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摔你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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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依旧寒凉,风先卷着窝棚区的霉腐与土腥,再掠过飘满马粪味的马场,最后裹着混杂的浊气,直直扑向几人。老人本在风中扶着孙儿,身子微微发颤,望着亿九陵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惶然。下一刻,他猛地松开扶着孩子的手,艰难地俯下身,双膝重重砸在泥地上,带着孙儿一同不住磕头道谢,哭声哽在喉咙里,只化作无声的泪,砸在尘土间。亿九陵望着这对在苦难中相依为命的祖孙,沉默片刻,轻轻颔首,算是作别。
老仆勒转马头,桑德小头目早已恢复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在前方横眉怒目地为二人开道。三人继续沿着泥泞不堪的土路,向北区深处走去。
刚转过那片歪歪扭扭的窝棚,一声粗野蛮横的喝骂便迎面砸来。
正是先前在摔跤场上,将亿九陵接连摔出去七次的夏牧壮汉。
他大步踏来,脚步重得震得地面微颤,满脸横肉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正满世界找人撒气。目光扫过众人,一眼锁定人群里的亿九陵,他嘴角狠狠一撇,周身气焰反倒更盛几分,呼吸粗重,双拳下意识攥得咯咯作响,故意拔高嗓门,声如炸雷,生怕旁人听不见他这股要找人动手的火气。
“就是你!”他几步跨上前,粗厚的手掌一把攥紧桑德小头目的衣领,狠狠往身前一拽,再猛地往前一搡,直接把人推得踉跄着倒在泥地上。
“开春让你带人去砍柴,你倒好,柴堆里混了湿柴!毡帐里的火塘半天点不着,好不容易点着了,又冒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整座毡帐整日乌烟瘴气,你是成心耍我?”
他抬脚就要往对方身上踹,满脸横肉因暴怒扭曲,眼神里满是鄙夷与狠戾,活像要当场把人撕碎泄火。
小头目摔在地上,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连连求饶:“大人饶命,是下面人不懂事,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壮汉狞笑一声,“噌”地拔出一柄崭新锃亮的弯刀。
刀身寒光逼人,映着他凶狠的脸。
“看见没有,刚打好的刀,锋利得很。我一直想试试,这刀到底有多快。”
他抬手将刀刃对着天光,眯眼扫过锋利的刃口,粗指轻轻在刀面上一拂,确认过锋锐,才随手在手里掂了掂。下一刻,他手臂一扬,持刀对着小头目虚劈两记,刀风凌厉呼啸,紧接着手腕翻飞,在身前刷刷划出数道冷亮弧光。
桑德小头目被那森冷的刀光与杀气吓得魂飞魄散,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天给你两条路选。
要么——你自己站好,挨我一刀,我砍你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这事就算了。
要么——你马上给我献几个桑德农奴出来,让我拿他们试刀。
今天必须见血,也好让你们这群贱骨头长长记性,看以后还敢不敢拿湿柴糊弄我!”
周围围观的几个农奴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一片,连头都不敢抬。
壮汉斜睨着一旁沉默的亿九陵,故意扬着下巴,语气嚣张至极:
“怎么,‘护灵客’也在这儿?正好,今天我就要在你面前,让你开开眼。”
亿九陵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壮汉,心中怒火翻涌,沉声喝道:
“你离他远点。”
壮汉瞥了他一眼,先是一愣,随即仰天狂笑,指着亿九陵当众呵斥:
“我离他远点?你算个什么东西!手下败将而已!骑马不行,射箭不行,摔跤不行,喝酒更不行!要本事没本事,要力气没力气,还敢惦记我们赫尔斯镇的郡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他嘴角一扯,露出满脸不屑,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连话语都带着刻薄的嘲讽:
“我现在对你客气,不是敬你,是敬我们家主母!主母吩咐过不让动你,不然的话,十个你都不够我一只手收拾的!”
亿九陵面色沉定,一字一句道:
“是吗?那好,我们再摔一次。
要是这次你还能赢我,这个小头目,还有他管的这些农奴,你随便处置,我绝不插手。
要是你赢不了我——你把他们都放了,从此不准再找他们麻烦。”
壮汉听见“再摔一次”,脑海里瞬间回想起跤场上将亿九陵狠狠摔在地上的场景,嘴角一咧,放声嗤笑,满脸都是不屑与轻蔑:“好!好!好!就依你,一言为定。这可是你自找的!明着告诉你——老子早就手痒了,先拿你练练手,再砍几个奴隶出出气!”
两人一言为定,当场就要比试。
亿九陵一言不发,褪去外层的夏牧常服,里面露出那身旧棉甲。
对面的壮汉将刀归鞘,随手丢给同伴,三两下挽起衣袖,活动着手腕脚踝,浑身筋骨爆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
空地中央的跤场已然成型,听说两人要摔跤,周围好事的人都呼朋引伴赶来围观。
没一会儿工夫,四周已围得水泄不通。
有跟着壮汉一起来的夏牧武士,有附近的桑德农奴,还有几个片区的桑德小头目,全都挤过来看热闹。
那些和壮汉相熟的夏牧人,个个清楚他的跤术狠厉,全都抱臂冷眼望着亿九陵,眼神里写满笃定——
这人必输无疑,半点赢的可能都没有。
参加过宴会的夏牧武士们叉腰抱臂,嘴角挂着笃定的讥笑,眼神里全是不屑;上次在跤场,他们亲眼看着自家跤手像摔沙袋一般,把亿九陵狠狠摔翻七次,眼前这身形清瘦的男子,根本不可能是壮汉的对手。围观的桑德农奴、小头目们个个缩着身子,满脸惶恐又藏着一丝期盼,敢怒不敢言,只在心底默默攥紧拳头。站在亿九陵身侧的老仆,眉头拧成一团,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底满是焦灼,上次跤场上七次摔倒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生怕自家先生再被这蛮不讲理的壮汉伤了分毫。
壮汉活动着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脆响,猖狂大笑:“手下败将还敢逞强,今天我就让你再尝遍七次摔倒的滋味,不,摔你十次,让你彻底认清楚自己的分量!”
话音未落,壮汉迈开沉重大步,如一头失控的蛮牛,双手直奔亿九陵肩头抓去。
亿九陵沉住气,眼神死死盯住壮汉。壮汉怒吼着猛扑而来的瞬间,他动了——快得几乎没有间隙。
身形骤然侧滑,如风中残影般避开冲撞,几乎在侧身的同时,指尖已精准扣住对方小臂。不等壮汉收势,他顺着那股前冲的惯性猛地一带,像拨转一柄失控的巨锤,让壮汉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
更快的还在后面。
就在出手的同一刹那,他左腿贴地迅猛扫出,狠狠勾住壮汉后腿膝弯,手上同时向下一压。一勾一压,上下齐发,快到两个动作仿佛同时完成,以对方膝关节为支点,瞬间形成一道利落的杠杆。
壮汉根本来不及反应,庞大的身躯已然彻底失衡,轰然倒地,重重砸进尘土里。
壮汉第一次摔倒
“嘭!”
壮汉结结实实砸在尘土里,胸口狠狠一震,闷疼瞬间窜遍全身。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猛地翻身爬起,脸上还带着狂劲,只是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这点疼,他还能扛住。
全场骤然一静。
夏牧武士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谁也没想到这个清瘦的男子竟能躲开蛮力,还一招摔翻他们的跤手;
桑德农奴猛地抬头,眼睛亮了,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透着几分解气;
老仆先是一愣,眼底的担忧淡了些许,随即屏住呼吸继续观望。
壮汉恼羞成怒,猛地从地上爬起,满脸尘土,脖颈青筋暴起,嘶吼道:“不算!我只是没留神!再来!”不等亿九陵回应,他再次疯扑上来,招式更猛,力道更狠。
壮汉怒吼着猛扑而来的瞬间,亿九陵身形已如鬼魅般侧滑,几乎在避开冲撞的同时,腿已然探了出去——快到壮汉根本来不及收住前冲的势头。
那条腿精准地从后方卡进壮汉的膝窝,死死别住,像是给对方的腿上了把锁。与此同时,他手臂顺势扣住壮汉的肩头,往前轻轻一送一压。
上面一推,下面一别,两股力道几乎同时到位。
壮汉的腿被别住,根本没法后退调整重心,上半身又被推得往前栽,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脚下的支撑,重心瞬间垮掉,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倒,被干脆利落地摔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壮汉甚至没来得及想清楚发生了什么,后背已经重重砸进尘土里。
壮汉第二次摔倒了
“嘭!”
这次他砸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翻了过来,疼得他闷哼一声。他喘着粗气爬起,嘴角紧紧绷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夏牧武士们脸色沉了下来,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惊疑,再也没了先前的轻蔑;桑德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低呼,有人悄悄挺直了脊背,眼里的期盼更浓;老仆嘴角微微上扬,紧紧盯着场中,眼底的担忧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的期待。
“我不服!再来!”壮汉爬起来,双目赤红,全然不顾身上的疼痛,再次猛冲。
壮汉再次怒吼着扑来,气势汹汹,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亿九陵却不退不避,反而迎前半步——就在两人即将撞上的瞬间,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壮汉前伸的小臂,猛地向斜下方一撕一扯。
这一撕,让壮汉前冲的猛力被斜向力道生生带偏,重心不由自主向右前方倾斜,脚下顿时一虚。
亿九陵等的就是这一瞬失衡。
他借着撕扯的余劲身形一拧,左脚稳踏定住,右脚迅速插到壮汉支撑腿外侧,小腿紧紧别住对方膝窝。同时左手顺势按在壮汉肩背,腰胯一沉一拧,手上向前一送一压。
上推下别,两股力道同时爆发。壮汉膝弯被锁死,腿抽不回、身站不稳,上半身又被推得前倾,整个人像塌掉的厚墙,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尘土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撕臂到别摔,不过眨眼之间。
壮汉第三次摔倒在地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爬起来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额头上冒出冷汗,却还是嘶吼道:“我不服!再来!”
壮汉再次扑来,这次明显谨慎许多,压着步子缓缓逼近,想稳扎稳打。亿九陵却不给他站稳蓄力的机会。
他左脚向前一踏,身体微侧,右手五指并拢,如枪似箭,骤然朝壮汉胸口虚虚一捅。这一戳又快又突然,壮汉本能后仰躲闪、抬手格挡,重心刚一后移,破绽已然暴露。
亿九陵要的正是这个空当。
他前探的右手顺势向下一翻,扣住壮汉衣襟,猛地向自己怀里一带;同时左脚快步跟上,身体左旋发力,右腿贴地横扫而出,用脚内侧狠狠勾住壮汉前腿脚踝。
这招以勾断根,以带夺势。一勾一带,上下齐动,壮汉只觉脚下骤然一空,像是地面被抽走,整条腿被勾得猛然离地,上半身又被拽得前倾。
他连挣扎都来不及,整个人横着斜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壮汉第四次摔倒
这次他肩膀先着地,骨头像是被砸裂一般疼,胳膊一阵发麻,爬起来时浑身都在发抖。
他扶着地面半天没直起身,疼得脸部肌肉抽搐,可心气还没塌,仍想着报复、找回面子。
夏牧武士脸色越来越沉,桑德农奴们悄悄挺直了腰,老仆从担心转为惊讶,再变成暗暗解气。
壮汉每爬起来一次,亿九陵就再摔一次。
快、巧、狠,专破重心,招招制敌。
夏牧武士们彻底没了声响,个个脸色铁青,眼神凝重,再也不敢小瞧亿九陵,满心都是震惊与慌乱;桑德农奴们再也压抑不住,眼底迸发出痛快的光芒,嘴角扬起压抑的笑意,相互对视间,全是扬眉吐气的畅快,多年受的欺压仿佛在这一次次摔倒中出了口恶气;老仆站在一旁,眉眼舒展,看着自家先生利落的身手,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嘴角带着欣慰的笑意,满心都是自豪。
壮汉已经气喘吁吁,浑身酸痛,衣衫被尘土染得脏乱不堪,先前的猖狂荡然无存,只剩下偏执的不服。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嘶吼着再次扑上:“我不可能输!再来!”
壮汉第五次摔倒
下巴磕在地上,嘴唇磕破,血腥味满嘴都是,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他视线都开始模糊。
壮汉第六次摔倒
胳膊被拧着砸在地上,疼得他眼泪都快飙出来,喘气声像破风箱。
壮汉第七次摔倒
腰狠狠磕在地上,疼得他瞬间直不起身,趴在地上好一阵才勉强撑起身子,脸色惨白如纸。
每一次落地,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壮汉爬起的动作越来越艰难,浑身力气几乎耗尽,站在原地都摇摇晃晃,双目浑浊,却依旧死死盯着亿九陵,嘴硬地喊着“不服”。
夏牧武士们垂着头,满脸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看着自家跤手被一次次摔翻,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桑德人群中渐渐响起细碎的、压抑的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痛快的神色,多年被欺压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看向亿九陵的眼神里满是敬畏;老仆更是面露喜色,不住地点头,看着场中身姿挺拔、气息平稳的亿九陵,满心都是骄傲,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
壮汉第八次摔倒
膝盖狠狠砸在硬地上,钻心的疼顺着腿往上冲。
他还想硬撑,还想喊“我能行”,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壮汉第九次摔倒
他趴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可心气还没塌,还想报复,还想找回面子,咬着牙硬是撑起上半身:“我没输……我只是……只是没力气了……”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泥土,浑身冷汗浸透衣衫。
亿九陵冷冷看着他:“能站起来,就继续。”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醒他的狠劲。
壮汉撑着地面,颤颤巍巍站起,刚一站直——
亿九陵身形一闪,近身、勾腿、压肩,一气呵成。
嘭————!
壮汉第十次摔倒!
这一摔最重,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是彻底散架,每一寸都在剧痛,疼得他连呻吟都发不出来,只有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想翻身,翻不动。
想硬撑,撑不住。
先前那股“要试刀”“要砍人”“要出气”的狠劲,被这连续十次剧痛,彻底摔得烟消云散。
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疼。
亿九陵声音平静,却像冰一样扎人:
“还起得来吗?”
“还想找他们出气吗?”
“还想砍胳膊砍腿吗?”
每一句,都戳到他的痛处,让他浑身一颤。
现在的壮汉愤怒没了,面子没了,仇恨没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羞愧和恐惧。
壮汉趴在地上,良久,才发出一声疲惫又颓然的声音,彻底服软:“我……我服了……”
当壮汉的那声“我……我服了……”一出口,场边瞬间炸开!
桑德农奴们先是互相看着,眼底全是扬眉吐气的爽感,然后他们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低声的欢呼化作满眼的痛快,人人挺直了腰杆,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看向亿九陵的眼神满是感激与敬佩;
夏牧武士们鸦雀无声,他们此刻面如死灰,再也没了之前嚣张的气焰;
老仆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脸都是痛快。他快步走上前,看着依旧气息平稳、身姿挺拔的亿九陵,脸上堆满了由衷的笑意,连日来的担忧、憋屈尽数散去,满心都是畅快与自豪。
桑德小头目望着场中的亿九陵,眼眶微微发红,朝前挪了几步,对着亿九陵深深伏下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恳切:“先生……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三十三章 摔你十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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