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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亿九陵句句都扎在他们最痛的地方——黑平原的惨败、父兄的战死、部族的屈辱，本是谁都不敢轻易提起的伤疤，如今被他当众撕开，血淋淋摊在所有人面前。

    一个个贵族子弟咬牙切齿，眼神凶恶的盯着亿九陵，手或攥紧了拳头，或握紧了刀柄，恨不得扑上去将他撕碎。

    可他们稍稍冷静下来，却一动不敢动。

    主母当日的承诺全镇皆知，眼前这人是送回英烈骸骨的恩人，不是俘虏，更不是仇敌。

    今日他们以宴饮为名轮番羞辱，本就理亏；一旦动手伤人，便是忘恩负义、违背主母之命，传出去自己所在的整个部族都要被人唾骂，自身也将无法在赫尔斯镇立足。

    愤怒、憋屈、羞耻、不甘搅在一起，所有人都涨红了脸，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死死盯着场中那道苍老的身影。

    郡主端坐在上首，一张俏脸早已气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郡主本想借着比骑射、比摔跤，甚至拼酒，让这个异乡人在族人面前丢尽脸面、彻底抬不起头，好狠狠出一口恶气。可她万万没料到，亿九陵先是搬出她母亲万户夫人的话，当众点明他是赫尔斯镇的贵客，这般百般刁难本就是失礼，让众人又羞又愧。紧接着，他又提起黑平原一战，万户麾下九千儿郎全军覆没，他们这群自诩骑射精湛、摔跤勇猛的贵族，不过是被联军打得惨败的败军之将。

    她又气又恨，恨亿九陵一个异乡孤客，竟敢在一众夏牧贵族面前如此肆无忌惮，更恨他竟敢当众出言顶撞，让她连同全族贵族都被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怒火一层层往上涌，理智渐渐被冲垮。

    她费尽心思设下的羞辱，反倒全都落回了自己和族人身上，尊严尽失。郡主又气又急，百般手段早已用尽，再也无计可施，心头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当众抖出亿九陵曾扬言要娶她的狂言，让所有人都看清，这个年纪一大把、身份低微的异邦老头，不过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猛地从席位上站起，几步走到亿九陵面前，双目通红，声音又怒又悲，对着全场所有人高声喊道：

    “我的夫君，赫尔斯镇的勇士，战死在黑平原！我如今守寡守节，赫尔斯镇人人敬重！

    可就是眼前这个人——他扬言爱慕我，还想要迎娶我！

    他竟敢说出这种话！你们觉得，我们相配吗？你们觉得，我应该嫁给他吗？！”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炸开，哗然一片。

    贵族们先是惊愕，随即看向亿九陵的眼神彻底变了，愤怒、鄙夷、难以置信混在一起，低声议论瞬间四起。

    郡主不等众人多说，猛地转向亿九陵，目光如刀，几乎是咬着牙逼问：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起誓——你说没说过这种话？！”

    亿九陵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沉声应道：

    “我说过。”

    郡主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声音尖锐刺骨，一字一句地吼出来：

    “你凭什么？你配吗？”

    眼见郡主双目通红、声色俱厉，全场众人也都攥紧拳头、怒目而视，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

    亿九陵却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酒意，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赤红褪去几分，只剩一片沉定。

    他抬眼，目光先落在眼前盛怒的郡主身上，随即扫过全场每一个人，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没有了方才的凌厉，反倒带着几分坦然的夸赞：

    “各位，都抬眼看看，看看这位赫尔斯镇的郡主。”

    “她身姿高挑，眉眼如画，一颦一笑皆是风骨，既有草原儿女的飒爽英气，又有贵族女子的端庄雅致；容貌明艳动人，气质卓然不凡，站在这天地之间，便是草原上最亮眼的风景。这般女子，容貌、气度、风骨，无一不好，无一不让人心生爱慕。”

    他语气平和，字字皆是真心夸赞，反倒让原本怒视他的众人，都不由得愣了一愣，连盛怒的郡主都微微一怔，一时不知亿九陵想要干什么。

    紧接着，亿九陵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陡然抬高，目光如炬般扫过在场众人，厉声质问，掷地有声：

    “这样风华绝代的女子，在场的每一个男子——你们谁不喜欢？谁不心生爱慕？”

    “今日，我就把这话撂在这！有谁敢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一句——我从未对郡主动过心，从未爱慕过她，从未想过若有机会，要娶她这样的女子为妻？！”

    “有吗？！有这样的人，请你站出来说一句！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从心底里从没爱慕过郡主。”

    他的声音在人群上空回荡，震得在场众人心头一颤，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方才所有的愤怒、哗然、议论，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应声。

    所有人都面色僵硬，眼神躲闪，心里都清楚，这般出众的郡主，本就是草原儿郎心中倾慕的对象，谁也没法违心说不喜欢、不爱慕，不曾为郡主动过心，一时间，竟全被问得哑口无言。

    全场静得能听见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没有一个人敢应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眼神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喘。谁要是敢说自己不喜欢郡主，不仅是打郡主的脸，更是睁眼说瞎话，只会被人耻笑虚伪。

    亿九陵看着这一片死寂，冷笑一声，继续开口，声音沉稳而锐利：

    “你们都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心里都有数。

    如今郡主守寡，孤身一人，这般容貌，这般气度，这般风骨——

    在座的各位，你们谁没有在心里偷偷想过？谁不曾暗暗盼着，若有机会，能娶她为妻？

    你们心里想过，只是不敢说，更不敢让人知道。”

    他往前一步，目光扫过每一个窘迫的夏牧男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只不过是把我心里想做、而你们却不敢做的事，做了出来；把你们心里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堂堂正正说了出来。

    我爱慕郡主，我喜欢她，我把心意摆在明面上。

    我有错吗？！”

    亿九陵一步步走向郡主，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看着郡主，声音不再高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沉静与认真。

    “在别人眼里，你是郡主，是高高在上的万户千金，是赫尔斯镇最尊贵的女人。

    可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让我心生爱慕的女人。”

    他缓缓吐出这几句话，像是在剖白一段藏了许久的心事。

    随即，他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却又无比坦荡。

    “我承认，我老了，头发白了，身份低微。

    我射箭不行，摔跤不行，样样都不如在场这些年轻力壮的贵族子弟。

    我只是个身份低微的联军百夫长，论出身、论地位、论年纪，我哪一样都比不上在场的诸位。”

    他看着郡主，眼神里只有一片固执的真诚。

    “但我就是喜欢你。

    我知道我们身份有别，知道我高攀不起，知道我不配向万户夫人开口提亲。我虽老，却一点都不糊涂，可我依然喜欢你，敬你，疼你。我这样做——该死吗？”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向全场，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脸色复杂的人，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我喜欢你们的郡主，我喜欢这样一个值得我爱慕的女人。

    我知道我不配，可我就是喜欢她，我有错吗？！”

    每一句，都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震荡。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亿九陵望着郡主，目光坦荡而温和，最后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却无比郑重：

    “郡主，我喜欢你。

    你若愿意嫁我，我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护你一生安稳。

    你若看不上我，觉得我不配，那我便从此闭口，把这份心思烂在肚子里，绝不纠缠。”

    话音一落，他伸手轻轻整了整自己沾了秽物的破旧棉甲，拿起一旁的灰色常服，转身便大步穿过人群。

    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贵族们，竟下意识地纷纷避让，没人敢拦，没人敢出声。

    不远处，老仆早已牵着马等候在旁。

    人群里的一幕，他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此刻望着自家先生走来的身影，内心又是心疼，又是震撼，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他从没想过，这位沉默寡言的异乡老百夫长，竟有这般风骨与胆量。

    老仆连忙上前，扶着他翻身上马。

    亿九陵没有回头，勒马轻喝一声，策马而去。

    老仆连忙跟上，两骑一前一后，径直朝着镇内宅邸而去。

    亿九陵策马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全场依旧死寂，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郡主僵在原地，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盛怒早已散了大半，只剩下满脸通红与手足无措。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可那双通红的眼里，怒火早已乱了章法，混杂着羞恼、错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嘴唇微微颤抖，先前句句逼问的尖锐荡然无存，此刻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死死盯着亿九陵离去的方向，指尖攥紧衣裙，将裙摆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想怒，想骂，想再厉声呵斥，可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他那句坦荡又硬气的告白——

    “我喜欢你，你肯嫁我，我拼了命护你一生安稳。”

    草原儿女从不知这般又硬又真的心意，竟比千军万马更让人招架不住。她身居高位，见惯了恭敬、畏惧、觊觎与试探，却从未有人敢像他这样，一无所有，却偏要堂堂正正说爱她。

    周围的贵族子弟们更是神色各异，难堪到了极点。

    一个个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与郡主对视，也不敢与旁人对视。先前的愤怒、鄙夷、义愤填膺，此刻全变成了窘迫与心虚。亿九陵那句句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脸上，他们心里明明都对郡主动过心思，却只敢藏在暗处，如今被一个异乡老卒戳破，只觉得又羞又愧，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不敢见人的小人。

    有人悄悄松了攥紧的拳头，满脸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有人干咳两声，想开口说些什么打圆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有人看着郡主僵立的身影，眼神复杂，既有同情，又有说不清的敬畏，更有对亿九陵莫名的服气。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再叫嚣，没有人再鄙夷，只剩下一片尴尬到窒息的沉默。

    篝火映着一张张僵硬难堪的脸，所有人都明白——

    今日这场羞辱，他们输得彻彻底底。

    而那个看似一无所有的异乡老卒，反倒凭着一腔坦荡，赢得了所有人不敢言说的敬重。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护你一生安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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