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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微露，细碎的金光穿过疏朗的枝桠，在赫尔斯镇这座静谧的院落里铺陈开来，将昨夜残留的几分清寒尽数驱散。春晨的风少了几分湿润，多了些干燥的暖意，吹得墙角的几株野菊轻轻摇曳，檐下的雀鸟啁啾几声，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众人用罢早饭，灶房里还飘着淡淡的奶茶香，那是苏日娜特意煮来解腻的。老仆搬了把木椅放在檐下，迎着春日暖阳静静坐着，看微风拂过，卷起院中细碎的杨花。杂役则在马厩旁，专心致志地给那六匹马梳理鬃毛，马儿们惬意地甩着尾巴，发出满足的响鼻声。

    院中的木桌上，摊着几匹刚买来的料子——有柔软的薄毛毡，也有织纹细密的粗毛呢，间或夹杂着几幅染成浅青与米白的麻织物，都是赫尔斯镇上常见又耐穿的料子。苏日娜手里拿着一截兽骨量尺，正招呼布丽吉达站直身子，要按着她的身形裁出合身的衣袍。

    “布丽吉达，抬手。”苏日娜的声音温和，拿着兽骨量尺比划着她的肩宽。

    布丽吉达有些局促地站着，身上还穿着苏日娜的旧常服。她看着苏日娜在那块浅青色的麻织物上画线，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敢置信：“这……是给我的？”

    “自然。”苏日娜笑了笑，量尺顺着布丽吉达的腰身比过，“昨日瞧你衣裳不合身，便去集市换了这些料子。麻料透气，做件常服正好。”

    随着剪刀“咔嚓咔嚓”的声响，布料被裁成一片片衣身、衣袖。苏日娜手脚麻利地穿针引线，先将几处关键位置粗粗缝合，只做出一件半成品衣样，虽然不是完整成衣，却已能看出大致轮廓。

    亿九陵从卧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布丽吉达身上。她在这里自在了许多，像是彻底融入了这个小院。

    “先试试样子合不合身。”苏日娜拿起那件只缝了大半、袖口与下摆都还敞着的半成品，比在布丽吉达身前，“腰身长短合不合适，一试便知，余下的细活我慢慢再做。”

    布丽吉达接过这件带着麻料气息的半成新衣，指尖微微发颤。她犹豫地看了一眼亿九陵，见对方微微点头，才转身快步走进了厢房。

    片刻后，帘子掀动，布丽吉达走了出来。

    虽是半成品，却已十分合身。淡青色麻料衬得她原本白净的脸上多了几分秀气，腰间用临时系上的布条轻轻收束，整个人看上去利落又精神。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下意识想拉扯衣角，摸到平整的新料，动作便顿住了。

    “真好看。”苏日娜走上前，替她理了理未缝齐的领口，“腰身正好，回头把袖口收一收、下摆锁上边，就是一件齐整的常服了。”

    布丽吉达低下头，看着身上虽未完工、却干干净净的新衣，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这是她离开家乡后，第一次穿上专为自己裁制的衣裳，没有扎人的粗羊毛，没有补丁，没有破洞，没有霉味，只有阳光晒过的清爽气息。

    亿九陵缓步走过来，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半成品衣袍，淡淡道：“合身便好。”

    老仆站在一旁，眯着眼笑道：“姑娘穿上这身，精神多了，倒真是个俊俏的好姑娘。”

    杂役也从马厩那边探出头，笑着嚷道：“苏日娜手真巧，这料子看着就舒服！”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题从料子聊到集市，又说到针线与花边。布丽吉达站在一旁，指尖轻触着柔软的衣料，只觉得心里一片安稳。这里没有呵斥，没有鞭挞，眼前的老仆、苏日娜与亿九陵，待她都温和又善意。她静静望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弯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真切的笑。

    亿九陵静静看着院中这一幕，低头沉思，心中似在盘算着什么。片刻之后，他转向一旁收拾桌椅的老仆，淡淡开口：“老管家，备马，随我去北城区一趟。”

    老仆手上动作一顿，愣了愣，连忙上前劝阻：“先生，那北城区去不得，又脏又乱，到处都是农奴与流民，气味污浊，凶险难测。您身份贵重，实在不宜涉足那种地方。”

    亿九陵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我来了赫尔斯镇一趟，南城区的繁华我见过，内城的尊贵我也见过，唯独这北城区，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看。我想亲眼看看，那些桑德农奴，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老仆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躬身应声，转身前往马厩备马。

    亿九陵回屋换上灰色常服，戴上一顶皮帽。片刻之后，他迈步走出屋门，老仆已牵着两匹马在院门外静候。亿九陵翻身上马，与老仆一前一后，策马朝着赫尔斯镇北城区而去。

    而与他们只隔了一片城区的北城区，人们过着另一种毫无尊严的生活。这里是北城区，是四五万沦为农奴的桑德原住民的居所，也是赫尔斯镇最黑暗的角落……

    两人骑马出了内城城门，道路渐渐从平整的石板路，变成坑洼不平的土路。风里不再有内城的烟火香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霉味、土腥与牲畜粪便的恶臭味，越往北走，味道越重。

    道路两侧的屋舍渐渐变了模样。华贵的石屋与毡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挤挤挨挨、低矮破旧的窝棚与土坯房。茅草稀稀拉拉覆在屋顶，许多地方早已破漏，被风撕扯得摇摇欲坠。地面常年混杂着人与牲畜的粪便，泥泞不堪，一踩便是一脚黑泥。污水顺着低洼处肆意漫流，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春日的阳光照在这里，也显得昏暗压抑。

    路边随处可见骨瘦如柴的孩童，大多只裹着几块破烂布片，冻得皮肤发紫，在泥地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们肚子瘪塌，四肢细得像枯枝，一双双眼睛大得突兀，完全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灵气，只剩麻木与惶恐。有人缩在窝棚角落瑟瑟发抖，有人靠着土墙发呆，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

    不远处，几位衣不蔽体的老人佝偻着身子，靠在土坯墙边晒太阳取暖。他们衣衫破烂不堪，根本挡不住料峭春风，皮肤粗糙干裂、褶皱纵横，布满了冬日的冻疮，手脚枯黑变形，连抬手都显得吃力。许多人双目浑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像是早已对苦难麻木。

    他们就那样静静蜷缩着，不说话，也不动弹，仿佛只是在安静地等死，又像是在默默盼着死神早些降临，好将他们从这无边无尽的苦楚里彻底解脱出去。

    偶尔走过的桑德妇女，也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泛白。她们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遮不住瘦弱的身躯，有的背着沉重的柴草，有的拎着空空的陶罐，步履沉重，脸上看不到一丝笑容，只有被生活压垮的疲惫与怯懦。

    四下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和风吹过破茅草的簌簌声响。亿九陵勒住马缰，静静望着眼前这片破败景象，目光沉了下去。

    两人骑马缓行在北区泥泞的土路上，四下破败压抑的景象还未看尽，不远处几个瘦小的身影便先动了起来。

    先是一个光着上身、瘦得肋骨根根凸起的小孩试探着望过来，紧接着，窝棚缝隙里、土堆旁，接二连三钻出一群桑德孩童。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才刚会走路，大多衣不遮体，有的只在腰间系一块破布，有的干脆光着身子。初春的冷风刮在他们青紫的皮肤上，他们却像是早已没有知觉。

    很快，孩子们一窝蜂围了上来，团团围在马旁，一双双枯瘦的小手高高举起，黑瘦的小脸上满是渴求，声音微弱沙哑地反复念叨：

    “吃的……给点吃的吧……”

    “老爷，行行好……”

    “老爷，可怜可怜我吧……”

    有的太小，连话都说不完整，只睁着空洞的大眼睛，伸手轻轻拽着马缰晃动。

    老仆脸色一沉，对这般场景早已见惯不怪，当即扬起手中马鞭便要呵斥驱赶：“滚开！别挡路！”

    鞭梢在空中一甩，眼看就要落在最前面那个小孩身上。

    亿九陵手腕一抬，沉声拦下：“住手。”

    老仆马鞭顿在半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亿九陵道：

    “先生您有所不知，在这北区，但凡像咱们这般穿戴整齐的人路过，都会被这些农奴孩子缠上。张口就是要铜币、要吃食，赶也赶不走。给了眼前这些，他们散了又会有别的孩子围上来，跟虱子跳蚤、苍蝇蚊虫一般，甩都甩不掉。您真想在这儿转一转，最好找个本地的桑德头目跟着，有他们在，这些人便绝不敢靠近半步。”

    亿九陵垂眸看着围在马旁、怯生生伸着手的瘦小孩子，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老仆，沉声问道：“既如此，去哪里找这般桑德头目随行？又该给他们什么好处？”

    老仆闻言，压低声音，凑近亿九陵耳畔回道：“先生，您看前面那片最密集的窝棚区，路口守着的那个满脸横肉的桑德汉子，就是专管这片的头目。至于酬劳，给二十枚铜币就足够了——这些人贪得很，给少了不肯尽心，给多了又得寸进尺，二十枚铜币，刚好够他买一顿饱饭、打半斤劣酒，他定会乖乖跟着，帮咱们驱散这些农奴，护着您在北区安心走动。”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给点吃的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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