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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缠缠绵绵，落了整整一夜，到了次日清晨依旧没有停歇。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朦胧的烟幕，将小院笼在一片湿冷的朦胧里。风裹着水汽掠过屋檐，捎来阵阵微凉的草木气息。

    天刚蒙蒙亮，苏日娜便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天光，在灶间安静地忙活。灶火噼啪作响，铜锅里的奶茶正咕嘟翻滚，浓郁的奶香飘满整个小屋，热气腾腾。

    她端出一只粗陶碗，先舀上满满一勺金黄的炒米，接着从旁边的小陶罐里挖入两大勺奶嚼口——那是发酵后上层凝结的醇厚酸奶酪，色泽乳白，质地绵密。最后，她轻轻淋上一点野蜂蜜，用木勺轻轻一拌。瞬间，奶香与米香在瓷碗里交融，每一粒炒米都裹满了酸甜的奶液。

    苏日娜端着碗，眉眼弯弯，嘴角忍不住上扬。想到待会儿亿九陵、老仆和杂役要和自己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地吃这顿早饭，心底就像揣了颗糖，甜滋滋、暖洋洋的。

    她轻快地哼起了儿时的牧羊歌谣，声音清脆又活泼，像檐角滴落的雨珠，在湿漉漉的空气里蹦蹦跳跳地散开。她又取来新蒸的奶饼子，贴在锅边烙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捧在手里还带着温热的奶香。

    不多时，早餐便备得妥当：一碗碗温热的羊奶盛在粗陶碗里，金黄焦脆的奶饼子码在木盘里，再配上几碟清爽的腌沙葱。苏日娜将饭菜一一端上桌，亿九陵闻声走过来，唤来老仆与年轻杂役。四人围坐在木桌旁，一同用起了早餐。

    席间，亿九陵同老仆唠着牧民的家常，说着平日里听到的琐碎趣事；杂役则讲着镇里的见闻和院里的日常。苏日娜更是兴致正好，笑着说起这几日遇上的新鲜小事，听得众人不时轻笑出声。你一言我一语，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和和气气，满是烟火温情。

    待众人用罢早餐，苏日娜笑着收拾碗勺，转身往灶间去清洗。老仆拍了拍衣衫，朝亿九陵颔首道别，带着年轻杂役往院外马厩走去，照料马匹牲口。小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下碗勺轻碰的细碎声响，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没过多久，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平静。

    老仆打开院门，只见一名青年立在门外。他身着一袭薄质锦边短袍，腰束雕花革带，衣着整洁得体，一看便是出身体面的贵族子弟。青年一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举止沉稳有度。

    礼毕，他语气谦和地开口：“老人家安好，在下是通天巫大人身边的侍从，特来拜见亿九陵先生，不知先生是否在府中？”

    老仆应声后，侧身将青年引入后院。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屋中，老仆先上前向亿九陵躬身行礼道：“先生，通天巫大人派了一位侍从来拜见您。”

    说罢，老仆又转身向青年引荐：“这位便是亿九陵先生。”

    青年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对着亿九陵郑重躬身，语气恭谨：“先生安好，在下奉通天巫大人之命，特来拜见。”

    亿九陵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通天巫大人有什么事吩咐在下？”

    那侍从再次微微欠身，语气愈发谦卑：“我家大人感念先生恩情，特意备下薄宴，想与先生小聚。专门命小人前来探问先生的饮食口味，也好让府中提前备妥食材，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说着顿了顿，将提前备好的菜品名目轻声道来，皆是草原贵族宴饮的精致肉食，“府中备了手把羊肉、炙烤全羊、羊脑、羊尾尖、奶食蜜点，不知先生偏爱哪一味？”

    亿九陵闻言，一一讲明自己的喜好：“不必如此繁复。那些羊脑、羊尾尖之类的精致吃食，我吃不惯，也无需准备。简单的手把羊肉、寻常烤羊肉便可，其余繁杂菜品，一概不用。”

    侍从听得认真，一字一句牢记在心，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小人记下了，定将先生的喜好一字不差回禀大人。”

    说罢，他又对着亿九陵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身，出了小院，冒着细雨上马离去。

    雨丝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院门重新合上，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老仆与杂役仍在马厩忙碌，苏日娜也刚收拾好灶间走出。亿九陵望着门外朦胧的雨色，静静伫立。

    苏日娜走到马厩，看着忙碌的二人，眼中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愣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开口：“你们……你们刚才听见了吗？那位大人的侍从，是来请……请先生过去吃饭的？”

    旁边拌草料的杂役手还抓着一把大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听错！那可是通天巫啊！在祭台上，一声巫咒便能平息狂风、安定英灵，连天地风云都顺着他的心意走……这样的人物，竟然会特意派人来，请先生赴宴？”

    老仆靠在门边，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满是敬畏，缓缓点头：“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谁能让数万赫尔斯人如此心服口服的。当时狂风乱铃、人心惶惶，只他一人站在祭台之上，便稳住了整个镇子的魂魄。那等力量，那等威严，便是万户在世，恐怕也难以企及。”

    他顿了顿，看向屋内亿九陵所在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与惊叹：“原只当先生是寻常来客，如今看来……竟是能与那位大人物攀上交情的人物。不然，以他的身份地位，何等尊贵，怎会轻易设宴相请？”

    苏日娜轻轻抚着胸口，仍有些心神激荡：“祭台上那一幕，现在想来我的心还跳得厉害。大人一开口，风都柔了，水都静了，铃音都变得温顺……那是真正能沟通天地、安抚英灵的大巫。谁能想到，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竟会与先生有这般交情。”

    “交情……怕是不止交情那么简单。”老仆沉声道，“通天巫大人何等人物，心中装着整个夏牧部族，装着长生天与万千亡魂，寻常人便是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如今主动相请，必是先生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杂役少年忍不住小声接话：“那以后咱们……可万万不能怠慢了先生。能被通天巫大人亲自设宴相待，这赫尔斯镇上下，找不出第二人了。”

    苏日娜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亿九陵的方向，满眼崇敬：“是啊。那可是能安亡魂、定人心、顺天地风雨的大萨满。他看重的人，必定也不是凡俗之辈。”

    老仆沉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敬畏与感慨：“今日这一桩事，算是真正开了眼了。赫尔斯镇的天，有万户夫人撑着；赫尔斯人的魂，有通天巫守着。如今看来，先生与这位通天巫大人的牵扯，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啊……”

    快到正午，细雨依旧绵绵，院中的泥地被打湿得发亮。

    忽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夹杂着马匹喷鼻的声响。

    老仆连忙擦了擦手，快步走去拉开院门，一看当即愣在原地。

    门外立着三人三马，马匹身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物事——大块羊肉、沉甸甸的酒囊，还有几筐奶食与蔬果，全都用油布与厚毡仔细裹着，防雨又严实。

    而为首那人深青长袍，花白长髯，眼如夜空，步履从容，语调平缓，正是祭台上万众仰望、一言可定风雨的通天巫——首慈乌勒。

    老仆吓得心头一紧，腿肚子都有些发颤，慌忙躬身就要行大礼：“通天巫大人……”

    首慈乌勒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道：“不必多礼。”

    说着，他便迈步径直往院内走来。身后两人牵着马匹也走入院内。

    苏日娜与杂役少年正巧从灶间、马厩方向望来，一眼看见来人，两人瞬间僵在原地，惊得嘴巴微张，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恭恭敬敬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院内动静惊动了屋内的亿九陵，他缓步走出。刚站定，便见首慈乌勒抬手整了整微湿的衣袍，随即退后半步，一手按胸，腰背弯下，以草原贵族最郑重的礼仪，深深一揖。

    首慈乌勒声音沉稳而恳切，清晰传遍小院：“先生，小巫此番前来，一是当面谢过先生在联军大营中对我的照料；二是谢过先生代我向凯伦军团长传话，才使得数万战死英灵得以安息；三是谢过先生从中周旋，放我与诸位将军的灵柩平安回归赫尔斯镇。此三恩，关乎部族亡魂，关乎我自身性命，我首慈乌勒，永世不忘。”

    说罢，他再次躬身，行以重礼。

    亿九陵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大人行此重礼，在下实在担当不起。”

    随首慈乌勒一同前来的两人牵着马匹到檐下，小心解下油布包裹的羊肉、果蔬与一应佐料，搬入亿九陵这边的厨房。随后二人卸下几只皮制酒囊，先送至客厅门口，躬身一礼后便退出去，将马匹牵往马厩安顿，随后也一同进了灶房帮忙打理。

    亿九陵抬手示意，引着首慈乌勒走进客厅，请他落座。

    苏日娜连忙沏上热茶，又端出几碟奶食与点心，恭恭敬敬为两人奉上桌，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一出客厅，她便与守在廊下的老仆、杂役对视一眼，三人脸上都掩饰不住激动与敬畏。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贵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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