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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亿九陵与盖伦、莉娜、让娜几人围坐一处，细细叙说起自己离开石溪庄园后，庄园内里发生的种种变故。又将当下各方局势剖析清楚，讲明联军日后的行军动向与部署安排。

    言谈未歇，转瞬已是正午。旭日渐升，驱散了晨间的微凉，和煦暖阳遍洒整座石溪庄园，屋舍田埂，林木枝头，尽沐柔光。田间劳作之声渐渐平息，一早耕耘田地、值守瞭望、打理庄园的众人纷纷歇了手头活计。溪水潺潺，和风轻拂，庄园之内，就此步入正午休憩的安宁时刻。

    按照盖伦骑士定下的规矩，每日正午全员集中用餐，省去各人零星起火的麻烦，也能匀出物资、公平配给。宽敞的中央空地被阳光晒得暖意融融，平整的泥地干净干爽，恰好成了众人就餐的场地。

    庄里的妇人早早就结束了田间活计，聚在灶台边忙碌起来。几口厚重的铸铁大锅架在青石灶台上，柴火熊熊燃烧，噼啪的柴响声清脆不绝。第一口大锅里熬着满满一锅麦粥，金黄细碎的麦粒在沸水中翻滚沉浮，熬得软糯浓稠，热气袅袅升腾，裹挟着纯粹的谷物清香，随风漫遍整座庄园。

    另一口平底铁架上，层层叠叠的麦饼烤得外皮微焦、内里松软，刚出炉的热气混着麦香扑面而来。旁边的藤筐里码着规整的粗麦面包，是前几日从石磨村新磨的面粉烤制而成，朴实扎实，是众人饱腹的主食。灶边的陶瓮与木碟中，盛着腌制一冬的酱菜，青褐脆嫩、咸香入味，解腻开胃，是清贫日子里最好的佐餐小菜。

    孩童们最先雀跃起来，褪去了清晨放牧拾柴的疲累，三三两两蹦跳着聚到院中，不吵不闹，乖乖听从年长妇人的叮嘱，自发搬来平整的原木墩、青石块当做坐凳。白发老农们缓步踱步而来，佝偻着身子慢慢落座，低声闲谈着春耕的长势与田地的灌溉进程。劳作一上午的妇人洗净手上的泥土，有序地排队等候分餐，眉眼间皆是等待进餐的喜悦。

    亿九陵与盖伦走出领主石屋，正好撞见这满目温暖的烟火光景。

    院中的众人只笑着朝他点头招呼，质朴的暖意漫在眉眼之间。

    亿九陵淡淡一笑，谢绝了妇人特意要为他单独盛一碗稠粥的好意，跟着众人一同排队等候。他默默地立在人群之中，从容随和，与这片土地、这群百姓融为一体。

    分餐的妇人动作娴熟利落，长木勺稳稳起落。先给年幼的孩童、年迈的老人盛满温热的麦粥，放上厚实的麦饼与面包，再依次分给值守的少年、劳作的妇人和新到的流民。人人分量均等，足量管饱，无半分偏袒克扣。

    亿九陵端过一只粗陶大碗，碗中盛着温热浓稠的麦粥，手里拿着两块烤麦饼，麦饼间夹了些脆嫩的酱菜。他寻了一处青石墩落座，盖伦也随意坐在老农身旁，让娜与莉娜挨着一众年轻妇人坐下，大大小小的孩童围坐成几簇，错落的人群铺满整座院落，热闹、喧嚣。

    春日暖风穿院而过，拂动众人的发丝衣角，也吹散了战争残留的沉郁。院落里再无战场上的铁血凶险，只剩寻常人间的温软烟火。

    老弱妇孺三三两两围坐同食，有人小口抿着麦粥，细细咀嚼麦饼，眉眼舒展，享受着乱世里难得的安稳饱腹；白发老农端着陶碗，望着院中鲜活的众人与远处青翠的青苗，低声感慨熬过寒冬终见生机；孩童们捧着温热的吃食，偶尔低声嬉笑打闹，清脆的童音落在风里，格外治愈。

    没人刻意攀谈战事功绩，也无人拘谨局促。耳畔只有轻轻的碗筷碰撞声、细碎的闲谈声、孩童的轻笑声，混着灶台零星的柴火声、远处不息的溪水声，温柔又安稳。

    亿九陵安静坐在人群之中，慢慢吃着朴素的午饭。粗麦粥朴实无华，酱菜清淡简单，却比军中精致的军食更暖人心脾。他抬眼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安然平和的面孔，看着老人安坐、妇孺安居、孩童无忧的模样，心中连日积压的沉重与酸涩渐渐消融。

    旁边几位新来到石溪庄园的白发老人看着他和盖伦骑士，眼底满是敬重与安心。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农捧着粗陶碗，轻轻挪坐过来，嗓音沙哑温厚，望着院外崭新的田垄开口：

    “大人，今年开春地暖得稳，咱们整片坡地全都翻耕好了，麦种尽数落土，眼下全都冒了嫩芽。只要春雨水足、无兵祸侵扰，等到夏初，咱们石溪就能吃上自己种的新粮。”

    亿九陵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向院外田亩，满目新生嫩绿，眼底暖意渐浓，盖伦骑士轻轻颔首应声：

    “我方才巡看田地，嫩芽长势整齐。寒冬已过，今年是重启生机的一年。大家春日勤恳耕垦、踏实守庄，护住眼下的青苗沃土，往后定然岁岁安稳、粮草充盈。”

    几句平实的话语，落在众人耳中，格外定心。乱世漂泊已久，众人最怕的不是劳作辛苦，是辛苦播种却无安稳收成。

    邻座另一位面色枯槁的年迈流民，听完之后重重长叹一声，眉宇间藏着抹不去的落寞与悲凉。谁也不曾知晓，眼前这个衣衫破旧、终日奔波求生的老者，从前竟是远方一座小型庄园的世袭领主。

    老人嗓音干涩低沉，缓缓开口诉说过往：

    “在下早年，也曾坐拥一方庄园领地，管辖着数十户佃农。领地内麦田成片，牛羊成群，麾下还有几名侍从护卫。本以为能世代守着领地安稳度日，庇护领民安稳生存。”

    “可乱世骤然降临，各路叛军、乱兵四处征伐劫掠。战火一路烧到我的领地，那些兵卒蛮横闯入庄园，烧屋夺粮，肆意屠戮。我麾下护卫拼死抵挡，最终尽数战死。我的妻儿眷属，也都没能躲过兵祸劫难。”

    “庄园被大火焚烧殆尽，领地化为荒芜，积攒一辈子的基业，一夜之间尽数崩塌。我侥幸拼死逃出，从此沦为孤家寡人，四处流亡。”

    “这一路颠沛逃命，白日啃食野草果腹，夜里露宿荒野林地。见过无数庄园被战火焚毁，无数领主跌落尘埃，平民流离失所。人人朝不保夕，苟延残喘。后来偶然听闻此地收容逃难之人，能安稳耕作、饱腹度日，我才拖着残破身躯，一路跋涉逃到石溪庄园。活到这把年纪，早已不敢奢望昔日荣光，只求一餐温饱，一处安身之地便足够。”

    老人缓缓诉说着过往，语气满是沧桑悲凉。院中所有庄民听闻这番经历，尽数默然无声，心底满是唏嘘感慨。

    亿九陵静静聆听全程，神色慢慢沉敛下来，心底涌起浓烈的悲悯。在这动荡的中世纪乱世，哪怕是手握领地、身居高位的领主，在战火面前也脆弱不堪。一朝兵祸降临，身份地位尽数作废，最终依旧落得家破人亡、漂泊流离的下场。

    不远处几个孩童，捧着温热的麦饼，睁着清亮的眼睛悄悄望着他。他只听长辈言说，是这些身着蓝甲的大人在和坏人战斗，才让他们能安稳生活、春耕播种、有饭可吃。见他眉眼温和、毫无戾气，孩子们渐渐放下羞怯，其中一个瘦小的孩童鼓起勇气，捧着一小块自己舍不得吃完的麦饼，小步跑上前递来，脆生生道：

    “大人，饼香香的，给你吃。”

    亿九陵微微垂眸，看着孩子干净纯粹的眼神，心底微暖。他动作极轻地接过那块温热的麦饼边角，温声道：“多谢。”

    孩童立刻咧嘴笑开，蹦蹦跳跳跑回伙伴身边，引得一群小孩低头小声嬉笑。

    一旁收拾碗碟的妇人看着这一幕，眉眼温柔，轻声感慨：“这么多年开春最慌，怕匪患、怕劫掠，地不敢种、粮不敢存。如今我们的队伍打了胜仗，我们敢开荒、敢下种，总算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开荒守土，岁岁耕耘，日子从来都是众人拼出来的。”盖伦骑士淡淡开口，咬下一口粗麦饼，滋味朴素，却格外踏实，“只要大家安心耕种、同心相守，这片新播的良田，绝不会白白辜负。”

    一席午膳，亿九陵和盖伦骑士不摆身份、不立规矩，随和地听着庄民闲谈春耕琐事、家园变化，偶尔答话安抚。

    不多时，亿九陵看着众人用完了午膳。

    他将粗陶碗擦拭干净，整齐归置在木筐之中，他目光缓缓扫过石溪庄园的屋舍、仓库，扫过一张张安稳质朴的面孔，最后落向院外整片铺满嫩芽的春耕田地，随后对众人说道：

    “诸位，我尚有军务在身，就此告辞。”

    满院老弱妇孺纷纷停下动作，静静抬首望来，目光里皆是不舍与敬重。

    方才闲谈说笑的老人收敛了笑意，捧着陶碗缓缓起身；妇人们停下收拾碗勺的双手，眼中浮起不舍；一众孩童也止住嬉闹，睁着澄澈的眼睛静静凝望。

    先前搭话的白发老人捧着陶碗上前两步，“愿大人一路顺遂，兵锋所向皆平安。”

    周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言语质朴，皆是发自肺腑。

    “愿联军早日平定战乱，勇士早日归返家园。”

    “庄园的田地长势正好，待到夏初新粮丰收，定留最好的麦谷，等候大人归来。”

    几个方才围在一旁的孩童，怯生生往前挪了几步，只静静站在原地，默默凝望。

    亿九陵望着眼前一张张淳朴恳切的面容，心底暖意涌动。他对众人拱了拱手，翻身上马，骏马扬蹄，朝着黑平原的方向绝尘疾驰而去。

    道旁众人久久伫立，目送马蹄人影渐渐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田野尽头。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午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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