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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小院，带着微凉的湿气。

    亿九陵早早起身，将暂住的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桌案擦得一尘不染，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他把那件洁净的白色夏牧常服仔细叠好，方方正正地放在桌案中央，随后换上一身素净的灰色夏牧常服，随手拿起木架上的阔剑，挎在腰间。

    那件蓝色桑德战甲，他用粗布小心翼翼地包裹严实，牢牢系在马背上。老仆与苏日娜天不亮就起身忙活，备好路途食用的干粮、盛满清水的皮囊，打包妥当递到他手中。

    一切收拾停当，亿九陵牵着备好的战马，回身叮嘱布丽吉达紧跟在身侧，脚步沉稳地朝院外走去。

    院门外，老仆、苏日娜与杂役早已等候，三人眼底满是不舍，谁都不愿先开口道别，只缓步跟在身后，默默想送，想多送亿九陵一程。

    亿九陵转身看向一旁默默跟在身后的老仆、苏日娜与年轻杂役。

    他目光温和，对着三人轻轻拱手，低声道谢，感念这些日子以来无微不至的照料。

    老仆眼眶泛红，连连叮嘱路上千万保重平安；苏日娜神色动容，默默躬身行礼，万般牵挂皆藏于眼底；一旁杂役也恭敬垂首，不舍目送。

    众人刚走出小院院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万户府服饰的护卫策马赶来，翻身下马，对着亿九陵恭敬行礼，朗声通传：“护灵客大人，主母此刻正在南城外校场，检阅新组建的新军，听闻您今日要告辞离去，特意吩咐您临行前前往一见。”

    亿九陵微微颔首，心中了然，当即扶着布丽吉达上马，自己随即翻身上马，对着老仆三人再次拱了拱手，没有再多回头，跟在护卫身后，径直策马离去。

    一行人一路穿街过巷，径直往南城门而去，街道上行人往来，皆是赫尔斯镇百姓，见三人策马经过纷纷侧目张望。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草场上，视野愈发开阔，广袤草场绵延开去，南城郊外，六支千人步兵阵列静静矗立，周身弥漫着沉郁至极的苍凉气息。

    这片旷野草场之上，六千新军肃穆列阵，这是赫尔斯镇倾尽全力，收拢拼凑而出的全新作战军力。

    阵列最前方，是由镇内各部族头人与本土世家贵族出任的千户、副千户。他们衣甲齐整光亮，形制统一，身姿挺拔凛然，气度沉稳威严，是整支队伍唯一称得上精锐体面的领头力量。

    千户身后，一排旗手肃立，高高擎起明黄底色、玄黑狼纹战旗。猎猎长风卷过草原，战旗迎风翻涌，苍劲肃穆，尽显部族独有的威严与风骨。

    战旗之后，便是黑压压的步军主力。

    昔日全镇一万青壮男儿尽数战死沙场，部落赖以称雄的万匹战马、全套甲胄兵刃也随之全军覆没，游牧铁骑的荣光彻底消散。

    六支步军队伍里，早已难寻身强体壮、久经沙场的壮年男丁。目光所及，尽是鬓角染霜、脊背微驼的老者，满脸稚气、身形单薄的少年，还有大批身形纤弱、眼神倔强的游牧妇人。

    士卒们装束参差不齐，半数人身披粗糙皮甲，零星几副老旧铁甲掺杂其间，余下人大多穿着平日放牧的布衣，全无防护。即便沦为步军，刻在骨血里的游牧本能从未磨灭，人人腰间悬弯刀，背上挎长短不一的弓箭，手中紧握长矛、短刃，甚至还有木棍等杂兵器，军械五花八门，毫无统一制式。

    草场另一侧，单独列着一支千人骑兵队，这是部族仅剩的最后精锐，也是唯一的底气所在。

    这支骑兵，由城内各族头人、世家贵族的贴身护卫，连同各家贵族子弟整编而成，城中侥幸留存的战马，尽数配给这支队伍。骑士们身披精良铠甲，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手中兵刃统一打造、锋芒毕露，个个身姿挺拔、气度威严。与一旁老弱混杂、装束简陋、军械杂乱的步兵阵列相比，两者境遇天差地别。

    明明是临时拼凑的新军，却人人目光坚毅凛冽。苍茫草原上，黄底黑狼战旗迎风不倒，六千新军默然伫立，无声透着一股悲壮且宁死不退的磅礴气势。

    猎猎战旗之下，万户夫人身披通体金黄重甲，傲然立于高台之巅。首慈乌勒静立在她身侧，周遭簇拥着各部族首领与城中贵族头领，郡主一身戎装陪侍一旁，眉眼自带矜贵倨傲。

    万户夫人立于高台，一双寒目缓缓扫过六支方阵。

    身前队伍老弱妇幼参差列队，装束朴素，兵刃简陋，却无一人面露退缩。

    晨风卷着草原风沙掠过旷野，旌旗猎猎作响，她沉凝洪亮的嗓音穿透整片校场，震彻人心：

    “赫尔斯镇的将士们听着！

    昔日青壮皆赴沙场，埋骨黑平原，万千铁骑尽数折损，再无往日锋芒。

    如今站在这里的，皆是故土最后的血脉，是部族最后的脊梁！

    你们无精良战甲护身，无千里战马驰骋，却要守护身后万千老小、一方山河故土。

    外敌压境，退无可退；家园在后，绝不能让！

    以血肉护故土，以稚肩扛家国，以凡身挡刀戈！

    与赫尔斯镇共存亡，与夏牧部族共死生！

    今日起，人在城在！”

    话音落罢，满腔赤诚激荡人心，在场众人胸中热血翻涌，万众齐声嘶吼，发出沉闷却坚定的呐喊，吼声震天彻地，回荡在整片荒原：

    “人在城在！”“人在城在！”“人在城在！”……

    他们没有昔日铁骑的悍勇锋芒，却怀死守家园的决绝之心；无精良军备傍身，却甘愿以血肉之躯，扛起整座城镇的安危防线。

    亿九陵勒住战马，布丽吉达也攥紧缰绳，静静立于一侧，目光平静地望着校场队伍与高台之上的万户夫人，静待训话结束，再行告辞之礼。

    万户夫人训话声落下，高台之下随即传出号令。新任千户与副千户策马出列，手持令旗高声调遣，六支参差不齐的千人队，列着队伍朝草场开阔地缓步开进，展开列队操练，脚步声、号令声交织回荡，响彻原野。

    随着千户一声令下，校场阵型操练正式展开。队伍最前列，是身披厚实皮甲的士卒，全军仅有的木质圆盾尽数集中于此，组成第一道防御阵线。盾手沉腰扎步、并肩而立，举盾相连，牢牢护住身后阵列，直面来敌锋芒。

    盾阵两侧与后方，手持长矛、腰挎弯刀的兵士紧密护卫，进退相随，严防敌军近身破阵；盾阵后方，数排弓箭手依次列阵，纷纷挽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随时待命释放箭雨，远程压制来敌。

    老弱士卒错落排布在后，稳步跟进队列，一遍遍演练结阵、固守、推进、退守的章法。整套阵型层层相依、攻防有序，人人各司其职、一丝不苟，默默打磨御敌护家的战阵。

    见训练步入正轨，亿九陵轻拍马颈，催马行至高台下方，翻身下马。他对着高台之上的万户夫人躬身行礼，又依次向身旁的首慈乌勒、冷立一侧的郡主施礼。

    万户夫人看着他，眉眼间带着赞许，语气平和开口：“护灵客，听闻你今日便要离去。当初我许诺你在赫尔斯去留随心，你既决意离开，我会安排精锐护你一路平安。”

    亿九陵躬身道谢：“多谢主母多日照拂，恩德铭记于心。”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首慈乌勒，目光诚恳、语气郑重：“此番承蒙通天巫大人照拂，来日有缘，定会再相见。”

    首慈乌勒上前一步，神色恳切，沉声祝福：“愿你前路无险，安稳顺遂，身边之人皆得平安。”

    随后，亿九陵看向身姿傲立、冷艳逼人的郡主，微微颔首：“愿郡主此后，一生安稳。”

    郡主闻言，清冷眉眼微动，眸光流转间未发一言，只淡淡颔首，虽依旧孤傲，却也算应下了这份道别。

    离别礼数已毕，万户夫人转头吩咐侍从：“调万户府二十名精锐护卫，备足粮草物资，护送护灵客一行人前往黑平原，一路务必周全，不得有半分差池。”

    “遵命！”

    片刻之间，二十名身着统一铠甲、气势凌厉的护卫便列队完毕，牵马静候在侧。

    亿九陵再次向众人躬身辞别，翻身上马，回身照拂布丽吉达，让她紧随身旁。

    “启程！”

    一声令下，亿九陵回头望了一眼高台上的众人，随即调转马头，策马当先，二十名护卫分列左右，护着两人朝黑平原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原野，尘土轻扬奔赴漫漫前路。

    高台上众人静静伫立，目送队伍渐行渐远，直至身影消失在天际线，才缓缓转身离去。

    千户的号令声在原野上久久回荡，那六支由老者、少年与妇人组成的新军，踩着略显杂乱却愈发坚定的步伐，在校场持续操练。兵器碰撞的脆响、士卒操练的呼喝声、随风飘扬的黄底黑狼旗，化作赫尔斯镇南郊最苍凉也最坚韧的底色——这是部族苟存的底气，是乱世里小人物被逼出的担当。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六支步军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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