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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交心深谈过后，亿九陵赤诚表尽忠心，言语间坦荡恳切。

    索恩侯爵看在眼里，心底十分满意，当即含笑抬手开口挽留。

    “夜色已深，不必急于离去。今夜便留在府中，随我一同就餐。”

    说罢，他当即传唤门外侍从，低声吩咐下去，命后厨撤去平日简约餐食，以亲信私宴的最高规格置办珍馐佳酿。又遣人前往要塞各处，将自己平日里最为倚重信赖的嫡系将官，尽数召至领主大厅赴宴。

    侍从躬身领命，匆匆退下安排诸事。

    不多时，一众身披重甲、气度沉稳的要塞将领陆续入厅。众人皆是索恩侯爵亲手提拔的心腹，向来只参与核心机要议事。

    领主大厅很快布置妥当，长桌铺着华贵厚重的织金亚麻餐布，银质餐盘、雕花锡杯整齐排布。

    席上佳肴丰盛考究，正中架着银托木盘，盛放炭火慢炙的整只山鹿肉，外皮烤得焦红油亮，肉香醇厚浓郁；旁侧分列油润细嫩的烤野禽、鹧鸪与山鸡，肉质紧实鲜嫩，皆是山林珍稀野味。盘中还码着切好的烟熏兽肉、腌制风干腊肠。

    配菜精致考究，蜜火煨制的蜜渍浆果、糖渍李子与蜜酿苹果酸甜清润，佐以炖煮得软糯入味的甘蓝、鲜蔬根茎，搭配晒干的葡萄干、榛子、核桃等山野干果，荤素错落、丰盛十足。最难得的是菜品皆以胡椒、肉桂、茴香等远洋名贵香料调味，香气层次繁复，是寻常军官乃至低级骑士终生难得一尝的珍味。

    主食是精白麦饼与酥油烤面糕，绵软细腻。

    桌畔立着打磨光亮的厚重青铜酒壶，内里盛满窖藏多时的醇厚葡萄美酒，另有陶瓮封存的清甜蜂蜜酒，馥郁酒香混着肉香、果香漫溢整座大厅。

    两侧侍从垂首肃立，进退恪守贵族宴饮礼法，时刻上前为众人斟酒添浆、分割炙肉、布送餐食，举止恭谨有度。

    待诸将依次落座，厅内归于安静。

    索恩侯爵端坐主位，特意将亿九陵安置在自己身侧近旁的席位。他目光扫过座下众人，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要向大家引荐一位良将。”

    他侧身看向身旁的亿九陵，语气满是赞许与器重。

    “此人便是亿九陵。先前收复灰石渡一战，我命他死守辎重营，他幸不辱命，以弱势兵力硬抗敌军千人队，拼死守住全军粮草辎重；后续黑平原之战，他亲率百名部下于荒原浴血死战，坚守阵线，立下赫赫战功。其勇武兼备谋略，临危沉稳不乱，深得前线凯伦军团长的赏识。这般能扛危局、堪当重任之人，实属难得。”

    侯爵语气一沉，添了几分郑重。

    “经我屡次向王室举荐，他麾下百名部属，已被破格擢升为王属亲卫。自今日起，亿九陵便是我身边最信任的自己人。往后军中诸事，还望诸位多多照拂，彼此协力。”

    话音落下，满堂将领神色各有变化，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在亿九陵身上，审视、试探、忌惮，百般心绪暗藏眼底。

    随后索恩侯爵抬手，将席间一众心腹将官，逐一为亿九陵简略引荐。

    在座诸将大多是二三十岁的青壮骑士、贵族出身的将领，个个血气方刚、身居要职。他们看着身侧这位已然年近六旬、鬓角微霜的老者端坐侯爵身侧，出身低微，没有高贵血统，便一跃成为侯爵眼前红人、手下被编入王属亲卫，享受王室的粮饷俸禄，一众年轻将领心底皆是隐隐不服。

    在他们看来，沙场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垂暮老人，纵使有些经验，但是军人能依仗的体魄、爆发力早已不复巅峰，凭什么和他们平起平坐，跻身侯爵核心嫡系？

    沉默一会，一名身材高大、肩宽臂阔的年轻骑士率先按捺不住，拱手出列，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桀骜的锐气。

    “侯爵大人！”

    满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尽数聚在他身上。

    此人是索恩侯爵亲手培养的近卫统领，年仅二十七岁，体魄强健、弓马娴熟，素来心气极高，只服能打的强者。

    他躬身行礼，目光转向身侧端坐的亿九陵，坦荡直言：

    “末将听闻这位将军在黑平原战功赫赫，死守阵地无人能破。只是末将愚钝，见这位将军年岁已高，心中难免好奇，老将的身手，是否真的有那么厉害？

    今日宴间无事，恳请侯爵恩准！末将斗胆，请与这位老将厅堂较技，点到为止，一来让我等后辈开开眼界，二来也算为宴席助兴！”

    这话一出，厅中其余将领纷纷侧目，不少人眼底藏着默许与期待。

    大家心里都憋着同一个念头：若这老者徒有虚名、只是靠运气立功攀附侯爵，今日便可当众拆穿。

    索恩侯爵端坐主位，眼底掠过一丝深意，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含笑。

    他本就有意借着今日场合，当众亲眼看看亿九陵的真实战力，压下麾下众将的浮躁与不服，帮这位新心腹彻底立威站稳脚跟。

    他淡淡颔首：“准。切记，私宴较技，只分高下，不伤和气，点到即止。”

    得到允诺，年轻骑士大步踏出宴席空地，解下腰间佩剑，取来一柄训练木剑，拱手示意：“老英雄，请！”

    亿九陵神色平静，看着眼前的这名挑战者，再看看侯爵的这些心腹手下，还有侯爵本人，这些都是心高气傲的贵族子弟。

    身经百战的他缓缓起身，接过侍从递来的木剑。

    一众将领纷纷退开两侧，目光死死锁定场中。

    众人皆以为，年轻骑士正值体魄巅峰，身法迅猛、力量充沛，不出十合，必能压垮年迈的亿九陵。

    可交手一瞬，局面全然反转。

    年轻骑士起手便是悍然抢攻，迅猛劈斩，剑风凌厉，招招刚猛，带着青年人独有的爆发力，攻势连绵不绝。

    可亿九陵面对凶猛的攻势，丝毫不慌。他卸力、避锋、卡位、拆解。

    所有迅猛杀招，尽数被他以最省力、最巧妙的力道，轻轻拨开、化解。他稳如老狗，每一招都出的极稳，分寸拿捏得极致精准，完全是以经验压蛮力、以老道破新锐。

    短短八回合。

    年轻骑士一路狂攻猛打，剑招连绵不绝，步步紧逼。

    几番缠斗之下，他已然将亿九陵死死逼至厅内死角，退无可退。心中顿时大喜，眼中战意暴涨。

    他接连甩出数记虚招，故意扰乱节奏。见亿九陵果然抬剑格挡，招式被牢牢牵制，身形再无腾挪闪躲的余地。

    骑士笃定时机已至，认定对方此刻被困死角，绝无脱身可能。当下不再留手，全身气力尽数灌入长剑，暴喝一声，挥起大剑携着雷霆之势，猛然横劈而出！

    在旁人眼中，这一剑封堵所有退路，根本无从躲避。

    眼看剑锋将至身前，亿九陵神色依旧淡然，丝毫不见慌乱。他不躲不退，手腕轻抬，手中木剑剑尖精准搭上对方剑脊。

    不与对方蛮力硬拼，只顺着剑劈落下的势道，轻轻向外顺势一引。

    骑士全力一击，力道刚猛至极，猛然间劲力偏斜，重心瞬间失控，身子顺着惯性猛地向前踉跄前倾。

    一招旧力骤然用尽，新力难以接续，周身门户大开。

    不等骑士稳住身形、抽剑回防，亿九陵脚下已然滑步贴身，手腕灵巧一转，木剑轻快探出，稳稳点在对方咽喉要害之前。

    “停。”

    索恩侯爵声线平稳淡然。

    年轻骑士浑身一僵，瞬间冷汗浸透脊背，怔怔站在原地，满脸骇然。

    他拼尽全力猛攻，竟被一位花甲老将轻松戏耍、一招锁死败局。

    木剑停在青年骑士咽喉一寸之外，场中风声骤然静绝。

    满堂将官尽皆失声，人人面露错愕。方才攻势那般狂猛凌厉，竟被年岁花甲的亿九陵轻描淡写化解，最后一招制敌，干净利落。

    青年骑士僵在原地，心底满是难以置信。自己正值体魄巅峰，全力猛攻之下，反倒被一位老将以武道阅历轻松压制，此刻只觉颜面发烫，心神震颤不已。

    亿九陵收回木剑，神色淡然平和，只是静静退至一旁。

    主位之上，索恩侯爵抚掌轻笑，眼中满是欣赏与赞许，出声开口。

    “诸位，今日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沙场搏杀，绝非一味恃勇斗狠。少年人自有磅礴气力，可真正的武道底蕴、临阵卸力之法，皆是岁月与百战磨砺沉淀而来。”

    他目光落向落败的近卫统领，语气温和安抚。

    “你输得不冤。你胜在血气蛮力，他胜在百战心境。方才你全力大招一出，心神尽被攻势裹挟，早已失了沉稳本心，力道用尽便露出破绽，败招早在出招一刻便已注定。不必介怀，技不如人，潜心打磨便是。”

    青年骑士闻言，面色稍缓，低头躬身行礼：“属下受教了。”

    他心中已然彻底服气，侧身退至人群一侧，看向亿九陵的目光，再无半分先前的轻视桀骜，只剩敬畏。

    可殿中一众将领心底的不甘，并未尽数消散。

    片刻沉默过后，一道身影陡然从队列中大步踏出。

    此人身材精瘦挺拔，筋骨紧实，周身气息内敛，正是麾下另一名统领。他素来擅长贴身短打，招式刁钻诡谲，与大开大合的刚猛路数截然不同。

    先前那名同伴败在对方卸力引势的手段之下，他暗自思忖，那人胜在化解蛮力，若换作近身缠斗、刁钻快招，老将年迈，身法必然迟滞，定然难以招架。

    他拱手躬身，朗声开口。

    “侯爵大人！末将修习近身诡招，路数全然不同，愿再向前辈请教一二，也好再睹前辈武道真功夫！”

    众将闻声，瞬间再度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落到场中亿九陵身上。

    索恩侯爵抬眼看向亿九陵，含笑示意，并未阻拦。

    亿九陵抬眸，淡淡看向眼前这名精瘦统领，神色平静，轻声一语：

    “刚刚纯属侥幸赢了这位大人，现在还请这位大人手下留情。”

    索恩侯爵默许颔首，目光却并未离开场中。

    第二战再起，这名统领身法诡变，如灵猫捕鼠，围着亿九陵不停游走转圈，专攻下三路与肋下死角，想要逼迫亿九陵在方寸之间乱了阵脚。

    这名统领时而左侧刺袭，时而右侧挑斩，剑招刁钻多变，快慢无定。一心以灵动身法纠缠，扰乱亿九陵心神，想凭借快攻寻找破绽。

    亿九陵仅固守自身门户，对方剑招袭来，能卸便轻剑化开，能躲便侧身避让，实在凌厉便横剑格挡。

    全程不耗费半分多余体力，只以静制动，稳稳拖住对方攻势。

    这般游走缠斗数十回合过后，统领不停腾挪奔走、挥剑猛攻。体内气力急速消耗，呼吸愈发粗重紊乱。

    原本迅捷的身法，渐渐放缓；凌厉的出剑，也慢慢迟缓。攻势再也不如起初那般迅猛密集，破绽也随之越来越多。

    片刻后，统领一轮猛攻尽数使出，气息陡然一滞，迎来短暂换气空档。

    就在这转瞬之间，亿九陵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不闪不避，反倒沉肩缩身，稳步欺身逼近。趁着对方招式用尽、力道衔接不及的空隙，手中木剑顺势贴住对方剑脊，轻轻一转一绞。

    只听轻响一声，那统领拿捏不稳手中木剑，腕力瞬间被卸，兵刃脱手飞落地面。

    未等他抽身后撤，亿九陵剑尖轻探，已然稳稳停在他肩颈要害之前。

    二度完胜。

    全场寂静。

    当第二名年轻骑士被点中肩颈要害、冷汗直流时，索恩侯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敲击了一下酒杯。这清脆的一声，既是叫停，也是在提醒全场：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惹不起的人。

    此刻满堂将领，再无一人敢存半分轻视之心。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者，绝非靠运气立功的庸人，他是沉沙百战、熬出真髓的顶尖沙场老手，少年血气拼不过他的半生风霜。

    先前挑衅的两名年轻骑士心悦诚服，垂首行礼：“老将军身手卓绝，在下心服口服！”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四十七章 私宴较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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