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残阳守望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夜袭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残阳守望》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亿九陵勒住马缰,俯身看着眼前这对祖孙。老人脊背佝偻,衣衫破旧,可亿九陵一眼便留意到——他即便躬身站着,双腿仍下意识分得略稳,不似寻常农奴那般松散畏缩。被人居高临下注视,他也没有立刻慌乱低头,只是平静抬眼望了一下,目光沉稳不躲,随即才缓缓垂下目光。那一身收在骨血里的稳当与静气,绝不是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的人能养出来的。

    亿九陵沉声开口:“我看你身形步态,绝非寻常农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老人身子一震,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沙哑:“老爷慧眼……老朽年轻时,是骑兵,也就是当年桑德人掌控的赫尔斯镇的桑德骑兵。”

    亿九陵眸色微沉,追问道:“赫尔斯城攻防战,你也参与了?”

    提及那场战事,老人枯槁的眉眼瞬间泛起波澜,眼底有痛楚,有悲愤,还有着深埋多年的不甘。

    老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孙儿,枯瘦的手掌死死攥着孩子单薄的衣衫,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浑浊的老眼缓缓闭上,再睁开时,竟翻涌着少年人才有的热血与暮年彻骨的悲凉,仿佛瞬间穿越了数十年岁月,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血染山河的年岁,缓缓道出了当年的往事:

    “那时候啊……我还年轻,才三十出头,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是桑德骑兵里堂堂正正的百夫长,手下管着一百号精壮弟兄,个个都是能骑善射的好汉。”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穿透时光的力量,“那时候的赫尔斯,还是桑德的城镇……是我们桑德人世代相守的家园,赫尔斯城的石墙三丈高,城外挖了深壕,城上堆满滚木、巨石、滚油,城里有沃斯泰德公爵亲自镇守。公爵大人是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身披蓝色重甲,腰间悬着镶蓝宝石的宝剑,平日里治军严明,待百姓更是亲厚,是我们全城人的主心骨。”

    “夏牧人的铁骑踏碎边境的那一日,漫天都是遮云蔽日的旌旗,他们的大军如同无边无际的白色潮水,将赫尔斯城镇围了一层又一层。

    合围之势已成,攻城的号角尚未吹响,一场针对城外桑德子民的血腥清扫已然拉开序幕。先是数万铁骑分作数支,如饿虎扑食般席卷城池周边数十里的所有村落、田庄、草场,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将所有来不及奔入城内的平民,尽数困死在这方寸郊野之中。

    最先落下的是屠刀,紧随其后的是无情的掠夺。侵略者踩着遍地青苗,踹碎家家户户的木门,但凡撞见躲在屋中、缩在墙角、在野外与街角试图逃往城门的桑德人,不分男女老幼,先施虐杀。弯刀顺着脖颈狠狠划过,鲜血喷涌而出,溅湿土墙、染透泥土;长矛刺穿孩童孱弱的身躯,稚嫩的啼哭戛然而止;老人被狠狠摔在地上,被战马践踏的筋骨寸断。随之火光冲天而起,茅草屋、粮仓、柴垛、木屋尽数被点燃,烈焰吞噬着一切,烧焦的糊味、浓烈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让人窒息。他们像蝗虫过境一般,疯狂搜刮所有生存物资:地窖里囤积的粟米、麦谷、腊肉被悉数搬出,麻袋堆积如山,尽数运往军营;农户圈养的耕牛、肥羊、骏马、鸡鸭被成群驱赶,有些被当场宰杀,剥皮剔骨,架起篝火直接炙烤、炖煮,连牲畜的骨髓、内脏都被啃食干净,皮毛、蹄角也被收拢用作军需,整片外围之地,哀嚎声响彻原野,物资被搜刮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粒余粮、一头活畜,彻底沦为荒芜的死地。

    对于那些被生擒、逃无可逃的桑德人,侵略者开始了最残忍的筛选与戏耍,把他人的生死与尊严当作取乐的玩物。青壮男子被挨个拖拽出来,持刀兵卒肆意打量,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暴戾:但凡眼神中有一丝恨意、一丝反抗,或是体格瘦弱、不堪劳作,当场便被按在地上,一刀枭首,或是乱刀砍杀,尸首随意抛进火堆、弃在路边,任由野狗啃食。侥幸活下来的,被粗糙的麻绳捆住手腕,脖颈上套着绳索,像牲畜一样被牵着、踹着、鞭打着,沦为最低贱的奴隶。他们日夜不休地劳作:砍伐树木,拆除自己的家园,为夏牧人搭建一座座军营帐篷、一道道防御壁垒;搬运运土石,挖掘围城的壕沟、堆砌土台;打磨兵器、修缮盔甲、砍柴挑水、洗衣做饭、伺候侵略者饮食起居。他们吃着兵卒剩下的食物、残羹,睡在泥泞的地面、冰冷的林间,稍有动作迟缓,便迎来皮鞭抽打、刀背砸击、棍棒殴打,身上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却只能咬牙强忍,稍有怨言、哀嚎,便会招来更残酷的折磨,这些桑德人彻底失去做人的尊严,沦为只会劳作的牲口,生死全凭侵略者的心情。

    而落入魔爪的桑德女子,是这场浩劫中最悲惨的牺牲品。她们被粗暴地从亲人的尸体旁拽走,看着丈夫、父兄、孩子被残忍杀害,绝望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的哀求声,在侵略者的狂笑与谩骂声中,显得无比苍白无力。她们的衣衫被瞬间撕碎,柔弱的挣扎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不堪一击,被像猎物一样拖拽、捆绑,成群结队地赶入侵略者的军营。在这里,她们没有任何人权,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沦为侵略者肆意凌辱、蹂躏的玩物,日夜承受着非人的折磨与屈辱。军营里的哀嚎声、哭喊声从未停歇,却始终被侵略者的嬉闹声、呵斥声淹没,她们在绝望与痛苦中苟延残喘,家园被毁、亲人惨死、自身受辱,活着比死去更煎熬,整片军营,成了暗无天日的人间炼狱。

    城外,是鲜血浸透的土地、烧焦的废墟、堆积的尸骨、被奴役的苦难生灵;侵略者坐在堆满战利品的营地里,吃着劫掠来的粮食肉食,看着眼前桑德人的苦难,肆意戏耍、取乐,用最野蛮、最暴戾的手段,清空城外所有生机,只为困死城内之人,将战争的黑暗与残酷,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一围,就是整整七个月。”

    “赫尔斯城城头,沃斯泰德公爵手扶城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城外郊野的火光、平民的哀嚎、夏牧人暴戾的狂笑,一字一句、一景一物都狠狠扎在他心上,怒火与锥心的悲愤烧红了他的双目,也燃遍了城头每一个守军将士的胸膛。

    ‘不能再坐视同胞惨死!’公爵当机立断,即刻点兵,抽调军中最精锐的轻骑兵与重甲步卒,凑齐三千死士,人人披甲执刃,抱着必死之心,决意趁夜色突袭夏牧人外围营地,一是解救尚存的桑德零散守军与百姓平民,二是斩断敌军清剿之势,为城外生灵搏一线生机。

    夜色深沉,天幕被连日未散的硝烟浓雾彻底遮蔽,星月无光,四下唯有寒夜冷风呼啸而过。城内三千守军早已悄然集结完毕。轻骑小队列为前锋在前探路开路,后方重甲步卒肩甲相抵,手握长矛与圆盾,阵型严整,借着沉沉夜色掩护,一步步朝着夏牧人临时驻营悄然潜行。

    所有人心中都抱着夜袭建功的心思,都以为敌营防备松懈,只需一场突袭便可直捣营盘,一举定下战局。前锋轻骑一路畅行无阻,已然悄然逼近敌营百步之内。营中仅有零星篝火随风摇曳,值守哨兵慵懒松懈,处处看着毫无防备,只待一声号令,全军便可顺势发起冲锋。

    就在大军即将突进的瞬间,变故陡生!

    一声尖厉的号角,骤然从夏牧营寨中央炸响。霎时间四方号角齐鸣,低沉战鼓轰然擂动。

    转瞬之间,周遭山坡、密林、沟壑深处,万千火把齐齐点亮,敌营火光冲天,顷刻间映亮整片沉沉夜幕。密密麻麻的夏牧伏兵尽数涌出,如奔腾洪流从左右两翼合围而来,彻底封死三千守军所有进退去路。冲在最前方的,是身披重甲、手持长矛与狼牙棒的夏牧重骑,铁蹄踏碎荒原寂静,携着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直直撞向桑德守军前沿阵线。

    “中计了!是埋伏!”前锋将领厉声嘶吼。危急关头,阵前轻骑率先出手,策马四散疾驰,迅速铺开散骑阵型。骑手们齐齐弯弓搭箭,漫天箭矢呼啸破空,密密麻麻朝着迎面冲锋的夏牧骑兵倾泻而下,以箭雨压制敌阵前排,意图暂缓敌军攻势,打乱冲锋阵型。

    奈何夏牧重骑身披精良重甲,寻常箭矢大多仅能擦过甲面,或是被铁甲稳稳格挡,难以造成致命重创。几轮箭雨过后,只折损寥寥外围骑卒,根本拦不住整支铁骑推进的步伐。

    片刻之间,夏牧重骑已然逼至近前。守军来不及排布完整防御阵列,只能慌忙聚拢列阵。重甲步卒在将领催促下快步上前,立于步军前列举盾结阵,重重铁盾层层紧扣连成盾墙。长矛手隐于盾阵之后,锋锐矛尖自盾缝间齐齐探出,严阵以待,拼死阻拦骑兵冲锋。

    正面硬撼重甲铁骑毫无胜算,守军轻骑当即调转马头,借着机动性沿路迂回游走,从侧翼不断周旋袭扰,劈砍拉扯,截杀落单敌骑,竭力拖延敌军推进节奏。可双方战力差距悬殊,轻骑甲薄身弱,灵活优势在浩浩荡荡的铁骑大军面前无从施展。几番周旋反击之下,非但没能牵制敌军,自身伤亡反倒不断增加,阵型步步后退,渐渐散乱不堪。

    夏牧重骑趁势全力突进,长枪寒光凛冽,狠狠刺入轻骑士卒身躯。甲胄崩裂、血肉撕裂的声响接连不断,中枪人马重重翻倒在地。慌乱躲闪之间,轻骑人马相撞、拥挤踩踏,哀嚎声响彻荒野。方才还在奋力抵抗的轻骑队伍,就此彻底溃散,士卒四散奔逃,再也组织不起半点反抗之力。

    眼见轻骑阵线全线崩塌,后方待命的重甲步兵立刻上前补防,彼此靠拢衔接,以厚重铁盾层层咬合,结成稳固森严的步兵盾阵。长矛手藏于盾墙内侧,长矛朝外戒备,死死守住前路要道,决意凭盾阵死守,拦下铁骑攻势。

    夏牧重骑并未贸然正面硬冲,先是放缓推进速度,来回往返冲撞拉扯,不断冲击盾阵两侧边角,反复试探消磨防线根基。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轰鸣,兵刃相撞、甲胄碎裂、筋骨断裂的声响此起彼伏。几番冲撞之下,盾阵边缘士卒手臂发麻,气力渐衰,盾牌衔接处渐渐露出细微破绽。

    紧随其后,夏牧重骑合力专攻一处薄弱点位,成群铁骑轮番冲撞碾压,狼牙棒重重砸落,狠狠轰击在铁盾之上。巨响连绵震得步兵虎口发麻、臂膀震颤,手中盾牌摇摇欲坠。层层相连的盾墙终究不堪重压,先是边角碎裂溃散,继而从中硬生生被撞开一道缺口,整面盾阵四分五裂,彻底瓦解崩塌。

    坚盾阵一破,列阵死守的步兵瞬间失去依托,再也无法统一调度指挥。整条战线轰然散乱,将士深陷重围,只能各自为战,孤身抗衡数倍于己的强敌。

    刀枪往来厮杀之间,守军伤亡不断增加。有人被长矛贯穿躯体,颓然倒地;有人兵刃被震飞,只能近身徒手相搏;有人遭战马冲撞碾压,倒在血泊之中无力挣扎。遍地尸骸层层堆叠,断刃残甲散落满地,泥土被鲜血浸染湿透。哀嚎、悲鸣、嘶吼交织回荡,无尽绝望笼罩全军上下。

    “全军撤退,立刻撤回城内!”眼看再战便是全军覆没,带队将领万般无奈,下达撤退指令。

    危急时刻,军中仅剩的精锐老兵自发聚拢,结成死士队伍断后阻拦,以血肉之躯死死拖住追兵脚步。

    余下残军不敢恋战,借着断后将士拼死阻拦的空隙,一路且战且退,仓皇朝着城池方向奔逃。身后追兵紧追不舍,破空流矢接连追袭而来,沿途不断有士卒倒在逃亡路上。

    溃兵丢盔弃甲,慌乱奔逃,人马拥挤冲撞、自相踩踏,整条战线彻底溃败,满目皆是倒地尸首与狼狈逃窜的残兵。

    残军一路冲破沿途追击,跌跌撞撞行至城下。城头留守守军望见败退归来的自家兵马,连忙转动绞盘,匆忙开启城门接应入城。

    残存士卒争相涌入城中,身后追兵已然逼近城下,数支长矛奋力飞掷而出,狠狠钉在城门木板之上,震颤不休,触目惊心。城门紧随其后轰然闭合落地,堪堪将大批追兵阻隔在外。

    从深夜奔袭、误入埋伏,到全线溃败、仓皇撤退,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原本三千精锐之师,最终侥幸撤回城内的不足千人。

    城门口伤兵遍地,个个衣甲残破、满身血污,哀声不绝。这场仓促而起、悲壮惨烈的夜袭之战,以惨败落幕,也让赫尔斯城自此彻底陷入孤立无援、闭门死守的绝境之中。”

    老人的话音落尽,胸腔里仍翻涌着未尽的悲愤,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面,枯瘦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沟壑不停滚落,浸透了胸前破旧的衣襟。

    亿九陵早已下马,走到老人身前,静静听完这一段血泪过往。他看着老人痛到极致的模样,沉默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人颤抖的肩头,无声地安抚着这位历经浩劫的老人。

    一旁侍立的夏牧老仆,此刻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几分追忆往昔的灼热,全然是当年亲历战场的狂热与自豪。他抬眼望向城外昔日的战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颂:

    “那年围城,我跟着大军在城外待了七个月。桑德人的村子烧起来的时候,火光能照亮半边天,比草原上的篝火旺多了。那些被捆来的奴隶,手脚麻利点还能多活几天,帮着搭帐篷、煮肉汤——哦,那肉汤是用他们自己的牛羊熬的,香得很。”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模糊的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有个桑德小娘们,长得挺白净,被拖进军营的时候还在哭。后来呢?哭累了就不哭了,乖乖给我们洗衣服、缝补甲胄。草原上的狼群都懂,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人不也一样?”

    他终于转过头,眼神扫过桑德老人,“你们桑德人总说我们残暴,可要是换作你们赢了,难道会把俘虏当祖宗供着?不过是胜者拿该拿的,吃该吃的,有什么好说的。”

    他眉眼间满是当年的得意,字字句句都在歌颂族群的勇猛,对当年的掠夺与屠戮,只剩胜利者的满心喜悦。

    站在另一侧的桑德小头目闻言,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嘴脸,先是斜睨了一眼悲痛的老人,眼底满是鄙夷与不屑,随即对着夏牧老仆躬身附和,语气极尽讨好:

    “老大人说得太对了!当年那些桑德守军,还有城外这些愚民,分明就是自不量力!夏牧大军神威滔天,他们的抵抗本就是徒劳,是愚蠢至极的自取其辱!若不是非要负隅顽抗,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说到底,都是他们自己不识时务!当年……当年我们桑德人就是太倔。赫尔斯城的公爵非要硬撑,我们这些城外的人跟着遭殃,可不就是自找的吗?”

    他偷偷瞥了一眼浑身发抖的桑德老人,赶紧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跟亿九陵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您看,那时候夏牧大人的铁骑一到,我们连跑都跑不赢。要是早点投降,说不定还能像现在这样,给大人牵马、种地,好歹能活命不是?”

    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那些死掉的,都是不懂事的人。我们活着的,才知道跟着强者走,才有饭吃。”

    他说着,还刻意挺了挺身子,仿佛与夏牧人站在一处,便能高人一等。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夜袭(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437/814378.html

注意:如有广告内容,请勿相信!

声明:本站部分内容来源于网络,如有问题,请与我们联系,第一时间为您处理!

小说网 ICP备案号:京ICP备11018996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402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