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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透过稀疏的枝桠，洒在赫尔斯镇的这座院落里，揉碎成一地暖融融的光斑。春日的晨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拂过不高的院墙，卷走了昨夜残留的几分寒凉。整个小院安安静静，唯有檐下雀鸟轻啼。

    杂役摆好桌椅、擦净桌面，灶房里的烟火气早已散去。苏日娜手脚麻利地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五只粗陶碗里盛着香浓的羊奶粥，烤得金黄酥脆的奶酪饼摆放在木桌中央，还有切好的酱肉与清爽的野菜。老仆早早将院落打扫得干干净净，又给马厩里的饮槽注满清水，供亿九陵的六匹马饮用。

    布丽吉达经过一夜的休整，眼底的怯懦散了些许，身上的瘀伤敷了草药后也舒缓了不少。她穿着苏日娜的旧常服，安静地站在厅堂门口，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看着眼前陌生却安稳的一切，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拘谨，却不再是昨日那般惶恐无措。

    亿九陵缓步走出卧室，看向站在一旁的布丽吉达，温声开口：“坐吧。”又招呼老仆、杂役和苏日娜：“用早饭了。”

    布丽吉达轻轻点头，依着他的示意在桌边的木椅上坐下，动作轻缓。苏日娜、老仆与杂役也依次落座，五人围坐在木桌旁，没有过多言语，只有碗勺轻碰的细碎声响，与窗外的鸟鸣交织在一起。

    羊奶粥温热醇厚，奶酪饼香甜饱腹。布丽吉达端起碗，指尖微微发颤。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可那速度却快得不像样——一勺接一勺，几乎不曾停顿，碗里的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去。她似乎察觉到自己吃得太急，悄悄放慢了些，可没过两息，手又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

    奶酪饼摆在中央，她不敢主动去拿，可苏日娜递来时，她几乎是立刻接住，三两口便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她努力咀嚼得安静些，可吞咽的声音还是比旁人重了些。她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扫过桌上的饭菜，像是在确认它们会不会突然消失。

    苏日娜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接过她的碗又去灶房盛了一碗粥。布丽吉达接过粥碗，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吃，只是这一次，她刻意把勺子放得更轻了些，可那吞咽的节奏，依旧快得藏不住。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众人便用罢早饭。苏日娜起身收拾碗勺，端着碗碟往灶房走去，杂役跟在身后帮忙；老仆则坐在院中的木凳上歇息，顺手整理着一旁的马鞍。

    亿九陵带着布丽吉达在厅堂内坐下，偶尔望向院中景致。布丽吉达静静陪在一旁，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感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待苏日娜与杂役收拾妥当从灶房出来，几人便聚在院中随意闲谈起来。老仆说起镇子里昨日市集的热闹，往来商队多了不少；苏日娜笑着说要抽空去市集买些布料，按着布丽吉达的身形做几身新衣裳；杂役则插话说库房的马草该进些了。话语琐碎，却满是人间烟火气，这里没有主仆的严苛界限，只有家人般的闲适与融洽。

    布丽吉达听着众人的闲谈，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开，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她被掳走之后，第一次露出如此轻松的笑意。

    就在众人闲谈温软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马铃声，伴着沉重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略显厚重的声音隔着院门传了进来：“亿九陵先生可在府中？”

    老仆闻言立刻起身，朝着院门走去。亿九陵也缓缓抬眸，布丽吉达下意识往他身边靠近，一同望向院外。

    十二名郡主府护卫肃立列队，身着统一的明黄色镶金边短打皮袍，腰挎短刀。郡主端坐马上，一身素色孝服难掩满身傲气，眉眼冷冽，气势逼人。

    老仆上前应声开门，一见门外郡主亲自带队前来，当即脸色一变，慌忙躬身行礼：“老仆见过郡主。”

    郡主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目光扫过老仆，声音清冷而威严：“让亿九陵出来答话。”

    不多时，亿九陵身着一件灰色草原常服，从院中缓步走出，上前左手紧紧按在左胸心口处，上身微微前倾躬身，对着郡主端正行了一个草原礼。

    郡主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怒意，开口淡淡吩咐：“今日天气尚可。上马，陪本郡主出去散散心。”

    亿九陵应声颔首，老仆立刻转身，快步唤来杂役往马厩备马。片刻后马匹牵至，老仆上前一步，低声请示郡主：“不知小人是否也一同随行，侍奉先生左右？”

    郡主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也罢，你便跟着一起来吧。”

    老仆应声领命，与亿九陵各自翻身上马，与十二名郡主府护卫簇拥着郡主，顺着内城的石板路向城南行去。

    郡主一身素白孝服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眉眼冷傲，即便未着盛装，那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仪，依旧令人不敢直视。她居于队伍正中，十二名府中护卫分列前后左右，甲胄鲜明，腰挎弯刀，队列整齐。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

    沿途行人望见这阵仗，远远便纷纷避让到道路两侧：挑担的商贩慌忙让出道路，放下担子，躬身行礼；赶路的牧民立刻勒住马匹，策马退到道路一旁，低头行礼；嬉闹的孩童被大人一把拉住，噤声不敢言语。

    街边往来百姓，无论男女老幼，一见是郡主仪仗，皆齐齐退到道路两旁，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唤着“郡主安”，态度极其谦卑。

    郡主对此只淡淡一瞥，面色依旧冷然，并未多言，仿佛早已习惯这般万众避让的场面。身旁护卫见状，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侧，维持着仪仗威严，不与百姓多做交流。

    途经街巷转角，遇上几队巡城的部族士兵，带队的百夫长、小头目当即驻足，抬手按胸行草原军礼，士兵们齐刷刷收刀立正。郡主端坐马上，目光平视前方，仅微微颔首示意，算作回礼。卫队则依旧保持肃立姿态，甲叶轻响，气势沉凝，直到一行人走过，士兵们才敢继续巡逻。

    偶尔遇见几位身着绸缎、头戴银饰的小贵族与小头人，本还骑马缓步，见状也立刻翻身下马，垂手立在路旁，脸上堆着恭敬与拘谨，目送郡主经过，不敢有半分怠慢。郡主对这些同族贵胄，依旧只是神情淡漠，既不亲近，也不苛责，只任由他们躬身侍立，自己策马从容而过。

    整条内城长街，原本喧闹的人声渐渐低伏，车马避让，行人肃立，一路竟显出几分万籁俱寂的肃穆。

    亿九陵一身灰衣常服混在队伍侧后，为了不引人注目，他默默戴上了一顶牧人的皮帽，帽沿压低挡住半张脸，旁人只当他是郡主随行的一名仆人，并未多留意，可他自己却清楚，这一路无数道恭敬的目光，皆因他身前这位万户之女、赫尔斯镇的郡主而生。

    一行人沿着内城大道向南行去，出了内城城门，便踏入了南城片区。这里是寻常牧民与普通人家聚居的外城，街巷比内城更显拥挤杂乱，毡帐与土屋错落相连，空气中飘着烟火、牲畜与草料混杂的气息。

    队伍穿街而过，引得沿途居民纷纷驻足避让，一路行至南城尽头，再出城关，眼前豁然开阔——城外便是一望无际的城南牧场。

    马蹄踏过松软青草，马铃轻响，行了约莫半柱香功夫，便望见远处牧场上人影攒动，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之众，远远围成一圈，看不清内里情形。

    待策马走近，才看清此地早已人声鼎沸，里外两层人众泾渭分明。

    外圈，是数百的部族护卫，足足数百之众。他们披甲带刃，按部落与家族分列四周，持刀按箭，环场警戒，目光锐利，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将整个宴饮之地护得严严实实。

    内圈的草地上，铺着数十块巨大的拼花毛毡，毡上绣着狼头、鹰羽与牧场纹样，华贵大气。近百名赫尔斯镇的部族贵族女子与世家子弟围坐其间，皆是千户、大头人的后裔，人人衣着光鲜。

    男子多着鞣制得柔软如帛的黑色皮袍，领口与大襟镶着一圈完整雪白的狐裘，腰束锻压花纹的宽边铁银制腰带，带扣铸为狼首或鹰首，沉重而威严。腰间佩刀精美绝伦，不少人故意亮出缴获自敌方将领的长剑，剑鞘饰以雕花鎏金，柄头嵌着整块深色宝石。更有人将敌国统帅的头盔、精制手斧、象征军权的金印摆在身侧显眼处，与人高声谈论、肆意炫耀着父辈征战破阵、擒杀敌将的功绩。

    女子则身着密实织纹的毛料长袍，衣料染作深靛、猩红与墨紫，边缘滚着细密金线。头上不戴俗饰，多是珊瑚串、琥珀珠、整块金片打造的发冠，耳坠与颈链皆为贵族工匠精制。腕间套着沉甸甸的赤金缠花镯，手中把玩着缴获的小巧金杯、雕花玉饰与镶宝小盒，彼此攀比谁家的战利品更稀有、更能彰显家门威势。

    毛毡上摆满了丰盛的吃食：手抓羊肉、风干肉、奶皮子、奶豆腐、炒米、奶酪饼、野果酿，食器多为镶银木盘、牛角金杯、鎏金小碗、兽首玛瑙杯、嵌宝水晶盏，一旁立着赤金缠枝酒壶、羊脂白玉执壶、錾花包金壶，一眼望去尽显草原贵胄的排场与气派。

    数十名衣着华丽的贴身仆婢侍立在侧，垂首敛声，随时等候斟酒、添食、整理残汤冷炙，不敢有半分怠慢。

    贵族女子与子弟们围坐谈笑，有人抚琴吹笳，有人两两对坐博弈，还有人起身踏歌，身姿洒脱，笑语朗朗，一派游牧上层贵族春日宴饮的热闹景象。

    郡主一行卫队刚一现身，场内众人目光齐齐投来，喧闹声顿时轻了几分。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一十八章 郡主来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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