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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说完，浑身都在发抖，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泪水混着满脸皱纹里的尘土，蜿蜒滑落。

    亿九陵看着老人悲痛欲绝的模样，沉默片刻，声音放得更缓：

    “援军尽没，希望全断……那之后，赫尔斯城，又是怎么守下来的？”

    老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苦痛与眼中的酸涩一同压下去，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微弱却灼人的光再次亮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仿佛又看见了那座被团团围困、却始终不肯倒下的孤城。

    “援军没了……可赫尔斯城，还没倒。

    沃斯泰德公爵还在，剩下的桑德将士仍在坚守。

    夏牧人以为斩了援军、断了我们的念想，城就能不攻自破。

    可他们忘了——桑德人站着是兵，倒下是魂，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把刀、最后一支矛，也得守到城破的那一刻……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地狱。”

    “得知援军断绝，守军不再贸然出城，只以小股精锐夜袭扰营，纵火放箭，搅得夏牧人昼夜难安，作息尽乱。

    夏牧主帅震怒，当即下令赶制攻城器械，无数被掳的桑德男女日夜劳作，不出十数日，抛石机、云梯、攻城塔、撞城锤尽数齐备，黑压压列于城前，只待一声令下。

    攻城之日，号角震天。夏牧人一方先以数十架重型抛石机先后绷紧绞索，碗口粗的牵引绳绷得笔直，一块块巨石腾空而起，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向城头，木质箭楼。

    巨石呼啸砸落，城头砖石飞溅，垛口连连崩裂，厚重的石弹狠狠砸在箭楼的木柱与楼板上，箭楼瞬间发出断裂脆响，木架轰然碎裂，木屑混着尘土漫天飞扬，整座箭楼轰然塌落，半截楼身直接砸在城墙走道上，彻底沦为废墟。

    城头守军见状，反击号角瞬间响彻天际。

    率先发难的是城墙内侧、紧贴墙根部署的重型抛石机，这些体型庞大的攻城利器稳稳固定在地面，绞盘转动间，百斤重的巨石被猛然抛出，弹道凌厉，精准锁定敌军阵前的抛石机群，率先试射两发，炮手根据石弹落点高声呼喊修正角度与配重，士兵们合力微微转动机架，快速校准弹道。

    待瞄准完毕，巨石轰然射出，直奔城外显眼的几架敌军抛石机。第一发便狠狠砸中机架，实木架构当场炸裂。后续石弹接连命中，断梁碎轴、绳索崩飞，一架架敌军抛石机接连歪斜坍塌，彻底瘫倒报废。不过数轮齐射，城外几架攻城器械便尽数被毁，断木残石散落一地。

    敌军几架抛石机被毁，数架重型抛石机重新调整角度与配重，同时向城内的抛石机发力，巨石腾空而起，越过城墙砸向城内，试图摧毁守军藏在墙根下的重型器械。可城内目标被城墙遮挡，敌军只能盲射，石弹大多砸在空地与民房之上，烟尘四起，却难以伤及守军抛石机分毫。

    夏牧人的抛石机依旧疯狂轰鸣，巨石带着破空锐响砸向城墙，原本坚固的石墙早已布满裂痕，垛口残缺不全，不少守城士卒被飞溅的碎石砸中，惨叫着跌落城头，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城内守军的抛石机也从未停歇，士卒们拼尽全身力气绞动绞盘，将一块块巨石、沥青火蛋狠狠砸向敌军攻城阵列，每一次轰击，都能在夏牧人的器械阵中炸开混乱，数架行进中云梯、攻城塔瞬间被砸得粉碎，木屑与残肢四散飞溅。

    不等硝烟散尽，夏牧人便挥鞭驱赶着大批桑德平民扑到城下。这些桑德百姓手里攥着铁镐、尖嘴镐与撬棍，怀里抱着干柴枯草，几人合力拖拽云梯、扛运撞城锤，全然是被当作苦力与炮灰。他们并非自愿攻城，只是身后夏牧军早已扣下了他们的父母子女当作人质，明言若是不肯拼死向前，若是不能拆毁城墙、撞开城门，便先将他们的家人尽数处死。

    一面是当场便会落下的皮鞭与箭矢，一面是远在敌营、命悬一线的至亲，这些桑德平民无论男女老幼，只能在绝望与战栗中，举着各式工具，抱着引火柴草，推着沉重的攻城锤，不顾一切地冲向赫尔斯城的城墙根下。

    城上守军看得清清楚楚，这些桑德人每前进一步，城墙与城门便多一分凶险。敌军铁骑在后方冷眼压阵，只等平民将工事破坏、城门松动，便立刻挥军总攻。

    沃斯泰德公爵再无半分犹豫，厉声下达反击号令。刹那间，城墙上的轻型抛石机率先发难，这些小巧灵活的器械踞守在垛口之间，居高临下俯射城下的人群与攻城器械。紧接着，城头箭雨破空而出，滚木、擂石轰然倾砸而下，火油泼洒，火把引燃，城下瞬间烈焰翻卷，惨叫震天。那些被迫冲在最前的桑德平民成片倒下，血肉狼藉，可他们身后的夏牧军依旧不停驱赶着更多同胞扑上，妄图用人命硬生生撕开赫尔斯城的防线。

    紧接着，又一批桑德平民被夏牧人强令推着巨型撞城锤，嘶吼着冲向城门。沉重的铁头锤头一次次狠狠撞在木门上，整座城门剧烈震颤，裂口不断扩大，木屑四处飞溅。城上守军急忙再度倾泼火油，引火焚烧锤身与牵引绳索，同时以强弩密集射杀推车之人。可夏牧人根本不计伤亡，前仆后继地补人上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撞开赫尔斯城的城门。

    战场后方，大批夏牧步兵与重甲骑兵列成整齐战阵，战阵中明黄底黑首狼旗随风招展，士兵的甲胄寒光凛冽，战马焦躁地刨着地面，骑兵们手持长矛、弯刀，目光冰冷地盯着摇摇欲坠的赫尔斯城。他们始终按兵不动，如同蛰伏的猛兽，静静等待城门破碎、城墙失守的那一刻，只待一道指令，便会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内，将整座城池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十几座攻城塔顶着箭石缓缓逼近，在推进的过程中几座攻城塔被守军锁定，守军校准弹道的巨石呼啸而出，正中当先那座攻城塔的塔身。

    百斤重的石弹重重砸在实木构架上，一声沉闷巨响炸开，粗壮的立柱应声断裂。整座高耸的攻城塔猛地一歪，外层包裹的湿兽皮瞬间撕裂剥落，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木架结构。

    不等塔内敌军惊呼逃窜，第二发巨石接踵而至，狠狠砸在塔身中段。

    本已受损的构架彻底崩碎，横梁断裂、支架坍塌，整座攻城塔自中间折裂，像一棵被劈断的巨树，带着满塔的士兵轰然倾斜倒地。碎裂的木片四散飞溅，哀嚎声混杂着木料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尚未落地的士兵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塔身落地时更是尘土冲天，半截塔身在撞击中彻底散架，沦为一堆断木残骸。守军的重型抛石机继续锁定目标，巨石接连破空，一座座庞然大物在精准轰击下接连坍塌。

    在付出数座攻城塔被毁的代价后，剩余的攻城塔终于拼死抵近城墙，厚重的前板轰然搭上城头。可不等塔内夏牧军士全力冲出，守军已将一罐罐猛火油投掷而下，火把一落，整座木塔瞬间腾起熊熊烈焰，火舌裹着浓烟冲天而起，整座塔化作一支巨大火炬。被烈火围困的士兵惨叫着从塔上纵身跃下，肢体扭曲，浑身是火，摔在城下瞬间没了声息。

    与此同时，无数云梯一架接一架紧贴城墙竖起，夏牧士兵举着刀盾，不顾生死地顺着梯身向上猛冲。守军则探出长钩死死勾住梯身，合力猛拽掀翻，一架架云梯轰然倒地，梯上士兵惨叫着摔到城下；更有守军直接纵火焚烧梯身，火焰顺着木梯向上蔓延，攀爬的士兵要么被烧得坠城，要么被逼得挥刀扑上城头。

    很快，城墙之上便陷入惨烈的近身厮杀。

    登城的夏牧军士嘶吼着翻越垛口，与守军滚打在一起，刀光劈砍、矛尖穿刺，鲜血瞬间喷溅在墙砖之上。有人被一刀劈中肩头，惨叫着摔下城墙；有人死死抱住守军一同坠下，双双摔得粉身碎骨。断肢滚落，兵刃崩飞，喊杀声、哀嚎声、骨骼碎裂声混作一团，城头每一寸垛口都在反复争夺，尸体层层叠叠堆在墙垛内外，鲜血顺着墙缝汩汩流下，染红整座赫尔斯城的城墙。

    夏牧统帅与重甲骑兵始终列阵于后，虎视眈眈，驱赶着一支支夏牧人的队伍如潮水般攻上城墙，妄想一举踏平赫尔斯城。而守军虽伤亡惨重，却依旧死守不退，每一寸城墙都染满鲜血，在绝境中死战到底。

    战火熊熊，硝烟遮蔽了整片天空，城墙上下早已成了人间炼狱，攻防拉锯战愈演愈烈，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

    夏牧主帅见赫尔斯城久攻不下，眼中戾气暴涨，挥起马鞭狠狠抽向身旁被俘的桑德平民，厉声嘶吼着驱赶更多衣衫褴褛的桑德平民向前。这些手握铁镐的同胞，在皮鞭与长矛的威逼下踉跄奔往城墙，有的哭嚎跪地求饶，有的眼神空洞麻木前行——身后是夏牧骑兵冰冷的弯刀长矛，身前却是死守城池的同族将士。

    很快，大批桑德平民被驱至城墙根下。人人攥着一把单喙铁镐，不敢有半分迟疑，佝偻着身子紧贴墙根，挥镐狠狠凿向砖石与夯土。

    “哐——哐——”

    铁镐砸在墙砖上迸溅火星，落入软土则扬起漫天尘雾，石屑土块簌簌坠落。不过片刻，墙根便被刨得坑洼不平，几道深沟在众人疯凿下不断扩大。有人手臂脱力、虎口震裂，鲜血顺着镐柄蜿蜒而下，可身后夏牧人箭矢已上弦，但凡稍有停顿，便会当场被一箭射杀。

    城墙上的桑德守军个个双目赤红，握弓的手止不住颤抖，内心的煎熬如刀割一般。

    “放箭！泼火油！”

    沃斯泰德公爵的嘶吼里，裹着无尽的痛苦与决绝。

    箭雨破空而下，滚烫的火油泼洒出城，瞬间燃起冲天烈焰，滚木与擂石也如暴雨般滚落。

    倒下的人被同伴拖到一旁，空位立刻被后来者补上。更多铁镐轮番劈凿，整面城墙在密集的敲击声中微微震颤，仿佛根基随时会被刨松、刨塌。

    一批批桑德平民倒在血泊之中，尸体在墙脚下层层堆积，鲜血汇成细流渗入泥土，将整片土地染成暗红。夏牧人却视若无睹，踩着同胞的尸体重新架起云梯，死死勾住城墙，嘶吼着攀援而上；残存的攻城塔顶着熊熊烈火，仍在艰难前移，试图将塔内士兵送上城头；那些被强行驱赶的奴隶，也被逼着推动焦黑的撞城锤，一步步挪向城门。

    沉重的撞城锤再次狠狠撞击在城门上，“轰隆——轰隆——”的巨响震得整座城池都在颤抖，原本坚实的木门早已开裂变形，门栓扭曲，缝隙越来越大，随时都会被撞碎。城上守军见状，不顾身下箭石纷飞，纷纷探出身子，将成桶的火油尽数泼向撞城锤与推车的桑德平民，火把落下，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推车的桑德人在火中痛苦翻滚，惨叫声撕心裂肺。可夏牧人立刻又赶来一批桑德平民，顶着烈火与箭雨，死死推着撞城锤，一次次砸向城门，势要破城而入。

    攀爬云梯的夏牧士兵源源不断，守军们手持长刀、长矛，与爬上城头的敌军展开近身肉搏，刀刃入肉的声响、兵器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嘶吼与哀嚎交织在一起。有人被敌军砍中胸膛，死死抱住敌人一同跌落城头；有人浑身燃起大火，依旧奋力推倒云梯；有人手臂被斩断，便用牙齿撕咬、用身躯阻拦，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守军们用长钩狠狠拉开云梯，将其推倒烧毁，用巨石砸毁逼近的攻城塔，用滚烫火油阻断敌军进攻的脚步，城墙上下，火光与血色交织，尸横遍野，惨烈至极。

    城门的裂痕越来越大，隐约能看见夏牧士兵狰狞的面孔，城头守军伤亡过半，兵力渐渐不支，鲜血浸透了衣衫，疲惫与绝望笼罩着每一个人，可他们依旧紧握兵器，死死守在各自的位置上。

    沃斯泰德公爵望着城头浴血奋战的守军，和源源不断冲上城墙的夏牧人。他猛地拔出佩剑，向着身后厉声传令，将自己最后的家底——亲兵卫队与预备队尽数调上城墙。这些精锐亲卫皆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此刻终于投入绞肉机般的城头战场。

    沃斯泰德公爵身披残破的蓝色重甲，站在城墙最高处，望着城下遍地的同族尸体，望着身后城中惶恐的百姓，手中宝剑高高举起，眼中满是悲愤与决绝。他振臂高呼，声音穿透漫天硝烟与厮杀声，响彻整座城池：‘将士们！身后是家园，是妻儿老小，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投降！与城池共存亡！’

    ‘与城池共存亡！’

    残存的守军将士齐声嘶吼，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他们擦干脸上的血污，迎着敌军的攻势再次发起反击，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死守这座满目疮痍的孤城，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战火未歇，赫尔斯城的命运悬于一线，这场关乎生死、关乎尊严的守城之战，依旧在惨烈拉锯，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三十章 攻防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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