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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尔斯镇的夜空苍冷寂寥，天边点缀着寥寥疏星，清冷月光洒落北城区泥泞小路，将两匹骏马扬起的蹄铁映得泛着淡淡寒光。亿九陵与老仆策马，朝着暂住的小院缓缓前行。晚风徐徐拂过耳畔，吹散了土屋中萦绕的沉郁气息，也抚平了心底几分烦闷躁动。

    一路默然无言，老仆终究压不住心中疑惑，轻轻催马凑近几分，低声问道：“先生，老奴心中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亿九陵侧首望向他，语气淡然温和：“只管直说便是。”

    “先生一身身手卓绝，那套摔跤招式快准利落、灵动精巧，沉稳又暗藏巧劲，绝非此地寻常格斗技法。不知先生师从何处，又是在何地习得这般绝世本事？”

    亿九陵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调柔和，目光遥遥望向东方天际，眼底漫起绵长追忆，缓缓说起尘封旧事。

    “说来话长。

    桑德商队往来四方，商路遍布天下，其中便有一条古道，直通遥远神秘的东方古国。当年我身在一支桑德商队之中，担任随行护卫一职，平日只负责一路保驾护航，抵御沿途盗匪侵扰，护得整支商队人马、货物周全。

    商队一路跋山涉水，驼铃悠悠不绝，横穿茫茫戈壁与千里荒原，历经数月漫漫路途，终于抵达东方古国一派繁华的都城腹地。

    入城之后，商队落脚城中市集，先将远道运来的异域货品逐一陈设：珍稀皮毛、手工毛织物、厚重呢料、琉璃器皿、异域铜器、珍稀香料与精致银饰，皆是中原罕见的稀罕好物，引得城内商贾争相抢购。短短一月，便将舶来货物尽数售空，结清各项关税，妥善打理完一应杂务。

    后续一月时日里，商队四处甄选比价，大肆采买当地特产：上等丝绸、青白瓷器、陈年香茗、各类草药、漆器木雕、文房笔墨、生铁器具、糖料与精美布匹，一一细致打包封存，备齐返程所需物资。

    整支商队，前后在这座都城安稳驻留两月有余。我身为随行护卫，平日值守清闲，并无繁杂琐事缠身，也正因这般闲散空余，时常独自策马出城闲逛散心，偶然走入群山环抱间的僻静村落，也便是在那里，机缘巧合之下，与这门特殊技艺结下不解之缘。”

    “这一日，我纵马出城数十里，顺着潺潺溪流一路慢行，远离了都城的车马繁华，无意间闯入一座深藏于青山环抱之间的宁静村落。

    村子规模不大，屋舍排布错落有致，户户炊烟袅袅，一派安然恬淡、与世无争的乡野气韵。而村口那一方古朴简陋的青石小院，也正是我与这门特殊技艺结缘的缘起之地。

    院中住着一位白发老者，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便会带着三五个村中少年演练跤术。那跤术全然不同于我见过的蛮力格斗，身形快如疾风，招式脆巧利落，抬手、移步、勾腿、发力，皆是瞬息之间完成，动作行云流水，却又暗藏力道，看得我瞬间移不开目光。自那以后，我便日日奔赴山村，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只要不是阴雨天，我便早早等在院外的老槐树下，目不转睛地望着院中演练的身影，从不敢随意发出声响，生怕惊扰了老者授艺，直到少年们练罢散去，我才会悄悄离开。

    老者看在眼里，却始终未曾言语，依旧每日授艺，对我这位异域来客视而不见。

    村中老少皆对我这位容貌衣着与众不同的异乡来客满心好奇，平日里总有成群孩童围着我嬉笑打闹，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张望。往来路过的村民也常常驻足侧目，低声议论指点，眼神里带着陌生与打量。

    我向来淡然从容，从不将旁人的议论打量放在心上，每日依旧准时前来院落外静静伫立，认真观摩老者传授技艺。随身总会备好干粮与水囊，待到师徒歇息之时，便独自坐在一旁，缓缓取出吃食充饥。

    围着我的孩童们眼巴巴望着食物，满眼向往，我见状也从不吝啬，主动将手中干粮、点心、糖果、蜜饯一一分予周遭孩童。一来二去，愿意亲近我的人越来越多，孩童们更是日日盼着我前来，邻里之间也渐渐少了隔阂，多了几分温和善意。

    时日一久，村里淳朴的孩子们也懂得了礼尚往来，常会偷偷把家里亲手做的粗粮饼、杂粮馍、山野干果悄悄带来，腼腆地递到我手上。你赠我吃食，我回你家常，一来二去之间，我与整座村子的乡邻都渐渐熟识亲近起来。

    就连那位老师傅门下的一众徒弟，平日里跟着师父习练拳脚，闲暇之余也常常围拢过来，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疏远。他们会主动同我搭话，偶尔还会带着自家简单吃食与我分享，彼此之间相处愈发和睦融洽，我也渐渐彻底融入了这片宁静的小村庄。

    相处日久，我和村里乡邻以及老师傅门下一众徒弟都渐渐熟识交好。

    一日午后，众人歇练闲谈之际，老师傅手下一名徒弟忍不住走上前来，看着我轻声问道：‘前辈，我们看您日日都来院外静静观望，风雨无阻，一连许久从未间断，您是不是心里也仰慕师门技艺，想要拜师学一身拳脚功夫？’

    我闻言连忙轻轻点头，坦然道出心中所想。

    那徒弟心下了然，便转身前去，将我的心意如实禀报给了老师傅。

    老师傅听闻之后，远远打量着我。我已是年过半百，鬓发微霜，看着年岁偏大，可老者目光老道，一眼便能看出我筋骨舒展、精气神内敛浑厚，根基底子半点不差。

    老者缓步走到我身前，神色淡然开口：‘你已是这般年纪，何苦还要费心费力，再来学这些拳脚技艺？’

    我神色恳切，从容答道：‘老先生，人生在世，一日未尽征程，一日便不该丢了对世间万物的好奇之心。行路一生，遇高人而不学技艺，入宝山却空手而归，皆是平生憾事。但凡遇见一身真本事的前辈，我都想潜心学上一招半式，不负相逢，不负此生。’

    老师傅听完我这番话，微闭的眼眸里骤然泛起几分光亮，原本淡然的神色也多了几分赞许。他上下再细细打量眼前人，虽年过半百、鬓发花白，可身姿挺拔、眼神澄澈，周身没有半分浮躁之气，反倒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赤诚，那份对学识技艺的执着，远胜诸多年轻后生。

    老者沉默片刻，捻着花白的胡须，缓缓点头：‘世人学艺，多为强身健体、争强好胜，你这般年岁，不求名利，只为不负相逢、不负本心，实属难得。你心性沉稳、品行敦厚，又有持之以恒的毅力，老夫，便收下你这个徒弟。’

    话音落下，我心中满是欣喜，当即按照乡邻告知的古礼，第二天备下拜师礼——三盏清茶、几样素净糕点，还有亲手打理的干净布帛，以表诚心。在老师傅的院落里，当着一众师兄弟的面，我整理衣衫，恭恭敬敬跪地，行三叩首大礼，双手捧着敬师茶，高声道：‘弟子亿九陵，拜见师父，今后愿谨遵师训，潜心学艺，不忘初心。’

    老师傅端坐堂前，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抬手示意我起身，正式将我纳入门下，排了辈分，让一众师兄弟今后相互照应。行完拜师礼当天，我连忙上前，如实说道：‘师父，我本是远道而来的异域商人，在这城中至多只能停留两个月，两月之后便要启程返回千里之外的故乡，没法长留在此潜心学艺，还望师父见谅。’

    听闻这话，一旁的师兄弟们皆是一愣，纷纷觉得两月时间太短，根本学不到什么真功夫。可老师傅却只是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我身上，细细考量一番，反倒淡然一笑。

    ‘无妨，求学不分长短，有心学艺便足矣。’老者捋了捋胡须，‘既然你只有两月时光，老夫便不教你繁杂精深的成套武学，只教你最核心的根基基本功，再传你几套简易实用、上手极快的防身手法，足够你今后护身自保，也算不负这场师徒缘分。’

    我闻言，心中满是感激，再度躬身行礼：‘弟子多谢师父体谅，定不负这两月时光，勤学苦练。’

    自此，老师傅便按着两个月的时限，为我量身定下了学艺章法，摒弃耗时耗力的长期筑基，一切从简从速，只求实用。

    师傅深知我年岁稍长，筋骨不比少年柔韧，便从不强求我练那些拔筋劈叉的基础招式，头半个月，依旧打磨基本功，老师傅专教简易吐纳法、立身稳身的短桩、基础身法闪躲，不求力道深厚，只求气息顺畅、身形灵活，遇到危险能避能躲。每日晨练半个时辰，便把核心发力、身形站稳的诀窍倾囊相授，师父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上前，伸手扶正我歪斜的肩头，调整我双腿的间距，沉声叮嘱：‘学艺先学稳，做人先定心，桩功是一切功夫的根基，根基不牢，再好的招式也只是花架子。两个多月你只是学些皮毛，以后基本功要多多练习，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我熟记吐纳法、立身稳身的短桩、基础身法闪躲，练了十多日，便能做到气沉丹田、脚步稳当，寻常闪躲挪移已然十分利落。

    待基础稍有成型，余下的一个半月，老师傅便开始教他三套速成防身手法，招式极简、出手极快，没有花哨招式，全是近身格挡、卸力、制敌的实用技巧。每教一招，老者都会亲自示范，拆解每一个动作的发力点、出手时机，细细讲解：‘这一招是格挡卸力，遇人突袭时抬手挡开对方力道，顺势借力，不必硬拼；这一招是近身制腕，专扣对方关节，一招便能让对手失力；这一招是脱身步法，若遇强敌，可快速抽身，不求伤人，只求自保。’

    我听得专注，每一招都反复练习，白天跟着师父学，趁着午后、傍晚的空闲，便独自在院落一角勤加演练，师兄弟们也会在旁指点，帮我纠正动作偏差。我记性极佳，又肯下苦功，每套手法三五日便能熟练掌握，再加以练习，出手愈发干脆，虽没有深厚内力支撑，却也招招精准，足以应对行路时的突发险境。

    学艺间隙，老师傅还时常叮嘱我：‘此去路远，这些手法只为防身，万万不可恃之逞强，习武之人，自保为善，退一步方为上策。’我至今句句谨记，从不敢忘。

    日子一晃而过，短短两个月的学艺时光，转瞬便到了离别之际。我靠着自身的勤勉与师父的精准施教，不仅记牢了基本功要诀，更把三套防身手法烂熟于心，整个人身姿愈发挺拔，眼神沉稳有神，全然不同于初来时的模样。

    离别之日终至，我郑重拜别恩师，再三谢过师父倾囊相授的恩情，又与一众师兄弟依依作别，万般不舍地离开了这座宁静山村，重新归队，随同西域商队一同启程返程，一路跨越万里黄沙戈壁，历经漫漫颠簸归途，终于重回故土桑国王国。”

    老仆静静听完这段过往，心中满是感慨，沉吟许久，轻声开口问道：

    “先生，自那一回离别之后，您后来可还再回过东方古国，再回去探望过那位老师傅吗？”

    亿九陵闻言，眼底泛起一抹淡淡的怅然，遥遥望向远方，语气低沉悠远，缓缓摇头回道：

    “再也没能回去过。”

    “我归来没多久，遥远的东方古国便燃起连绵战火，战乱连年不休，往日繁华商路彻底断绝。沿途各城镇皆是作乱兵马、沿路盗匪横行，行路凶险万分，再也无法通行。

    没过多久，桑德王国境内也战火四起，烽烟蔓延全境，往日往来通商的商队四散瓦解，各奔东西，再也不复往日模样。

    自那之后，我辗转四方，从此踏上了四海漂泊、居无定所的漫漫人生。”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三十六章 学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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