你。”

    “什么事?”林逸问。

    “离陈三远点。”王莽道,“另外,每个月给我炼三十颗极品赤阳丹。材料我出,每颗我给你十块下品灵石。怎么样,这个条件,够优厚吧?”

    林逸心里冷笑。

    三十颗极品赤阳丹,市价至少三百灵石。王莽只出三百灵石的材料钱和三百灵石的工钱,就想全部拿走,等于白嫖。

    而且,一旦答应,就等于成了王莽的私人炼丹师,被他捏在手里。

    “王校尉的好意,我心领了。”林逸道,“但我炼丹水平有限,一个月炼不了三十颗极品丹。而且,我跟苏前辈有约定,要专心修炼,不能分心太多。”

    王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林公子,你这是不给王某面子?”

    “不敢。”林逸站起身,“只是能力有限,不敢耽误王校尉的大事。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

    “站住。”王莽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逸停下脚步,没回头。

    “林逸,我劝你想清楚。”王莽道,“在省城,我想让一个人消失,很容易。苏晚晴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最好识相点,别逼我动手。”

    林逸转过身,看着王莽。

    “王校尉是在威胁我?”

    “是提醒。”王莽道,“年轻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在省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跟我作对,没你好果子吃。”

    林逸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王校尉的话,我记住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那两个人,想拦他。

    “让他走。”王莽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那两人让开。

    林逸头也不回,走下楼梯,走出醉仙楼。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王莽的威胁,赤裸裸,毫不掩饰。

    要么合作,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朝苏晚晴宅邸走去。

    回到宅邸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还亮着灯。

    他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林逸推门进去。

    苏晚晴坐在书桌后,正在看账本。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林逸道,“在王莽那儿吃的。”

    苏晚晴放下账本,看着他。

    “他找你干什么?”

    “想让我给他炼丹。”林逸道,“每个月三十颗极品赤阳丹。”

    苏晚晴冷笑。

    “胃口不小。你答应了?”

    “没有。”林逸摇头,“我拒绝了。”

    “他怎么说?”

    “威胁我。”林逸道,“说在省城,他想让一个人消失,很容易。”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王莽这个人,做事狠,但不算太聪明。他敢这么威胁你,说明他背后的人给了他底气。”她转过身,“你打算怎么办?”

    林逸从怀里掏出那张清单,放在桌上。

    “陈三给了我一份名单,上面有两个人,可能知道王莽倒卖军械的事。我今天去见了一个,拿到了这个。”

    苏晚晴拿起清单,看了看。

    “这东西,作用不大。”

    “我知道。”林逸道,“但总比没有好。陈三想跟我合作,他给我王莽的把柄,我帮他查王莽背后的人。”

    苏晚晴看着他。

    “你答应了?”

    “还没有。”林逸道,“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苏晚晴把清单放回桌上,走到椅子边坐下。

    “陈三这个人,我听说过。能力有,但处境危险。你跟他合作,等于把自己卷进巡城司的内斗里。风险很大。”

    她顿了顿。

    “但如果你不合作,王莽不会放过你。他今天威胁你,明天就可能动手。你在省城,不可能永远躲在我这儿。”

    林逸点头。

    “所以,我只能合作?”

    “不是只能。”苏晚晴道,“是选择。你可以选择跟陈三合作,赌一把,看能不能扳倒王莽。也可以选择离开省城,去别的地方。”

    她看着林逸。

    “但以你的性格,不会选第二条路,对吧?”

    林逸沉默。

    确实,他不会逃。

    爷爷的仇,身世的谜,都在省城有了线索。他不能走。

    “我想试试。”他低声道。

    苏晚晴看了他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但记住,量力而行。如果事不可为,及时抽身。命比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林逸道,“谢谢苏前辈。”

    苏晚晴摆摆手。

    “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早上,继续练拳。”

    林逸行礼,退出书房。

    回到自己房间,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一天,见了陈三,见了刘老七,见了王莽。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

    但他没有退路。

    他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清单,又看了看。

    清单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扳倒王莽的关键。

    他需要更多证据。

    他需要查清王莽背后的人。

    他需要……变强。

    他收起清单,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窗外月色朦胧,星光暗淡。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玄诀》。

    五行灵池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很慢,但很稳。

    就像他脚下的路。

    虽然险,但必须走。

    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雪原上,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边际。

    远处,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银发如雪。

    他想追上去,但脚陷在雪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雪原,心里一片冰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遥远,像从地底传来。

    “来找我……”

    他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他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那个梦,又来了。

    爷爷的声音,雪原的风,还有那句“来找我”。

    是爷爷在指引他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起床,穿衣,训练。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从头浇下。

    冰冷的水流让他彻底清醒。

    他握了握拳,眼神坚定。

    王莽,陈三,把柄,合作。

    这些事,他一件一件来解决。

    首先,他得再去见另一个人。

    孙二狗。

    他得在陈三约定的三天内,尽可能收集更多信息。

    然后,做出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练拳。

    拳风破空,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像战鼓,像号角。

    像他心中,不曾熄灭的火。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三十三章 暗巷交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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