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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仆轻叹一声，“那东方古国的缘分，虽只短短两月，却已是先生此生难得的暖意，只叹世事无常，战火无情，生生断了归期，也散了故缘。”

    他微微催马，与亿九陵并肩而行，语气愈发郑重：“老奴只知先生身怀绝技、心性通透，却不知这一身本事背后，藏着万里远行的际遇、半生漂泊的苦楚。师父他老人家的教诲，您铭记至今，足见重情重义，这般际遇虽令人惋惜，可您习得的防身技艺、守住的赤诚本心，从未辜负那场相逢。”

    亿九陵闻声缓缓侧目，月色落在他沉静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轻声回道：

    “短短两月师徒情分，算不上轰轰烈烈，却足以铭记一生。”

    他抬眼望向沉沉夜色：

    “当初一心拜师学艺，从没想过往后战火四起，前路颠沛飘零。世事向来不由人，世间聚散离合，皆是冥冥天命。”

    二人沿途闲谈，气氛渐渐轻松，方才心头的沉重悄然散去。马蹄踏着月色缓缓前行，不多时，便行至这座僻静小院门前。

    推门入院时，夜色已然深沉。众人各自回屋歇息，一夜安安静静，唯有清风伴月，院落安宁无扰。

    次日天光透亮，暖阳透过窗棂洒落屋内，暖意融融。亿九陵起身梳洗妥当，随即唤来老仆，神色添了几分郑重。

    “你去将万户夫人赏赐的一应物件、剩余钱粮，尽数清点核对清楚，一并拿来交于我。”

    老仆虽心中不解缘由，依旧躬身应声，转身前去仔细盘点。他将赏赐的金币、银币、马匹、锦缎，连同宅邸房契逐一核对，把剩余锦缎、钱币、日常花销账目分门别类整理整齐，恭恭敬敬捧至亿九陵面前，垂手等候吩咐。

    老仆将清点好的钱粮物件一一铺开，金银钱币码放规整，锦缎叠放齐整，账目字迹清晰明了。

    亿九陵目光缓缓扫过，轻声问道：“当初万户夫人所赐财物，你都一一记清了？”

    “回先生，分毫明细，全都记得一清二楚。”老仆躬身应答，“当初赎回布丽吉达，支取了八枚金币；苏日娜姑娘前些日子取用少许银币，添置布料缝制衣衫，其余并无大额开销；上好锦缎更是分毫未动。”

    “平日里府中日常开销呢？”

    “先生放心，马匹粮草、杂役月例，还有院里日常采买的奶食、酒水、肉蔬，皆由赫尔斯镇钱粮司按月供给，从未动过咱们私存的银钱。”老仆轻声回道，“这般算来，夫人当初赏赐的钱财，除却零星零碎开销，尚且余下不少。”

    亿九陵微微颔首，随即出言吩咐：“你带着杂役一同前往镇上，多采买些新鲜肉食、时令鲜蔬，再打几坛上好酒水，置办一桌丰盛酒菜，今夜众人一同聚上一聚。”

    老仆满脸疑惑，不由得微微一愣：“先生，如今既逢佳节，又无喜庆要事，为何忽然这般大肆置办宴席？”他追随亿九陵日久，深知他素来简朴淡泊，从不会无端铺张浪费。

    亿九陵淡淡一笑，语气温和：“你我众人相聚相伴，皆是难得缘分，相处投缘融洽，今夜便好好欢聚一场，热闹一番。”

    老仆闻言不再多问，躬身领命，一早就带着杂役动身赶往集镇。二人在市集里细心挑选采办，整整奔波一个上午，直到日头渐渐西斜，才满载而归，带回各类鲜肉、野味、新鲜时蔬，还有数坛醇厚麦酒与清甜果酿。

    众人将带回的物资一一归置妥当，亿九陵便招呼众人简单垫腹充饥，稍作休憩休整。歇息片刻后，夕阳西垂，暮色渐浓，他主动起身，唤上老仆与杂役，自己也挽起衣袖，亲自同苏日娜、布丽吉达围在灶台边一同忙活，洗菜、切肉、生火、炖煮，事事亲力亲为，主动搭手帮忙。

    苏日娜、老仆连同杂役看在眼里，心底皆是满心诧异。往日里亿九陵性子清冷恬淡，素来安闲静坐，从不插手厨房琐碎杂务。今日却全然放下身段，随和温和，甘愿同众人一同操劳烟火琐事。几人只当他是一时兴致，贪图新鲜热闹，心中虽暗自纳罕，却也未曾深究，各自安分忙碌手中活计。

    五人分工协作，配合默契，院落里炊烟袅袅升腾，浓郁肉香四下漫溢。往日清冷寂寥的小院，此刻处处萦绕人间烟火，暖意融融，只待夜幕降临，便可开席欢聚。

    待到天色彻底暗下，屋内油灯次第点亮，原木长桌上摆满一桌热气腾腾的佳肴：炖得软烂入味的清炖羊肉、焦香扑鼻的炭火烤肉、咸香耐嚼的风干肉条、清爽解腻的凉拌鲜蔬、酸甜适口的腌制小菜、鲜香暖胃的浓汤羹品，一旁还摆着杂粮面饼、干果蜜饯，品类丰盛齐全。桌边整齐摆放着数坛醇香麦酒，酒香温润绵长。

    五人围桌而坐，亿九陵居于正中，身侧分别坐着老仆、杂役，另一侧是苏日娜与布丽吉达。

    暖灯映着满桌酒菜，香气萦绕院落，众人起初笑语盈盈，举杯浅饮，闲谈日常琐事。苏日娜频频为布丽吉达添菜，将最鲜嫩的烤肉尽数推至她身前；老仆也柔声叮嘱众人多吃多用；杂役随口说着镇上趣闻，逗得众人眉眼舒展；布丽吉达安静小口进食，眉眼温顺柔和，院内一片温馨热闹，满是温情暖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亿九陵缓缓起身，举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望着眼前四张朝夕相伴的面庞，目光温和，神色却格外郑重，缓缓开口，打破席间欢愉：“今日置办这桌酒菜，一来是感念诸位连日来的悉心陪伴与照料，二来，我有一事，需坦诚告知各位。”

    众人纷纷放下碗筷，齐齐抬首望向他，眼底尽数写满茫然疑惑。

    亿九陵轻叹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意：“我此番来到此地，原是护送诸位灵柩归乡，又承蒙通天巫大人与万户夫人再三挽留，如今所有事宜已然了结。明日我便前去向主母辞行，自此离开赫尔斯镇。今日这桌宴席，便是你我众人最后的相聚一餐。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日一别，后会有期。”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水，依次向着老仆、苏日娜、杂役、布丽吉达拱手作别。

    一番话语落下，满堂欢声笑语瞬间消散殆尽，气氛骤然凝重。

    老仆手中酒杯哐然落于桌面，满脸错愕不舍，声音微微哽咽：“先生……您为何忽然决意离去？为何不多留一段时日？”朝夕相伴日久，骤然听闻离别，满心皆是慌乱难过，难掩离愁。

    苏日娜手中汤匙僵在半空，眼眶顷刻泛红，泪珠在眼底打转，望着亿九陵一时无言。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她早已将众人视作至亲家人，贪恋这份安稳温情，泪水终究滑落脸颊，低声难掩悲戚。一旁的杂役也垂落头颅，脸上笑意尽数褪去，攥紧衣角默然低头，肩头微微颤动，满心皆是不舍与难过。

    唯有布丽吉达身子微微一震，眼底先是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光亮。她始终记得亿九陵许下的承诺，能带她重回桑德故土，这是她日夜期盼的心愿，如今终于将要成真。可这份欢喜尚未蔓延开来，看着身旁泪眼婆娑的众人，心头骤然酸涩翻涌，万般不舍涌上心头。

    沦为农奴的岁月里，这段日子是她此生最安稳温暖的时光。老仆待人宽厚温和，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苏日娜事事护佑体贴，时常陪伴宽慰；杂役待人谦和，待她如同家人。这般真心相待的暖意，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她紧紧攥住衣角，眼眶渐渐泛红，满心欢喜尽数被离愁冲淡。望着决意离去的亿九陵，又看向身边依依不舍的几人，双唇微微轻颤，心中一半是归乡的期盼，一半是离别的酸涩，悲喜交织，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一时无从言语。

    霎时间，厅堂之内离愁弥漫，老仆哽咽难言，苏日娜低声落泪，杂役默然伤感，布丽吉达红着眼眶，内心情绪复杂。

    亿九陵望着众人黯然难过的模样，心底也泛起阵阵酸涩，连忙轻声安抚，继而说起钱粮财物的安排：“我知晓诸位心中不舍，只是我前路已定，不得不动身远行。有缘相聚一场，我身无贵重好物相赠，便将余下所有钱粮物资尽数分予众人，权当留作念想。”

    他稍稍停顿，一一细细交代周全：“当初万户夫人所赐五匹良马，我只带走一匹，我本有一匹马，两匹马供我与布丽吉达赶路代步足矣。剩余四匹马匹，交由你们三人自行分配，若是难以均分，便可变卖换银，留作傍身之用；库房余下锦缎布匹，你们尽数分走，既可缝制衣衫，也可变卖补贴日常；剩余所有银钱，也全部分给你们，往后度日，也多几分依仗。”

    言罢，他目光诚恳望向几人：“相识相逢一场，别无奢求，只愿诸位往后岁岁平安，无灾无难，安稳度日，远离疾苦。”

    老仆闻言早已老泪纵横，连连摆手执意不肯收下；苏日娜泪眼涟涟，满心只剩不舍离愁；平日里爽朗的杂役也难掩悲戚，落泪难言；布丽吉达望着眼前温情暖意，终究克制不住，潸然落泪，归乡之喜，终究抵不过这份难舍的离别之情。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五人围桌而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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