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残阳守望》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三人辞别众人，一前一后缓步离开跤场，沿着连片低矮的窝棚一路往前走去。

    桑德小头目心中又惊又喜，一路快步紧随在亿九陵身后，口中连连道谢，往日佝偻的腰杆，此刻也不自觉挺直了几分。老仆跟在一旁，神色温和，连连点头，看向亿九陵的目光里满是敬佩，轻声开口问道：

    “先生，您身手这般高强，当日在郡主面前，为何不肯展露分毫，反倒任由对方接连将您摔了七次？”

    亿九陵神色淡然，语气带着几分深意缓缓回道：

    “那日郡主本就一心想拿我出气。我若是当场赢了他，便是当众折了郡主颜面，往后只会招惹源源不断的挑战者。我起初本想着主动示弱、甘愿出丑，让郡主出出气，不曾想郡主步步紧逼，后面越来越过分”

    沿途尽是连片低矮的窝棚，往来行人身形枯瘦、神情麻木……天色渐渐沉暮，晚风携着微凉之意，拂动三人衣角。

    亿九陵望着暮色笼罩的北城区，转头对小头目缓声开口：

    “今日也算有缘相识，天色已晚，我想去你府上小坐，听听你的过往际遇。”

    小头目骤然一怔，随即受宠若惊，手足无措间连连躬身：

    “贵客肯屈尊登门，是小人毕生福气！只是寒舍太过简陋，唯恐怠慢了大人。”

    老仆心下了然，悄悄从怀中取出五枚银币，塞到小头目的掌心，低声嘱咐：

    “拿去置办些吃食，简单备一席便好。”

    小头目紧紧攥着银币，眼眶微微泛红，再三谢过二人后，便引路朝自家居所走去。

    他的住处临近内城边缘，较之周遭那些歪斜破败、四面透风的窝棚稍好几分，是一间勉强遮风避雨的土坯房。屋顶覆着半旧茅草，屋墙常年被烟火熏得黝黑。

    院落并无像样院门，仅以枯枝胡乱扎起一圈篱笆。院内陈设寥寥，一隅堆着些许干柴，角落立着一只豁口陶罐，再无他物。

    推门入内，屋内清贫简陋之态尽收眼底。

    屋角悬着一盏小油灯，昏黄光晕堪堪映亮方寸之地。一张老旧木板床靠墙摆放，铺着满是补丁的粗羊毛毯，木床旁边铺着破旧毛毡、碎麻布；屋中央一张木桌缺了桌腿，以石块垫稳将就使用，旁侧只摆着两条破旧长凳。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被岁月反复踩踏得光滑平实。四下再无多余物件，虽说境遇已在普通农奴之上，可落在亿九陵与老仆眼中，依旧是家徒四壁、清贫至极。

    昏黄的灯光下，屋内六口人影渐渐清晰。

    桑德小头目的妻子连忙从里侧迎了上来。她生得眉眼周正、面容姣好，在寻常农奴女子里算得上清秀漂亮；身形筋骨匀称、体态健壮，一眼便能看出是常年操持家务、吃苦耐劳的性子。只是面对突然登门的生人，她眉眼间满是底层妇人独有的拘谨与温顺，连忙敛住神色，局促地垂着眼帘，不敢抬头直视二人。

    她身后，齐齐站着五个年幼的孩子——三个半大的儿子，两个梳着碎发的闺女。最大的不过十几岁，最小的才六七岁光景，个个身形瘦小，肌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缺衣少食的粗糙蜡黄。身上裹着缝补无数次的粗麻布衣衫，布料边角早已磨得发毛破损，虽勉强能遮住身躯，却依旧透着衣不蔽体的窘迫。只是比起街头那些流离失所、近乎赤身的农奴，这一身打满补丁的衣裳，已然算是稍好的光景，终究难掩家境贫寒。

    孩子们怯生生地缩在母亲身后，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好奇与畏惧，偷偷瞄着亿九陵和老仆，却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只是紧紧攥着彼此的衣角，浑身透着不安。

    小头目站在一旁，局促地搓着布满厚茧的双手，面露愧色，低着头低声道：

    “大人见笑了……我们桑德族人，能有一处不漏风雨的安身之所，便已知足。”

    小头目一边叮嘱妻子好生招待亿九陵二人，一边把三个半大的儿子唤到跟前。

    “快，跟我去集市！今天贵客上门，咱们置办点好东西！”

    父子四人揣着五枚银币，如同过节一般，兴高采烈、飞也似的冲向远处的集市。

    他妻子神色拘谨又满心恭敬，连忙上前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水。那水看着浑浊不清，凑近便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她小心翼翼将碗放到桌前，又把屋里唯一还算像样的干净凳子反复擦拭了好几遍，才垂着手拘谨侍立在一旁。

    亿九陵与老仆落座，抬手端起水抿了一口。水质粗劣浑浊，入喉又苦又涩，还夹杂着一股怪异味道。可这样的水，已是这贫苦农奴家里能拿得出最好的待客之物。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兴冲冲的脚步声。

    小头目带着三个儿子，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

    各样吃食一一摆上桌，全是底层人难得一尝的好物：

    市集里现成卤制好的草原羔羊肉，无需再加工，坐下便可直接切分食用，是穷人家难得一尝的荤腥；

    十几块粗麦饼，随手就能垫肚解馋；

    足量燕麦原粮，留着日后熬煮浓稠燕麦粥；

    一篮农家土鸡蛋，白水煮制便可佐餐；

    三包盐渍山野菜，是贫寒人家最拿得出手的下饭小菜；

    还有两皮囊当地平价麦酒，平日里寻常农户连多闻几口都舍不得。

    众人先围坐分食熟羊肉、就着粗麦饼、酌饮麦酒闲聊；待妻子生火熬好燕麦粥、煮熟鸡蛋，一并端上桌，配上盐渍野菜，便是一席地道的近草原乡间小宴。

    这一桌吃食，摆在家徒四壁的土屋里，竟显得格外丰盛——足够四个大人、五个孩子热热闹闹吃上一顿，人人都能分到几口荤腥、喝上一口麦酒，算是彻彻底底改善了一回伙食。

    对夏牧贵族来说，这一席寒酸得拿不出手；

    可对桑德农奴而言，这已是一年到头最丰盛的一顿饭。

    小头目搓着手，笑得憨厚又满足：

    “大人，没什么稀罕物件，都是我们穷人能吃到的最好吃食，您别嫌弃。”

    亿九陵在桌边坐下，拿起一块麦饼，平静道：

    “很好，坐吧，慢慢说。

    我想听听，你们桑德人，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油灯昏黄，映着简陋的土屋。几人围坐一桌，就着粗陋却难得的酒菜，缓缓说起桑德人深埋心底的苦楚。

    灯火在土墙上轻轻摇晃，小头目抿了一口寡淡的麦酒，喉结滚了滚，憋在心底几十年的话，一时间尽数涌了上来。

    “大人，您别看我是个头目……其实我们桑德人，在夏牧人眼里，连牲口都不如啊。”

    他声音一低，眼圈先红了。

    “春天砍柴，要挑干透的，若是被夏牧人发现掺了湿柴，动辄就要挨打。就像今日那位权贵，说砍胳膊便砍胳膊，说杀人便杀人，半点儿道理都不讲。夏天放牧，牛羊瘦了要罚，牧草收得少了要罚，风雪天丢了羊羔，甚至直接把人往冻河里推。秋天交粮，饱满好麦全数上交，我们只能留些糠皮、草根、瘪谷度日。冬天最是难熬，冻死、饿死的人，一个冬天便能抬走好几个……”

    老仆听得眉头紧锁，轻声叹道：“竟被苛待至这般境地……”

    亿九陵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

    “夏牧族人打我们、骂我们，已是家常便饭。看上哪家姑娘，直接强拉走；看上谁家物件，伸手便拿。我们敢怒不敢言，若是敢逃亡，抓回来便是打断腿脚，连全家都要跟着遭殃。”小头目声音发颤，“我们并非懒惰懈怠、不肯劳作，只是就算累死累活，也永远达不到老爷们的苛刻要求……”

    说到这儿，他妻子低着头，悄悄用袖口抹了把眼泪。五个孩子缩在墙角，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羊肉与麦饼，不住地咽着口水。

    亿九陵朝墙角招了招手：“孩子们，都过来吃吧。”

    五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怯生生站在原地，谁也不敢上前。

    唯独年纪最小的那个小女孩，饿得眼神发直，身子颤颤巍巍，忍不住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想要凑过来吃东西。

    小头目和他妻子见状，立刻沉声呵斥：“没规矩！大人还没动筷，轮得到你抢先？再敢往前凑，看我怎么教训你！”

    最小的闺女吓得身子一缩，慌忙躲到哥哥身后。

    亿九陵轻轻抬手拦下二人：“无妨，今日置办得多，足够大家吃。让孩子们过来便是。”

    夫妻俩这才讪讪作罢。

    五个孩子立刻小心翼翼凑到桌前，拿起吃食便狼吞虎咽起来。

    熟羊肉、麦饼、鸡蛋，他们几乎是往嘴里塞，吃得又急又香，有的噎得瞪眼呛咳，也舍不得停下。显然，这样的吃食，他们一年到头也未必能遇上一次。

    夫妻俩看得既心疼又窘迫，几度想要出声约束，都被亿九陵摇头拦下。

    “让他们吃吧，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小头目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儿女，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大人……您也看见了。我好歹还是个小头目之家，也只能勉强糊口。底下那些普通农奴，日子比我们还要苦上数倍……孩童饿得面黄肌瘦，冬日里连一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我们桑德人活着，就只是艰难苟活罢了……”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只是活着（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437/81439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