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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一行卫队刚一现身，场内喧闹瞬间平息。

    侍立的仆役、杂役与平民侍从，立刻退至两侧，深深躬身垂首，双手贴紧腿侧，大气不敢出，行最恭谨的平民礼。

    在场的贵族子弟与贵族女子们，当即整肃仪容，分男女两列上前：

    贵族男子齐齐左手按在左胸，上身微微前倾躬身，动作整齐庄重；

    贵族女子则双手轻按小腹两侧，微微屈膝躬身，姿态端庄娴雅。

    众人齐声低唤：“参见郡主。”

    郡主端坐马上，神色冷淡，只对贵族们微微颔首算作回礼，对仆役的躬身则视若无睹，尊卑分明。

    待全场礼毕，她才轻提缰绳，从容翻身下马。十二名护卫立刻上前，分列左右守立。

    郡主站定，侧眸看向亿九陵，抬手示意：“赫尔斯镇尊贵的‘护灵客’大人，请下马吧。”

    亿九陵依言下马，静立一旁。

    郡主目光落在他头上压低的皮帽上，再一抬手。

    “赫尔斯镇尊贵的‘护灵客’大人，请把你的帽子摘下来让大家好好认识一下您。”

    亿九陵缓缓摘帽，露出整张面容，一头花白夹杂的头发散了出来，发丝干枯凌乱，衬得他脸上沟壑纵横，眼角与额头布满深刻的皱纹，一看便知已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他身上那件灰色牧人常服，样式普通，料子寻常，一看就是底层牧民才穿的下等服饰，在满场锦衣华服的贵族之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

    在场的部族子弟与贵族女子们先是一愣，随即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啊？怎么跟在郡主身边？”

    “瞧这年纪，这穿着，莫不是哪个部落的老牧人？”

    “看着倒是沉稳，可这衣着也太普通了些。”

    议论声里带着几分好奇，也藏着几分轻视。

    郡主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清亮，足以让近前所有人听清：

    “你们不得无礼，此人名为亿九陵。”

    稍一顿，她先报出了职级：

    “他在桑德军中，任百夫长一职。”

    “百夫长？”

    话音一落，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在座的不是千户子弟，就是头人后裔，最差也是百户姻亲，一个小小的敌国百夫长，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底层军卒，竟能跟在郡主身边出现在这城南牧场宴上，实在滑稽可笑。

    哄笑声此起彼伏，看向亿九陵的眼神里，满是戏谑与鄙夷。

    郡主没有制止笑声，只等众人稍稍收敛，才再次开口，语气沉了几分，带上了几分郑重：

    “你们莫要轻慢。这位亿九陵百夫长，并非寻常人物。”

    “他自黑平原的联军大营来，一路护送通天巫大人、我父万户、我夫君千户，以及数十位殉难部族头领的棺椁归乡，一路艰险，劳苦功高。”

    “论起来，他是让我们英烈魂归故土的大恩人。”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的哄笑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戏谑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意外与凝重，目光再次落在亿九陵身上，却已多了几分复杂。

    郡主看着众人肃静下来，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感念其功，我母亲已赐他‘护灵客’之名，赏宅院、金银、马匹、仆从，待他不薄。”

    说到此处，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亿九陵身上，笑意淡去，转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清冷：

    “既是有功之人，又是我赫尔斯的恩人。今日在场皆是部族才俊，不如就让这位联军的百夫长，当众展露一二本事，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见识见识恩人的风采？”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亿九陵身上，有好奇，有戏谑，也有等着看他出丑的意味。

    亿九陵站在原地，身姿依旧，只是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只是联军里一个小小百夫长，靠着一点微薄资历，慢慢熬到这个位置。一无显赫战功，二无惊人武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如常：

    “非要说本事，我年轻时唯一的长处，就是能吃——饭量很大，也还能喝些酒。如今年纪大了，吃也吃不动，喝也喝不动了。”

    说到这，他微微抬眼，语气依旧平和：

    “只剩一样还算过得去——睡觉很安稳，晚上一觉能睡到大天亮，白天还时常能睡个午觉。”

    众人听罢，先是一愣，场面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有人实在按捺不住，率先低下头偷偷嗤笑。

    紧接着，偷笑的人越来越多，笑声从细碎微弱，渐渐变得清晰可闻。

    再往后，声音越放越大，笑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多时便笑声响成一片，人人笑得前仰后合，哄笑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几名年轻气盛的贵族子弟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指着亿九陵，你一言我一语地哄闹开口。

    “就算是个百夫长，也不能除了吃，就是睡，你总有些本事也好叫大伙看看。”

    “摔跤总行吧？生为男儿，总不至于连摔跤都不会！”

    “酒量呢？喝酒总行吧？别是连马奶酒都端不住！”

    “骑射呢？骑射总行吧？难不成连马都骑不稳！”

    话音一落，四周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叫好声。有几个好事的贵族子弟，非要看看亿九陵的骑射本领，吩咐仆人下去准备，仆从们连忙领命，在离宴饮场地数十步外的草地上立起几架草靶垛。

    不多时，几名身着锦缎皮袍的贵族子弟翻身跃上马背。他们双脚前脚掌踩紧马镫，双膝死死夹紧马腹，仅凭腰腿之力控马。

    骏马四蹄翻飞，如疾风般绕着靶垛驰骋。骑手们身姿稳如磐石，随着马身起伏轻轻晃动，左手持弓，右手拇指扣弦，弓开如满月，箭走似流星。

    箭矢破空而出，锐响连连，箭箭正中靶心。引得在场众人连声喝彩，掌声与赞叹声此起彼伏。

    几人轮番试过，个个射术精湛，场面一时热烈非凡。

    郡主看得兴起，当即要来一张牛角弯弓，接过一只皮箭囊斜挎在身侧，利落上马。她一身素服迎风扬起，身姿英挺，勒马缓步一圈后，骤然纵马疾驰。马蹄踏过青草，她在奔马上稳如泰山，弯弓搭箭，连射数箭，箭箭命中靶垛中心，骑术、射术丝毫不输男子。

    众人看得热血沸腾，喝彩声震天。

    郡主勒马立于场中，意气风发，转头对身旁几名精壮侍卫吩咐道：

    “你们取几只酒囊，轮流往空中抛高些。”

    侍卫们当即应声，取来宴饮所用的皮质酒囊，轮番发力，将一只只酒囊高高抛向天空。酒囊在空中起伏飘荡，目标飘忽不定，极难瞄准。

    郡主眼神锐利，骏马飞驰之际，挽弓如满月，她稳坐马背，箭无虚发。

    “咻——咻——咻——”

    一支支箭矢破空而出，空中飞旋的酒囊尽数被精准射穿，一只只翻滚着坠落在地，看得全场轰然叫好。

    贵族子弟们高声赞叹，贵族女子们掩口惊呼，外圈的护卫与仆从也纷纷喝彩，声势震天。

    郡主收弓勒马，傲然立于马上，目光淡淡扫向人群外的亿九陵，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轻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回亿九陵身上，哄闹与怂恿声此起彼伏。

    亿九陵对着在场众人缓缓深施一礼，语气依旧平和：

    “我骑马还算可以，射箭也勉强凑合，可若是要在马上开弓，我实在做不到，没有这份本事。”

    这话一出，周遭的嘲笑声更盛了。

    “连马骑射都不会，也配叫百夫长？”

    “快上来试试，别光说嘴！”

    在众人的连声怂恿下，亿九陵只得接过一张弓，将箭囊斜挎在背上，慢吞吞翻身上了一匹温顺的老马。

    一旁的贵族子弟与郡主都是双腿稳稳夹住马腹，仅凭腰腿力道控马，上半身舒展自如，腾出手弯弓射箭，潇洒利落。可亿九陵一上马，整个人便绷得紧紧的，双手死死攥住缰绳不放，指节都微微泛白，腰背僵硬，生怕稍一松动就会摔落下去。

    有人在一旁催促：“放箭啊！”

    亿九陵咬了咬牙，试探着松开一只手，刚想搭箭拉弓，身体立刻就往一侧歪去，慌忙又抓紧缰绳，才勉强稳住身形。

    全场顿时一片哄笑。

    他几次三番尝试，可只要双手稍一离开缰绳，身子就在马背上摇晃不稳，东倒西歪，像个三岁才第一次骑马的孩童，笨拙滑稽。他既没法松开手控弓，更无法在奔马上稳住身形，别说射中靶垛，连坐稳都艰难。

    与方才郡主身姿挺拔、箭无虚发的飒爽模样，以及那些贵族子弟行云流水、潇洒自如的骑射相比，此刻的亿九陵显得狼狈又可笑，活脱脱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老卒。

    周围的贵族们笑得前仰后合，贵族女子们掩嘴嗤笑，连外圈的仆从侍卫都忍不住低头偷笑，整场宴饮的气氛，全因他这副滑稽模样推向了高潮。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郡主也扬声畅笑，眉眼间满是戏谑与轻视。

    笑罢，郡主扬声开口：

    “既然马上箭术不成，那步射总该使得吧？你便下来，让我们瞧瞧你在平地上的箭术。”

    亿九陵默默点头，艰难地勒住马，笨拙地翻身落地。

    他走到众人指定的位置站定，拉弓搭箭，对准远处的靶垛。

    可他拉弓射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箭矢如流星一样射向靶垛，只是每一支羽箭连靶边都挨不着，箭箭脱靶。

    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贵族子弟们互相推搡打趣，贵族女子们笑得花枝乱颤。

    亿九陵一言不发，闷头将箭囊里的箭矢全部射空。

    可直到最后一支箭落地，依旧无一中靶，连草靶的边缘都未曾触及。

    见状，全场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哄笑，几乎要盖过篝火噼啪的声响。

    众人见亿九陵这般狼狈不堪，兴致愈发高涨，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断有部族的贵族男女翻身跃上马背，轮番入场，一个个身姿矫健，控马如飞。他们或绕着靶垛疾驰引弓，或静立马背凝神发箭，几乎人人箭无虚发，箭矢稳稳扎进靶心，引得全场阵阵叫好。

    更有几人技艺精湛，让人将酒囊、水囊高高抛向空中，骏马飞驰间弯弓搭箭，“咻咻”破空之声不绝，每一只凌空飞舞的囊袋都被精准射中，有的当场被射穿开裂，场面热烈至极。

    欢呼声、喝彩声、哄笑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牧场。

    郡主站在人群前方，看着场上意气风发的部族子弟，又转头看向孤零零立在一旁、衣衫朴素、神色木然的亿九陵，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带着云泥之别的疏离，也带着彻底断了他所有念想的冷意。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射术精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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