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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微凉的晨雾笼罩着桑德王都的街巷，铁匠铺的灯火还未熄灭，亿九陵便已收拾妥当，准备启程。

    昨夜宿醉未完全消散，脑袋仍带着些许昏沉，可一想到联军即将出征收复四镇，他瞬间敛去所有慵懒，眼神变得锐利坚定。老铁匠夫妇被动静惊醒，连忙起身，执意要为他准备路上的干粮，铁匠媳妇手脚麻利地将烤好的麦饼、肉干和一只酒馕塞进布袋，塞到他手中。

    “恩人，路上慢点，一定要保重身子！”

    “打完仗，一定要再来家里坐坐，我们等着你！”

    布丽吉达牵着艾尔莎站在一旁，眼底满是不舍，却也知晓军情紧急，只是轻声叮嘱：“你万事小心，我们等你凯旋。”艾尔莎也攥着姐姐的衣角，小声说着要亿九陵平安归来。

    亿九陵接过布袋，对着铁匠夫妇微微躬身，郑重道别。他转身走出铁匠铺，将布袋绑在马背上，翻身跃上战马，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铺门口挥手的一家人，随即调转马头，骏马扬蹄疾驰，冲破清晨的薄雾，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清晨辞别铁匠一家人后，亿九陵策马一路疾驰，穿过王都郊野，直奔石溪庄园。

    暖风吹拂着广袤原野，视野所及尽是翻耕待种的田地，层层田亩顺着地势铺展开来，阡陌纵横，渠水潺潺。

    一望无垠的田野里人声涌动，田间劳作的皆是庄园里的妇孺与老者。壮年男丁大多奔赴黑平原前线参战，只剩下留守的老人、妇女、孩童与流落至此的流民一同打理田地，并肩劳作，处处皆是繁忙光景。

    白发老农牵着耕牛犁开冻土，妇人挥锄敲碎土块，孩童捡拾地里碎石残根。趁着土里的水分正好，众人分工播种大麦、燕麦与豆类作物；还有女子躬身穿行麦田，拔除田间杂草，深挖沟渠排涝，悉心护住初生的青苗。菜畦间忙着移栽菜苗，果林、葡萄架下，老人修剪枝桠、松土培土，呵护着刚冒出头的嫩芽。

    坡地牧场处，孩童结伴驱赶牛羊去往水草丰茂之地放牧，照看新生幼崽，妇人打理牲畜皮毛，收集羊奶与初春羊毛，顺带修补破旧畜棚和地界围栏。桑林中妇女采摘鲜嫩桑叶，打理麻田，为日后养蚕纺丝提前筹备；也有人结伴进山捡拾柴薪，采摘山野野菜与草药。

    顺着田间土路往深处行进，田地中央便能看见石溪庄园。外围环绕着粗木搭建的栅栏，紧密的木桩圈住整片聚落。庄内房屋等级分明，唯有领主居所是青石垒砌的坚固石屋，其余民居皆是黄泥土墙、茅草顶盖。几座方正的石砌库房错落排布，用来存放粮种、农具与收成，防潮耐用。

    庄园背靠蜿蜒清溪，流水常年潺潺不息，溪水顺着人工渠网四散流淌，清澈溪水不仅供给庄内日常使用，也源源不断灌溉，滋养整片耕地，石溪庄园也由此得名。庄园收复之后，众人在栅栏高处筑起一座土木哨塔，如今驻守在此的不再是青壮民兵，而是庄里几个机灵胆大的少年孩童，平日里由他们轮流登高瞭望，留意旷野来往动静，防备山野流寇侵扰。

    旷野视野开阔无遮挡，亿九陵身影刚一出现，立刻被哨塔上值守的孩童察觉。

    几名少年当即挺直身子，扒着木栏杆眯眼细看，仔细辨认来人的身形装束。见对方孤身一人，甲胄样式也是己方蓝甲，立刻确定并非外敌。

    孩童们恪守瞭望的本分，没有贸然离开哨塔，一人快速挥动手中布条示意，同时唇边凑上兽角短号，吹出两声短促平缓的低音，声音清晰穿透庄园上空。

    下方院落里劳作的妇孺闻声留意，负责传话的少年立马，一溜小跑穿过屋舍田地，匆匆前去通报盖伦骑士。

    石砌仓库旁，几位老人蹲坐在一起，分拣晾晒越冬留存的粮种，剔除干瘪坏粒，搬运铁犁、锄头、镰刀等农具，检修木柄、加固铁刃，为开春耕作做足准备。；溪边水磨作坊处，几名工匠俯身检查水车转轴与磨盘咬合，借着溪流动力试运行，修整松动的木构件，保障后续舂粮磨谷无碍。还有人扛着木料黄泥，修补栅栏破损处与漏风的屋墙，人人各司其事，打理着庄园。

    盖伦骑士身着轻便劲装，混在留守的人群当中。他时常伸手帮着搬运重物，核对仓中存粮数目，登记农具物资，与领地众人同食同劳，毫无贵族老爷的架子。

    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赶来，报信的孩童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开口：“大人，哨塔望见，有一位百夫长独自朝着庄园过来，已经快到栅栏门口了！”

    盖伦微微颔首，放下手中记录的台账，抬手理了理衣衫，稳步朝着庄园正门走去。

    不多时，亿九陵勒住缰绳，停在石溪庄园大门处，盖伦已然等候在门内。

    庄园里留守的妇孺老弱，大半都认得亿九陵。当初他离开石溪庄园奔赴战场时，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德勒贡普通士卒，时隔数月再度归来，已然身披甲胄，成了统辖兵士的桑德百夫长。

    众人望见那张熟悉的面容，脸上立刻绽开淳朴真挚的笑容，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接连响起。

    “是亿九陵！”

    “亿九陵回来了！”

    田间劳作、打理家事的人们纷纷停下手头活计，满脸热忱地望向栅栏外，眼神里满是亲近与欣喜。

    亿九陵看着一张张熟识的面孔，心中暖意翻涌。他翻身下马，脸上浮出温和笑意，抬手朝着众人缓缓挥手，一一应声打招呼。往日相处的情分历历在目，看着这些留守守家的老弱百姓，心中既有亲切，又藏着几分战后的沉郁。

    盖伦与亿九陵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从黑平原惨烈战场上浴血存活的老兵，自尸山血海之中艰难脱身。无需多余客套寒暄，仅仅一眼，便看透彼此眼底沉淀的风霜、战火的凶险，还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眼底深处，皆是痛失袍泽的沉郁，以及同生共死的惺惺相惜。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二人神色沉静，彼此缓缓颔首致意。

    亿九陵望着眼前安宁却略显空寂的庄园，语气沉沉开口问道：“当初跟着你一同出征的一百多名弟兄，最后活着回来的还有多少？”

    盖伦轻叹一声，面色满是惋惜沉重：“出发时一百有余，历经数次恶战厮杀，最终平安归来的，只剩三十三人。”

    他稍作停顿，继续缓缓述说：“这些幸存的弟兄分属五个村落，眼下战事稍稍平息，连同几位伤势沉重的，其余人都已返回各自的村庄休养安顿了。”

    听闻如此的伤亡数字，亿九陵心中泛起阵阵酸楚，想起那些一同冲锋、再也没能归来的熟识面孔，二人一时默然无言，战争留下的沉痛遗憾，沉甸甸压在心头。

    周遭留守的乡亲望着归来的故人，满心欢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只是经历过残酷战事，这份喜悦之中，也隐隐夹杂着挥之不去的怅惘。

    让娜与莉娜也放下手中的活计，二人满心欢喜又满心牵挂，快步走来，见到许久未见的亿九陵，她们轻声询问起联军如今的动向。

    “大人，黑平原大胜之后，联军接下来有什么行动？”

    “听说大军即将北上收复四镇，如果四镇收复了，我们石溪庄园，还有周边各处村镇，是不是终于能彻底安稳下来了？”

    亿九陵告知二人：“联军大获全胜，三万夏牧铁骑两路被尽数全歼，一路被彻底击溃，仅剩一路狼狈逃窜。如今摄政王卡西安·沃斯泰德已犒赏了全军，大军短暂休整过后，便要大举出征，一举收复被夏牧侵占的洛恩镇、维纶加镇、赫尔斯镇、赫仑镇四座重镇。”

    听闻家国即将收复失地，让娜与莉娜眼中难掩激动，长久压抑在心中的不安与惶恐，终于渐渐散去。

    她们望着远方旷野，满心期盼战火早日平息，流离百姓重归故土，石溪庄园与周边村落，再也不用经受战乱摧残、骨肉分离。

    盖伦骑士引着亿九陵、让娜与莉娜一同进了领主的石屋。

    几人踏入领主石屋，厚重的木门将原野上微凉的风隔绝在外。屋内炭火静静燃烧，暖光漫过粗糙的石墙，驱散了春日里的寒凉。

    盖伦招呼几人落座，又为亿九陵斟上一杯粗酿麦酒，

    “如今四镇收复在即，算是熬到了转机。”盖伦缓缓开口，目光落向窗外广袤的田野，“只是庄园如今只剩老弱妇孺，田地虽勉强耕种，人手终究太过匮乏。先前战死的青壮，皆是庄园与周遭村落的顶梁柱，一场大战下来，无数家庭没了依靠。”

    亿九陵端起酒杯，心中深有感触。黑平原一战看似大胜，背后却是无数家庭的破碎与别离。

    “待联军收复四镇，战事彻底平定，流离的百姓便能返乡归田。”亿九陵沉声说道，“到时候士兵归乡，石溪庄园便能慢慢恢复元气，荒废的田地也能尽数开垦耕种。”

    让娜与莉娜坐在一旁静静倾听，闻言轻轻点头。这些年饱受战乱侵扰，提心吊胆度日，早已厌倦了颠沛流离、骨肉分离的苦楚，心中无比期盼安稳平和的生活。

    盖伦又话锋一转，神色郑重看向亿九陵：“你出征之前，寒冬里我们敲定的全境七村救援、安置、重建所有章程，如今有条不紊推进，很多措施已然落地。”

    一旁的莉娜闻言，接过话，细细道来村落安置的成果：“当初定下的迁徙安置计划早已落实。西河村废墟彻底废弃，六名幸存老弱幼童全数迁入西岭村集中供养，共用水源、共居屋舍，集中取暖配给，再也没有孤弱之人冻饿遇险。其余五村尽数就地固守，秩序安稳，无人擅自迁徙动乱。”

    让娜接着补充，细说粮食管控与配给的成效：“庄园本部三百余石存粮，加上落石村、溪田村调出的八十石余粮，总计三百八十石口粮，搭配腌肉、干菜、存栏牲畜，全程集中管控、按日定额分发。老弱孩童足额配给，值守劳役青壮按量补给，全程无克扣、无浪费、无私藏，稳稳撑过了最凶险的寒冬。”

    盖伦指尖望向窗外整片复苏的田野，语气笃定，续上春耕与重建的全貌：“物资调拨、村落修缮也全部完工。落石村、溪田村两村富余的农具、布匹、柴草尽数调拨损毁五村，三大产粮重地——石磨村、绿野村、丰谷村的水渠、磨房早已修缮完毕，是今年春耕的核心根基。

    领地金库钱粮已尽数核算分派完毕，贡税上缴、士卒军饷、工事修缮、物资采买、应急储备各项开支，皆划分明晰。开春所需的大麦、燕麦、粟米种子足额筹措下发，所有荒田全部开荒复耕，尤其是丰谷村整片沃土，无一寸闲置，青苗皆已破土出苗。”

    “人力规制也早已成型。”盖伦看向庄园内外安稳劳作的景象，缓缓道，“从几个村子选出48名男子，固定三班轮值，守粮仓、巡村落、防流寇，从未懈怠；四十名流民整编劳役，以劳作换口粮，修缮、运柴、耕植各司其职。七村各设管事，清查人口、月报消耗，政令通畅，全境秩序井然。”

    寒冬绝境时定下的严苛求生之策，件件落地，历经数月坚守，终于熬到春回大地。

    亿九陵听着众人细数近况，望着眼前炊烟安稳、青苗遍野、老弱安居的石溪领地，眼底的沉重唏嘘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历经乱世难得的释然。

    百余名弟兄埋骨沙场，幸而他们拼死守护的故土、家人、村落，终究稳稳撑过了绝境，迎来了生机。石屋之内炭火温暖，众人围在一起，说着战事、说着重建、说着往后安稳的日子。

    寒风依旧在外，可所有人心中，都燃起了对和平与凯旋的无限希望。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四十四 重归石溪庄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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