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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的壁炉燃着炭火，暖黄的火光映着炉壁，将窗外的湿冷隔绝在外。亿九陵与首慈乌勒对坐于木桌两侧，茶盏里的茯茶浮着细碎的奶皮，热气袅袅，飘着奶茶的淡香。

    首慈乌勒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茶碗，目光落在亿九陵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的歉意：“说起来，我本该早几日来登门拜访。只是初回赫尔斯镇，诸事繁杂，实在脱不开身。”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继续道：“万户与诸位千户的安魂仪式，灵柩下葬的诸事，还有洛恩镇、维纶加镇那边的灵柩送还，桩桩件件都需亲自过问。这些事刚一一料理妥当，我便想着，先生此前于我，于整个夏牧部族，皆是恩重如山。我曾许诺过要亲自前来答谢，今日便终于得偿所愿了。”

    “再者，”首慈乌勒抬眼望向窗外细雨中的小院，复又看向亿九陵，眼底带着几分温和，“我本想遣人请先生入府一叙，转念一想，先生是远道而来的异族客人，在赫尔斯镇落脚，我亲自过来看看，也好知晓你起居饮食是否习惯。”他微微一顿，语气随和了些，“索性便带了些食材，冒昧前来叨扰，略表心意，先生莫要见怪。”

    亿九陵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劳大人亲自前来，实在不敢当。我要多谢万户夫人费心，为我安排了这般雅致的院落，又派来三位可靠的人手——老仆、杂役与苏日娜，皆对我照料得无微不至。饮食可口，居所安逸，一切都十分称心，我心中甚是感念夫人的厚待。”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苏日娜、老仆、杂役，还有首慈乌勒带来的两名侍从一同走了进来。

    五人手中都端着食盘，上面的吃食香气顺着热气扑面而来。

    苏日娜走在最前，器皿中央是一大盘手扒羊肉。羊肉是选了羊腿与羊排的部位，煮得恰到好处，皮肉间泛着温润的浅红，骨缝里浸着淡淡的盐香，表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羊油，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她将食盘稳稳放在首慈乌勒一侧，轻声道：“先生，大人，手扒羊肉煮好了，软烂不膻，您二位尝尝。”

    紧随其后的侍从，端着的是烤羊肉。羊肋条与羊腿肉被切成了巴掌宽的大块，炙烤得外皮金黄焦脆，边缘微微卷起，孜然与辣椒面的香气混着肉汁的鲜味儿，直冲鼻腔。肉上还撒了少许盐粒，每一块都裹着细密的调料，油珠顺着肉纹缓缓滴落，落在盘底发出滋滋的轻响。

    老仆端着的漆盘里，是几样草原奶制品。最显眼的是一盘奶皮子，薄如蝉翼，乳白中透着浅黄，边缘微微焦香，能拉出细细的奶丝；旁边是奶嚼口拌沙葱，绵密的白色酸奶酪裹着翠绿的沙葱碎，酸甜与清冽交织；还有一碟奶豆腐，切成小巧的方块，撒了少许野蜂蜜，色泽莹润，看着清甜爽口。

    杂役则捧着一篮新鲜果蔬，筐里是刚从院里菜畦摘的沙棘果，橙红饱满，颗颗挂着水珠；还有几枝野蔷薇的嫩枝，翠绿的叶片带着雨后的清新；以及一碟腌沙葱，翠绿的葱段浸在清亮的醋汁里，点缀着几粒红椒，清爽解腻。

    酒囊早已摆在桌旁的墙根处，侍从上前几步取过一只，回身走到桌前，小心拔开木塞。一股醇厚的马奶酒香气立时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甜香与清冽酒香。他依次为两人面前的酒碗斟满，酒液呈乳白微黄，轻轻晃动间，碗中还浮着细碎的奶花。

    首慈乌勒笑道：“这是自家酿的马奶酒，度数不高，今日与你一起尝尝鲜。”

    木桌上，手扒羊肉的鲜、烤羊肉的香、奶制品的醇、果蔬的清，与马奶酒的甜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香气，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铜炉的火光映在瓷盏与食盘上，映得满桌吃食愈发精致，也映得两人相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暖意。

    苏日娜与两名侍从刚将最后一碟腌沙葱摆上桌，又小心翼翼为两人斟满马奶酒，正欲退下，却见亿九陵起身对着首慈乌勒微微躬身，语气郑重：“通天巫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大人可否应允？”

    首慈乌勒放下手中的酒碗，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先生但说无妨，这里本就是你的家，何须如此客气。”

    亿九陵目光扫过一旁垂手侍立的老仆、苏日娜与杂役，又看向门口处略显局促的两名随从，缓缓开口：“往日里在军营，我与兵卒同食同宿，从未分过尊卑。在下在此居住，已立下规矩——所有人一同吃饭，不分主仆。今日的酒宴，在下也不愿坏了这习惯。”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所以想求大人个情面，今日就让我的老仆、苏日娜、杂役，还有您的两位随从，都跟咱们一块儿围桌吃饭。这样才不辜负您的好意，我心里也能安稳些。”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窗外雨丝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首慈乌勒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爽朗：“先生快人快语，这份心意，我记下了！”他立刻点头，“自然可以！今日既来叨扰，便依先生的规矩，大家一同入座，热闹些才好！”

    可这话刚落，一旁的老仆却猛地摆手，连连后退两步，脸上满是惶恐，声音都有些发颤：“大人万万不可！小人只是一介老仆，怎敢与通天巫大人同席？这……这不合体统，也折煞小人了！”

    苏日娜也红着脸，双手绞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先生，大人身份尊贵，我们只是下人，哪能……哪能坐在一起吃饭？这万万使不得！”

    年轻的杂役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梗着脖子却不敢抬头，连连摇头：“先生，使不得的！大人乃通天巫，是能沟通天地的大人物，我们怎敢僭越！”

    就连首慈乌勒带来的两名随从也连忙上前，对着亿九陵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又异常坚决，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

    “先生，万万不可啊！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尊卑上下是长生天定下的秩序，贵族与平民、主人与仆从，从来不能同坐一桌吃饭。这不是小事，是动摇礼法根基的大忌讳。若是我们这些卑贱的随从，胆敢与先生和大人一同入席，便是不知本分、狂妄僭越，妄图与主人平起平坐，定会被整个赫尔斯镇耻笑不懂体统、不知廉耻。

    不仅如此，此事一旦传扬出去，还会连累我家大人被其他贵族非议，说他治家不严、自贬身份、不配尊位，甚至被视作软弱无威，遭整个贵族圈子排挤孤立，再无人愿与他往来议事。

    而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一旦落上个狂悖不敬的名声，全镇贵族人家都不会再雇佣我们，等于直接断了生路。这等天大的罪过，我们实在不敢触犯，还请您千万收回成命！”

    首慈乌勒见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抬手轻轻一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都听着。”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回亿九陵身上，语气郑重而温和：“这是宅子主人的安排，便是今日的规矩。此刻窗外细雨连绵，正是长生天在为赫尔斯镇的九千儿郎垂泪。”

    “今日这顿饭，本就不是寻常宴饮。”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悲悯与坚定，“我们围坐一桌，共举此杯，一同缅怀万户大人，一同祭奠那些战死的英灵。都坐下吧，莫要辜负了这宅主人的心意，更莫要违逆了长生天的安排。”

    众人听了，依旧僵在原地，神色局促不安。

    老仆躬着身，头垂得更低，只敢看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杂役与苏日娜也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满脸惶恐，显然早已被这森严的等级规矩刻进了骨子里，从不敢有半分僭越之想。首慈乌勒的两名随从更是进退两难，想再推辞，又怕违逆主人；真要坐下，又怕坏了体统，连累主人名声。

    首慈乌勒看在眼里，并未沉脸，也没有半分逼迫之意，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宽厚：

    “诸位不必如此拘谨。今日既非寻常待客，也非贵族宴饮，不过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顿安稳饭。尊卑贵贱，在英灵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出了这道门，该守的规矩我比谁都清楚；但在这屋里，今日的规矩，由宅主人定，也由我说了算。有我担着一切，绝不会让任何人因此落人口实、受半点非议。你们只管安心坐下。”

    一席话既给了众人台阶，又把所有非议与风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老仆这才眼圈微热，轻轻应了一声，缓缓挪到桌边，依旧躬身垂首，极为恭谨地坐下。杂役与苏日娜也跟着小心翼翼地落座，腰背绷得笔直，始终不敢放松半分。

    首慈乌勒的两名随从见主人如此安排，又将一切责任都担了下来，心中一安，也终于不再推辞，对着首慈乌勒深深一躬身，才轻手轻脚地入了座，坐姿端正谦卑，丝毫不敢放肆。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同吃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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