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残阳守望》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油灯轻响一声，屋里一时只剩下孩子们吞咽的动静，和大人压抑的叹息。

    昏黄灯芯噼啪爆了个小灯花，暖黄微光勉强照亮狭小的土屋，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短错落，贴在熏得发黑的土墙上。小头目攥着手里的陶碗，那些憋在心底大半辈子、从不肯对外人道的苦楚，终于在今夜彻底倾泻而出。

    “大人，您不知道，我们桑德人自打祖辈被夏牧部族征服，就没过上一天能挺直腰杆的日子。世世代代都是他们的奴仆，夏牧人的话便是天理，我们连反驳一句的胆子都没有。”

    他声音沙哑，裹挟着压抑许久的哽咽，说起这些过往，身躯不住微微发颤。

    “夏牧人压根从未将桑德族人当作真正的人看待。平日里行路相逢，桑德人无论男女老少，皆要垂首躬身，远远退避让路，绝不敢抬眼对视夏牧族人。在夏牧人的规矩里，直视便是冒犯僭越，目光对视皆是不敬，唯有低头俯首，才算得上安分臣服。如果那个桑德人胆敢直视夏牧人，被发现了，轻则鞭打，重则直接处死。

    城中所有苦重杂役，砍柴牧马、修筑城防、清扫街巷，种种脏累苦活尽数强行摊派给桑德人，日夜无休止辛苦劳作，受尽驱使压榨，到头来半分酬劳也不曾得到，生来便活在低人一等、任人驱使的屈辱压迫之中。

    北城区收成的粮食、皮毛、肉食、奶制品，上等好物尽数上缴夏牧贵族，留给我们的只剩难以下咽的粗糠野菜，常年饥寒度日。夏牧族中子弟向来蛮横跋扈，平日里随意欺凌我们桑德孩童，动辄打骂羞辱，就连我们这般底层头目，也从来被他们肆意轻视、百般刁难。

    夏牧族人但凡看中我们桑德女子，便能随意强抢带走，肆意欺辱。就连我的妻子，只因容貌清秀周正，便被一名夏牧头人强行掳走，在外受尽难言折辱，关押多日才被放回。归来之时，她神色憔悴落寞，身上隐隐遍布斑驳青紫痕迹，怀中抱着几件对方穿剩的旧毡衣，还有几块干硬麦饼。这般难以启齿的屈辱，我们夫妻二人只能深深藏在心底，半句怨言都不敢轻易吐露。

    平日里稍有忤逆，便动辄打骂责罚，毫无情理可讲。先前有个农奴，只是不慎惊了夏牧贵族的马匹，当场就被活活打死，家人连痛哭都不敢出声，只能草草掩埋，半分公道都无处讨要。就像今日那壮汉，只因一点湿柴琐事，便要砍人胳膊、拿人命试刀，这般蛮横欺压之事，落在我们地界，早已司空见惯。”

    说到此处，他再也克制不住，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旁的妻子早已泣不成声，五个孩子也停下了狼吞虎咽，睁圆了双眼，不懂父母放着吃食不吃，怎会说着说着就落了泪。孩子们眼底满是惶恐与茫然，最小的女儿攥着半块麦饼，怯生生往母亲怀里缩，眼圈也悄悄泛红。

    老仆坐在亿九陵身侧，眉头扬了扬：“赫尔斯镇尊卑早已定分，你们既世代为奴，便该感念夏牧主子的仁慈。好歹留你们性命在，还有一口吃食果腹。便是桑德族中女子被夏牧族人看中带走，送回来时也必会赏下吃食或衣物，从来不曾真正亏待过她们。”

    亿九陵看着眼前面黄肌瘦、衣衫打满补丁的五个孩子，又看向满脸泪痕的夫妻俩，缓缓开口：“你今天买来的羊肉外焦里嫩，鲜嫩多汁，越嚼越香，你们都多尝尝。”说着，把一包羊肉一块块撕开，分给众人。

    亿九陵看向几个孩子，只见他们捧着吃食，父母在一旁不住给孩子们递眼色，暗地里悄悄掐着胳膊示意，踹他们的脚。孩子们懵懂会意，吃着吃着便渐渐放慢动作，慢慢放下了手里的麦饼和肉食，垂着头不敢再动。

    亿九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温声开口安抚：“孩子们，只管接着吃，不必拘谨，今日这些吃食，管够。”

    孩子们怯生生抬眼，目光小心翼翼望向父母，像是在征询准许。小头目与妻子满脸局促，讪讪地对着亿九陵陪笑，这才转头对孩子们低声道：“既然大人发话了，你们……便放开吃吧。”

    得了父母应允，年纪偏小的几个孩子立刻放开拘束，全然是孩童本性，捧着吃食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吃得格外急切香甜。唯有年长些的孩子懂分寸、守规矩，依旧慢慢小口进食，不敢肆意放肆。夫妻俩看着孩子们这般模样，仍旧习惯性想要出言管束，叮嘱他们恪守礼仪。亿九陵见状轻轻摆手，温声劝道：“孩童天性本就如此，本该吃饱无忧，是你们平日日子太过清苦，不必这般严加约束，只是切莫暴饮暴食、吃饱就好了。”

    说罢，他还拿起一块烤羊肉，分给身边两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孩子怯生生地接过，低头小口啃着，眼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小头目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们就算是当个小头目，也不过是能少受一点打骂，家里能多一口吃的，可终究还是夏牧人眼里的贱民。底下普通农奴的日子，更是难如登天，冬日无衣御寒，夏日居所漏雨，一家老小挤在破败漏风的窝棚里艰难度日。每年寒冬腊月，都有体弱老人、年幼孩童，熬不住严寒饥饿悄无声息离世。我们想反抗，可我们手无寸铁，反抗就是死路一条，牵连全家老小一同获罪，只能这般默默熬着，熬一天算一天。”

    土屋里，抽泣声、低沉的诉说声交织在一起，油灯的光微微晃动，照得满屋的苦楚与无奈。亿九陵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上几句细节，每一句话都戳在夫妻俩的心坎上，让他们把所有的委屈与苦难，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老仆在一旁，低头吃着羊肉，喝着麦酒。望着眼前这番情景，只觉得自家先生太过心软、多此一举，未免有些滥施善心。在他眼中，这些桑德农奴本就命该卑微受苦，生来便该伏低做小，根本不值得这般体恤善待，心底对这群饱受欺压的桑德人，更是满心不屑。

    一屋人，就着桌上不算丰盛、却对小头目一家来说无比珍贵的酒菜，从日暮聊到深夜。

    夜已经深了，屋外的寒风卷着枯草屑，拍打着单薄的土坯墙，屋里的油灯却燃得格外安稳。

    小头目絮絮叨叨说了大半日，喉咙早已干涩沙哑，满腔积压多年的辛酸尽数吐露，末了只余下满心无奈的长叹。妻子默默收拾好桌上残局，转头便领着五个孩子走到屋角，细心铺开几块破旧毛毡与零碎麻布，一一铺展平整，领着孩子们挨挨挤挤靠墙躺好，又寻来几床打满补丁的薄毯，轻轻盖在孩子们身上。

    孩子们今日吃得饱暖，又难得感受这般安稳暖意，刚一沾榻没多久，便沉沉闭上双眼，呼呼沉沉睡了过去。

    老仆悄悄往油灯里添了点灯油，又挑了挑灯芯，昏暗的火光明亮了几分。

    “我们也想过逃，可天下之大，到处都是夏牧人的势力，逃到哪里，都是一样受人管束、任人欺凌的下场。”小头目揉着通红的眼眶，看向亿九陵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期盼，“大人，您是第一个愿意听我们说这些苦的贵人，也是第一个肯护着我们的人……我们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今日的恩情。”

    他说着，又要拉着妻子下跪，被亿九陵伸手稳稳扶住。

    “不必行此大礼。”亿九陵声音平缓，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们的苦，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今日我护了你一次，但是护不了你第二次，只有赫尔斯镇所有桑德人重新取得做人的尊严，你们这种苦难的生活才真正结束。”

    一句话落地，小头目和妻子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半晌没说话，喃喃道：“只有赫尔斯镇所有桑德人重新取得做人的尊严，我们这种苦难的生活才真正结束，这怎么可能？”

    “时候不早，你们该歇息了。”亿九陵起身，目光扫过这间四面漏风的土屋，又看向屋外漆黑的夜色，“我们也该回去了。”

    小头目连忙起身，百般挽留，却又知道留不住，只能满心感激地送两人出门。老仆走在最后，临走前，又悄悄往桌上放了两枚银币，低声道：“给孩子们添件御寒的衣裳，往后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夫妻俩捧着银币，跪在门口，久久不肯起身，直到亿九陵和老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才哽咽着起身，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寒风吹过，夜色深沉，可这片受尽欺压的桑德聚居地，却在今夜，悄悄埋下了一丝希望的火种。

    亿九陵骑马走在寂静的路上，老仆跟在身后，轻声问道：“先生，您最后说‘今日我护了你一次，但是护不了你第二次，只有赫尔斯镇所有桑德人重新取得做人的尊严，你们这种苦难的生活才真正结束。’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们的苦难我管不了。”亿九陵继续前行，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这里是夏牧老爷们的天下，我护得了他一次，但是护不了第二次，我能请他和家人吃顿饭，但是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依然要挨饿，更何况赫尔斯镇的桑德人少说有四五万，让这些人都衣食无忧，我实在无能为力。”

    老仆不再多言，只是紧紧跟上亿九陵，夜色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去往内城的方向。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三十五章 难以言说的屈辱（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437/81440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