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过街虎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残阳守望》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两人策马而行,在老仆的指引下,朝着前方一片密集的窝棚区路口走去。路口斜倚着一个身形壮实、满脸横肉的桑德汉子,正是这片区域的小头目。他原本叼着草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可一瞥见马上二人身着规整的夏牧常服,一看便是有身份的夏牧人,当即丢掉手中草根,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快步迎了上来。
他腰弯得极低,双手局促地搓着,脑袋不停点着,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连抬头直视都不敢,嘴里连声应和:“二位大人安好!小的在这里恭候多时了!请问有什么是小人可以效劳的吗?”
老仆端坐马上,神色带着几分威严,对着这桑德小头目沉声开口:“你听仔细了,这位是赫尔斯镇万户夫人亲自请来的尊贵客人。先生心善,怜悯你们这些底层农奴的苦楚,特意来看看你们的境况,想把你们这里的艰难记在心里,回头向万户夫人替你们美言几句。若是夫人听了心软,往后你们兴许能多分些吃食、少干些重活。现下命你在前引路,伺候好先生。若是带路周全,我家先生再向万户夫人替你递几句好话,你往后便能享尽荣华富贵,再也不用窝在这脏乱之地。”
那小头目听得眼睛发亮,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脑袋点得如同捣蒜,活脱脱一条温顺的哈巴狗,嘴里不停感恩戴德:“多谢大人!多谢先生提携!小的万死不辞,一定把路带得妥妥帖帖,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老仆见状,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偷偷摸出攥好的二十枚铜币,递到他面前,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以你这卑贱身份,能为我家先生引路效劳,已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旁人挤破头都抢不到这个机会。但我家先生仁厚,从不让人白白辛劳,这是先生赏你的,拿着。”
小头目连忙往后缩了缩手,满脸惶恐地摆手,态度十分坚决地不肯接:“使不得使不得!小的能伺候先生,已是天大的荣幸、天大的造化,哪里还敢要赏钱,万万不可!”
老仆当即把脸一沉,眼神冷了下来,厉声呵斥:“放肆!这是我家先生的一片好意,你也敢拒绝?让你收下就收下,休得再多言!”
小头目被这气势唬住,再也不敢推辞,连忙双手颤抖着接过铜币,紧紧攥在手里,又是一连串磕头道谢,谄媚姿态尽显。
小头目把二十枚铜币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转身看向身旁的老仆,咧嘴一笑:“老爷,借您的鞭子用用,空手不好镇住这帮人。”
接过鞭子后,他脸上的谄媚尽数褪去,瞬间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挺直腰板,大步走到两人马前,先是恶狠狠地朝着四周挥了挥拳头,又猛地甩动手中马鞭,“啪”的一声脆响划破空气,扯着粗哑的嗓子厉声呵斥开道。
原本围在马匹周围、伸着枯瘦小手讨要吃食的孩童们,一见到这副嘴脸,又听见鞭响,瞬间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往后退缩。四周窝棚边探头探脑的桑德妇女、老人,也都面露惧色,慌不迭地往旁边躲闪,一个个贴着破败的土坯墙、缩在窝棚缝隙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更没人敢再上前半步。
有两个实在饿极了的孩童,被饥饿驱使着,犹犹豫豫地往前挪了两步,还没来得及靠近马匹,那桑德小头目瞬间瞪圆了双眼,面目狰狞地冲着他们厉声咆哮,嘴里的骂声粗鄙尖利,手臂一扬,鞭子带着风声就要抽过去,眼神凶狠得如同饿虎。
两个孩童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戾吓得浑身一颤,哇地一声哭出来,转身就往窝棚里跑,连回头的胆子都没有。
一旁的妇女们见状,更是心惊胆战,生怕自家孩子再惹上祸事。她们纷纷快步上前,一把拽过自家还在张望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快步躲进低矮破旧的窝棚里,迅速掩上破旧的草帘,再也不敢露出半点身影。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还围着人群的土路,瞬间变得空旷起来。桑德小头目走在最前方,如同横行霸道的过街虎,满脸嚣张跋扈,一路走一路凶狠地扫视着两侧,但凡有敢探头的农奴,都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两侧窝棚里,只有一道道怯生生的目光,透过茅草缝隙、破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们,满是恐惧与怯懦,再也没有一人敢靠近分毫。
亿九陵骑在马背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沉郁,一言不发地跟着小头目,缓缓往北区深处走去。
马蹄踏过泥泞的土路,溅起零星浑浊的泥点,风里的腥臊霉味愈发浓重,连春日的暖阳都穿不透这片区域压抑的阴霾。
桑德小头目在前头挥着马鞭,横冲直撞,时不时对着两侧窝棚里的人厉声喝骂,把这片贫民窟的恐惧拿捏得死死的。那些蜷缩在暗处的桑德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偶尔有压抑的咳嗽声响起,也会立刻被家人死死捂住,生怕引来那小头目的喝骂。
亿九陵坐在马背上,缓缓前行,目光沉沉扫过沿途的一切。路边一处地窝子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铺着的枯草烂絮,几个瘦得脱了形的老人靠着墙根晒太阳,浑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地面,一个老人手里攥着只空碗,麻木地看着路上的行人。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蹲在地上扒着一堆草根野菜,旁边一个妇女搬来一坛水,分倒在几个瓦盆里,把挑出来的草根野菜依次洗净。她们身旁躺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哭声细弱得像小猫哼唧,好像气息随时都会断绝。
更远处一处磨坊,监工的呵斥声、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声、农奴压抑的痛哼声,断断续续飘过来。那桑德小头目听得真切,却只是不屑地撇撇嘴,转头对着亿九陵依旧是满脸堆笑,殷勤地指引道路,全然不顾同族在苦难里挣扎。
走到磨坊近前,里面一侧是原料堆放区,成堆的大麦与燕麦用粗麻袋装着,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着待筛的谷穗、脱粒后剩下的秸秆,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干燥的尘屑味。
磨坊内部与门前空场被清晰划分为不同劳作区域。门前空场上堆放着待处理的大麦与燕麦,袋口敞着,金黄与浅褐的谷粒在春日天光下泛着干涩的光泽。这里是粗加工区,十余名桑德农奴正挥动沉重的木杵,在巨大的石臼中反复舂打谷粒,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将坚硬的外壳舂碎。舂好的谷物再由旁人用竹筛高高扬起,借风力吹去轻飘的糠皮,露出里面饱满的米粒。
磨坊内部,则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石磨盘占据着中央位置,几名农奴弯腰推着磨盘上方的木杆,一圈圈机械地挪动。经过脱壳的谷粒被送入磨盘缝隙,伴着沉闷的碾磨声,化作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角落里,另有农奴将磨好的粉料再次过筛,手持竹筛有节奏地轻拍筛底,把残留的麸皮与粗粒逐一分离。随着筛子上下起伏,细白的粉尘如烟雾般腾起,在窗棂透入的光柱里轻轻飞散,落在他们枯槁的发丝与破旧衣衫上,像覆了一层薄霜。一名桑德监工在旁来回呵斥,皮鞭不时抽打在农奴身上,人群中不时响起压抑的痛哼。
磨坊另一侧则是成品区。磨好的大麦粉、燕麦粉被一一装入新的粗麻袋,扎紧袋口,一袋袋堆叠如山,袋身上用炭笔草草标注着记号,标明是送往内城贵族府邸与南城居民区的口粮。几名农奴正合力将粮袋抬上磨坊主自家的运粮马车,待装车完毕,便会统一出发,挨家挨户送往各处。
亿九陵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说话。这些曾是城镇主人的桑德人,被剥夺了尊严、自由,甚至活下去的基本权利,在饥饿、寒冷与鞭打里苟延残喘,而施暴者,竟还有他们的同族。
马行至一处稍高的坡地,亿九陵抬手示意停下,居高临下望着这片望不到头的破败窝棚,望着那些麻木求生的身影,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沉郁。
春风本该是温暖的,可吹在这北城区,却依旧刺骨寒凉,吹不散这里的苦难,更吹不进农奴们死寂的心底。他沉默地立在马上,久久未动,周身的气息愈发冷沉,谁也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只知道眼前这片满目疮痍,早已深深烙进了他的眼底。
两人策马而行,桑德小头目依旧在前头耀武扬威开道,穿过桑德人聚居区,马蹄行过一片泥泞的马场边,场内松散地拴着几匹母马与小马驹,正低头啃食槽中拌了豆子的草料,春日的风里飘着干草与谷物的淡香。
马场角落,一个瘦小的男孩,不过七八岁,刚刚悄悄凑到马槽边,伸手飞快地从草料里抓了几颗豆子,攥在手心往怀里藏。
这一幕刚巧被不远处的桑德小头目看在眼里。他脸色骤变,几步冲上前,扬手便是一鞭狠狠抽下,厉声怒骂:“小贱种!连马料都敢偷!这是给主子家马吃的精料,你也配碰?”
孩子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豆子撒落在地,吓得浑身发抖,只缩着身子往后躲。桑德小头目再次扬起马鞭,狠狠抽向这个孩子。孩子背上瞬间泛起一道刺眼的血痕,小小的身子踉跄着摔倒在满是马粪的泥地里,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一旁驼背的桑德老人见状,慌忙扔下手中的粪铲,踉跄着扑过去护住孙儿,对着桑德小头目连连磕头,枯瘦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大人饶命!孩子实在是饿坏了,不该偷吃主子的马料,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求您高抬贵手!”
“老东西,也敢拦着!”桑德小头目眉眼凶狠,压根不理会,扬鞭就要朝着老人身上抽去。
一直沉默骑马的亿九陵,眉头骤然拧紧,沉声开口:“住手!”
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桑德小头目的动作一顿,瞬间收敛了戾气。
老人扶起孙儿,惊魂未定,连忙拉着孩子一起对着亿九陵重重磕头,声音沙哑哽咽:“多谢老爷救命之恩!多谢老爷救命之恩!”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过街虎(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437/81437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