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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勒马停在亿九陵宅院门口十步开外，素色孝服贴身，外罩华贵狐裘大氅，腰间玉带束出挺拔冷硬的身姿，全无半分女子柔态，只剩掌权者的凛然气场。十二名亲卫瞬间在巷口列阵，隔绝周遭所有闲杂视线，冷冽气场压得整条巷子都透着寒意。

    她始终端坐马背上，微微抬着下巴，清冷倨傲的目光直直落在斑驳木门上。昨夜宴席上的醉意与迷惘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上位者的漠然与疏离。随行护卫上前一步，扬起马鞭重重叩响木门，沉闷声响刺破清晨寂静。

    门缓缓拉开，探出老仆花白且慌乱的脑袋，见到马背上的郡主，顿时吓得手足无措，慌忙要行礼，却被郡主直接无视。

    “亿九陵在吗？叫他出来。”

    她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简短话语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老仆慌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亿九陵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旧棉甲，胸前的污渍已被擦拭干净。他走出院门，看着院外高高在上、周身贵气逼人的郡主，指尖不自觉蜷缩，露出几分难掩的局促。

    亿九陵垂眸，缓步走到马前，仰头看向马背上端坐的郡主，他上前，左手紧紧按在左胸心口处，上身微微前倾躬身，对着郡主端正行了一个草原礼。

    老仆领着苏日娜、布丽吉达与杂役一同出门，对着门外马背上的郡主纷纷躬身行礼。礼毕，众人便静立在院门外，静静等候郡主发话。

    郡主在马背上身姿端坐挺拔，狐裘大氅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她居高临下，眼神扫过门口众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语气轻慢，开口便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昨夜宴上，你说的话，当真？你要娶我？”

    亿九陵喉结微动，依旧挺直脊背，声音低沉坚定：“是，我说过的话，算数。”

    郡主轻笑一声，那笑声只有彻骨的寒凉，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全然轻视。她垂眸看向马下的他，语气清冷而郑重，没有半分迂回，直接摆明了立场：“亿九陵先生，你我分属对立阵营，部族规矩森严，世俗礼法更是横亘在前，半点逾越不得。”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直接搬出他此前的话语，彻底堵死了所有余地：“你曾说，若我愿嫁你，你便拼了这把老骨头护我一生安稳；若我看不上你，你便从此闭口，将这份心思烂在肚子里，绝不纠缠。今日我把话说明白，在这赫尔斯镇，我永远尊你为最尊贵的恩人、最上等的客人，可你我之间，绝无任何可能。”

    “还请你牢牢记住这句话，往后，切莫再说出这般逾越身份的言论。”

    亿九陵直起身，脸上没有半分难堪与不甘，唯有历经世事的沉稳与释然，他沉声应道：“郡主既已把话说得如此明白，我亿九陵绝非纠缠不休之人。从今往后，这份心思我会彻底烂在心底，绝不再提，更不会有半分纠缠，郡主尽可放心，愿郡主早遇良人。”

    见他应下，郡主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随即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老仆、苏日娜与杂役，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违抗的笃定：“你们要好生照料亿九陵先生的起居。往后府中若是缺衣少食、银钱、有任何需求，尽管去郡主府寻我；若是有任何人敢找亿九陵先生的麻烦，只管把事情报给我，我定会为先生主持公道，护他周全。”

    老仆连忙带着苏日娜、杂役齐齐躬身行礼，齐声应道：“属下遵命！多谢郡主体恤！”

    郡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手轻勒马缰，调转马头。护卫们迅速列队，簇拥左右，马蹄踏碎晨雾，扬尘而去，一行人马头也不回地离开窄巷，只留冰冷的背影。

    亿九陵站在院门外，望着郡主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才缓缓转身回到院中。

    门口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神色复杂，布丽吉达眼底藏着心疼，苏日娜轻叹摇头，老仆满脸惶恐无奈，却终究无人开口劝慰。

    一夜之间，亿九陵求亲的事，已如草原野火，烧遍赫尔斯镇。

    “听说了吗？那个联军的老卒，就是送万户棺椁回来的那个，居然敢向郡主求亲！”

    “可不是嘛！我表哥的邻居的侄子就在宴会上，亲眼看见他喝了十几碗马奶酒，吐得满地狼藉，还敢说喜欢郡主！”

    “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都白了，还敢肖想我们赫尔斯的明珠？”

    “听说他爬马都要人扶，这种身子骨还想伺候郡主？”

    “郡主是天上的星星，他算个什么？”

    “郡主也是心善，换作是我，早让人把他喂狼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个有种的，敢把咱们这些贵族心里不敢说的话，都直白说了出来……”

    在紧邻郡主府的一处豪华毡帐内，几位身居高位的头人、百户正围坐在羊毛地毯上喝着奶茶，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

    “这老东西，怕是活糊涂了。”一位掌管刑律的头人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腰间的弯刀，语气里透着森然的寒意，“送还棺椁是恩，但这求亲……就是僭越。若是人人都像他这般，借着一点功劳就敢肖想主上，这赫尔斯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看他那副穷酸相，咱们府里的狗都比他穿得体面。”另一位年轻的百户嗤笑一声，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他大概以为，娶了郡主，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赫尔斯镇的贵族，甚至和我们平起平坐。哼，也不看看自己那身皮囊，那是能进郡主金帐的样子吗？”

    “郡主没当场让人把他拿下，已经是顾念恩情了。”掌管刑律的头人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往后在镇子里，若是见到这老卒，不必给他留什么面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联军老卒，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众人哄笑附和，笑声中满是对亿九陵这种“下位者”的轻蔑与践踏。在他们眼里，亿九陵不仅仅是一个笑话，更是一个试图打破阶级壁垒的危险信号，必须被无情地碾碎。

    毡帐里、草场上、马厩旁，到处都是这样的议论。有人骂亿九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人笑他不自量力，也有人悄悄佩服他的胆量——但更多的人是把这件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添油加醋地传来传去。

    有人说亿九陵是酒喝迷糊了，借着酒劲才敢胡说八道；有人说他是想攀高枝，想靠着郡主一步登天；还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疯子，送还棺椁就是为了博取郡主的好感。

    连那些昨晚在宴会上被亿九陵怼得哑口无言的贵族子弟，此刻也恢复了神气，聚在一起嘲笑他：“就他那酒量，还想娶郡主？怕是连洞房都进不去，就先醉死过去了！”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联军的老卒，配得上我们赫尔斯的郡主吗？”

    “我听说他昨天回去后，连马背都爬不上去，还是老仆扶上去的，就这样的身子骨，还想护郡主安稳？”

    郡主回到自己的府邸，翻身下马，朝着厅堂走去。刚走到大厅门口，就看见几个侍女围在那里，见她过来，连忙行了礼，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探究和同情。

    “郡主，您没事吧？”

    “那个老卒没对您怎么样吧？”

    “您别生气，他就是个疯子，我们都不会把他的话当真的。”

    郡主淡淡地笑了笑：“我没事。他送还了我父亲的棺椁，是我们的恩人，我不会怪他。”

    侍女们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追问：“那您真的会考虑他的求亲吗？”

    郡主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们觉得，我们般配吗？”

    侍女们顿时噤声，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头去。

    郡主不再理会她们，转身走进厅堂。随行的一名护卫已在里面备好了热茶，见她脸色不好，轻声问：“郡主，您劳累了一夜，还是早早歇息吧。”

    郡主接过茶碗，却没有喝，只是望向厅外，轻声问：“你说，他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这名护卫眼底精光一闪，躬身垂首，语气极尽恭谨：“郡主说笑了，依属下看，那亿九陵先生虽是恩人，可身份、年岁、阵营皆与郡主天差地别，不过是酒后胡言，一时糊涂罢了，当不得真。他深知郡主是重情重义之人，感念他送还万户棺椁归来之恩，可论借此谈婚嫁，断无半分可能。”

    “先驸马乃堂堂千户，与郡主门当户对、心意相投，是草原上人人艳羡的良缘，这赫尔斯上下，再无人能配得上郡主分毫。”

    他微微抬眼，觑着郡主的神色，语气放得更低，顺着郡主此前的决绝态度说：“郡主今日已然把话说得透亮，既断了他的非分之想，也顾全了彼此的体面，属下跟着您这么多年，最懂郡主的心思——您心里从来只有部族大局、先万户与先驸马的遗愿，怎会把这等逾越之言放在心上？不过是一时疑惑，平白扰了自己的心神。”

    说罢，这名护卫连忙垂手退至一旁，再不多言，只恭恭敬敬候着，绝不逆着郡主的心思。

    郡主回府后，听着四下流传的闲言碎语，面上始终无波无澜。她是赫尔斯的郡主，是部族的掌权者，儿女情长从来都不在她的考量之中，尊卑礼法、部族颜面，才是她刻在骨血里的底线。至于亿九陵那点心意，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过后，便再无波澜。

    一场赤诚告白，终究被郡主以绝对的高位、冰冷的姿态，当众彻底斩断，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绝无任何可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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