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全民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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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老人已然说了许久,本就沧桑的嗓音渐渐变得粗哑干涩,语调也慢了下来,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亿九陵看得分明,知晓老人早已气力不支,当即伸手解下挂在马背上的水囊,上前递到老人面前。
老人伸手接过,仰头咕咚咕咚饮了几口清冽的水,饮罢,他带着几分感激,双手将水囊递还给亿九陵,稍作调息,便又开口继续讲了下去。
“最初的猛攻过后,夏牧主帅恼羞成怒,接连调集兵力,发起数次全线强攻。抛石机不分昼夜轰鸣,巨石如暴雨般砸向赫尔斯城,本就残破的垛口不断坍塌,墙体布满裂痕,却在守军的不断加固下依旧牢牢矗立。城内守军早已伤亡过半,幸存士卒个个带伤,疲惫到极致,却依旧死死守在城头。沃斯泰德公爵眼见兵力告急,当机立断,下令征召全城平民参战——无论男女老幼,但凡能拿起武器、搬得动重物的,全都奔赴城墙防线,与守军一同死守家园。
一时间,赫尔斯城内全民皆兵。青壮年男子拿起简陋刀矛,补上守军空缺,登上城头与敌军肉搏;妇女们背着竹筐,源源不断将水囊、麦饼、麦酒、熏肉、箭矢、滚木、火油运上城头,昼夜修补破损的城墙、救治伤兵;年迈的老人与半大孩童,也自发加入队伍,拆毁城内闲置民房与废弃宅院,将砖石、梁柱、碎石块尽数搬运到城墙上,堆作临时御敌之物。
街巷间狼藉一片,不少房屋被城外巨型投石机轰砸得断壁残垣、瓦砾遍地,断木砖石堆积如山。风中隐约飘来血腥气,路边随处可见被巨石砸死的牲畜残骸,间或夹杂着来不及收敛的人体残肢,触目惊心。可百姓们毫无怨言,只为守住最后一道防线,所有人的心拧成一股绳,同仇敌忾,誓与城池共存亡。
夏牧人的新一轮强攻如期而至,这一次,他们押上仅剩的被俘桑德平民,将其尽数驱至阵前,逼着他们扛起云梯、推动残破的撞城锤、驱动新搭建的攻城塔,充当攻城炮灰。桑德平民们早已死伤无数,幸存者个个面黄肌瘦、遍体鳞伤,在皮鞭与长矛的逼迫下,踉踉跄跄冲向城墙,身后是夏牧步兵与骑兵的重兵压阵。
城上的桑德军民看着城下饱受折磨的同胞,心中早已麻木,他们搬起拆房得来的砖石,狠狠砸向攀爬的敌军;将火油泼向云梯与攻城塔,烈焰瞬间吞噬整架器械;强弩齐发,箭雨射向夏牧军士,拼命阻拦敌军推进。被驱赶的桑德平民一批批倒下,和之前的尸体重重叠叠,在城墙根堆起半人高,鲜血浸透土层,汇成暗红溪流。夏牧人的攻城器械,要么被城头抛石机砸毁,要么被火油烧成灰烬,仅有少数能靠近城墙要害。
夏牧人当即派出精锐步兵,列成厚重盾阵向前猛冲。前排士卒高举蒙皮坚盾,挡住城头如雨的箭矢与滚石,后排士卒紧握弯刀长矛,踏着城下层层叠叠的尸体,咆哮着朝着城头攀爬。云梯一架接一架架上城墙,皮甲、铁甲与布衣混杂的士兵蜂拥而上,有的身披熟皮软甲,腰挎短刀;有的身着铁叶札甲,头戴铁盔,手持重型战斧;还有大量底层牧兵只穿着麻布衣服,握着简易的弯刀与短斧,嘶吼着扑向城头,整段城墙瞬间化作血腥绞肉场。
终于,数名身披铁甲的夏牧精锐悍不畏死,冲破箭矢火石的拦截,率先翻上垛口,站到城墙后,对守军挥斧劈砍。守军士卒猝不及防之下接连倒下,缺口被迅速扩大,越来越多的夏牧士兵登上城墙,刀光乱劈、矛尖乱刺,与桑德守军扭打在一起。桑德平民见状,纷纷抄起手边木棒、砖石、锄头、断木,不顾一切扑上去,有人抱住敌军滚落城下,有人举起石块猛砸头颅,有人用木棒死命抡击,即便被刀刃刺穿身体,也拼尽最后力气将敌人拽下城头,同归于尽。
鲜血顺着墙垛飞溅,惨叫声、金铁交击声、骨骼碎裂声混作一团。城墙上狭窄的走道里,双方士兵纠缠翻滚,有人被劈飞兵器,有人被撞下高墙,有人死死扼住敌人喉咙,直到双双力竭倒地。
就在混乱之中,一支身披重甲、装备精良的夏牧精锐小队,借着混乱杀开一条血路,沿着城墙马道直冲而下,妄图突入城内,彻底撕开防线。
眼见城池即将被破,沃斯泰德公爵一声厉喝,身边亲卫当即持盾提剑,持矛猛冲而上。这些亲卫个个身经百战,甲坚刃利,配合严密,与入城的夏牧精锐在街巷口展开惨烈厮杀。长矛穿刺、重剑劈砍,铁甲相撞发出沉闷巨响,血花不断喷溅。亲卫们以命相搏,死死封堵通道,刀光剑影之中,不断有士兵倒地,甲叶碎裂、兵刃折断,地上很快积起一滩滩鲜血。
激战片刻,这支孤军深入的夏牧精锐终究寡不敌众,在沃斯泰德亲卫的极力的围剿下尽数被屠戮殆尽,尸体横陈在马道与街巷口。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厮杀也进入尾声。爬上城头的夏牧士兵失去后援,陷入桑德军民的重重包围,士兵与平民不分彼此,围堵砍杀,但凡踏上城墙的敌人,全被斩杀殆尽,尸体纷纷被守军抛落城下。
而下方的撞城锤仍在一次次猛烈撞击城门,厚重的城门在巨力下剧烈震颤,却因内部层层加固始终不曾破裂。城上军民趁机抛下巨石、火油罐、丢出火把,点燃撞城锤,推车的敌军士兵瞬间被巨石砸倒、被烈火吞噬,哀嚎着四散奔逃。无人操控的撞城锤很快被火舌吞没,在浓烟中烧成焦黑的废木,再也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一番血战过后,城墙上下尸骸狼藉,鲜血浸透砖石,夏牧人的此次冲锋彻底溃败,再无一人能立于城头之上。
接连数日,夏牧人发起不下五次强攻,每一次都以惨败收场。被掳来的桑德奴隶死伤殆尽,十不存一,彻底沦为攻城的牺牲品;而夏牧军队自身也伤亡惨重,精锐步兵折损过半,重骑兵损失无数,攻城器械损毁殆尽,城前尸横遍野,哀嚎声昼夜不绝。原本骄狂的夏牧军士,渐渐被这场死守战磨去锐气,望着固若金汤的赫尔斯城,眼中泛起惧意。
沃斯泰德公爵始终在城头指挥,铠甲染满鲜血,声音嘶哑到发不出完整语句,却依旧紧握宝剑,坚守在第一线。城内军民伤亡与日俱增,粮草日渐短缺,箭矢、滚木即将耗尽,可城池依旧牢牢掌控在桑德人手中。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投降,断壁残垣的城池里,每一个人都抱着必死之心,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任凭夏牧人如何疯狂进攻,赫尔斯城依旧如不倒的丰碑,矗立在战火之中,让侵略者寸步难进。
几番猛攻过后,赫尔斯城下已是尸骸层层堆叠。城外被掳掠来的桑德青壮几乎死伤殆尽,再无一人可驱。连番血战让战局陷入惨烈僵局,夏牧人虽倾尽气力,却始终未能踏破城池半步。久攻不下,加之伤亡惨重,夏牧大军终于进退两难。漫天硝烟之下,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仍在艰难僵持。
夏牧主帅立于高处,看得一清二楚:若再强行攻城,便不能再靠桑德人去填壕沟、挡箭矢,只能让本部兵马顶在最前。每前进一步,都要抛下成片尸体,用夏牧儿郎的性命,硬生生啃下这座城墙。
可赫尔斯城防本就坚固,加上城内军民同仇敌忾,百姓拆屋运砖、全员守城,箭矢、滚木、火油轮番御敌,近日来打造的攻城器械毁的毁、烧的烧,根本无法逼近城墙。
再强攻下去,桑德俘虏死光,他麾下的夏牧精锐也会彻底拼废。
权衡之下,主帅终于下令停止强攻,改以长围久困。
大军后撤扎营,分出骑兵奔袭四方,劫掠城外远处的村庄、城镇与要塞,将俘获的人口与搜刮的粮草尽数押运回大营;另一方面派出人马扼守各处要道,彻底切断赫尔斯城对外联络,同时掘断穿城而过的水源,将整座城池死死围困,只待城内粮绝水尽、人心溃散,不攻自破。
城头上,沃斯泰德公爵望着敌军收兵转围,眉头紧锁。
他知道,惨烈的正面攻城虽暂歇,可真正难熬的绝境,才刚刚降临。
一段血泪交织的守城往事,至此缓缓落幕。
桑德老人松开怀里瑟瑟发抖的孙儿,浑浊的双眼望着远方,只剩无尽的苍凉与麻木,满身都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亿九陵直起身,目光掠过曾经的战场,良久才缓缓开口:“一场攻防,满城血泪。桑德守军以残兵弱民,死守孤城数月,抵挡住精锐铁骑数次强攻,靠的从不是坚城利刃,而是同仇敌忾的血性与守土卫家的执念。夏牧人倚仗蛮力强攻,终究抵不过赫尔斯城上下同心,转而围城,不过是无奈之举。可这一围,困的是城池,困不住桑德人守家的骨气,只是苦了满城无辜百姓,终究难逃战火煎熬。”
一旁的夏牧老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冷笑:“骨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桑德人就算拼光所有人,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我大军久攻不下,不过是不想白白损耗本部精锐,毕竟草原上的勇士,不该浪费在啃一座孤城上。围城又如何?他们粮草终有尽时,水源早晚枯竭,到时候不战自溃,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城池,这才是最划算的战法。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他们不肯投降,落得这般境地,都是自找的,没什么值得同情。”
他抬眼扫过满面悲戚的桑德老人,眼神里满是轻蔑。在他心中,强者掌控一切,失败者的挣扎,从来都毫无意义。
站在一侧的桑德小头目见状,当即满脸堆笑地对着夏牧老仆躬身附和,又小心翼翼看向亿九陵,语气谄媚至极:“老大人说得极是,先生所言也有理。依小人看,当年赫尔斯城的人就是太死心眼,明明知道打不过,非要负隅顽抗,白白死了那么多同胞,最后还不是被围困,早晚都要投降。要是早早归顺,何至于闹得城破人亡、百姓受苦?咱们这些小人物,就该认清现实,跟着强者才有活路,非要硬碰硬,到头来只是自寻死路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点头。
桑德老人听着两人的话语,只是闭上双眼,一行老泪无声滑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风卷着尘土掠过,仿佛还在诉说着这座城镇曾经的血战与悲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全民皆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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