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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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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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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尔斯镇内城,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静静矗立,朱红色的木栅院墙绕着整片院落,院墙皆以草原特有的青褐石块垒砌根基,坚固又大气,门楣上刻着夏牧部族独有的狼头纹与郡主府特有徽记,尽显尊贵威仪——这便是万户为独女倾尽心力打造的郡主府邸。

    未入府门,便能瞧见府前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左侧雄狮右爪按着一枚浑圆石球,颈间鬃毛层层披散,双目圆睁;右侧母狮左爪轻抚膝下幼狮,神态沉稳,唇畔獠牙半隐。石料取自远方良石山,通体莹润,一看便知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府门敞开着,守门的皆是身形挺拔的部族精壮护卫,身着统一的明黄色镶金边短打皮袍,腰挎弯刀,身姿笔挺,眼神锐利,一举一动都透着严苛规制,彰显着郡主府的森严排场。

    踏入府中,迎面便是宽敞的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院中既有娇花细柳,又广种着苍劲的橡树。树下以青石简单围拢,廊柱上挂着几盏铁制风灯。庭院两侧分列着偏院与廊庑,廊下悬挂着细密的毛织帘,帘上绣着草原雄鹰、繁花与牛羊纹样,针脚细密,色彩艳丽。

    穿过前院,便是郡主起居待客的正厅,整座厅堂以粗大的实木为柱,梁柱上雕刻着草原狩猎图与缠枝花纹,漆着暗金颜料,阳光洒落时泛着温润的光泽。厅堂地面尽数铺着整张的棕熊皮地毯,毛绒厚实蓬松,踩上去绵软无声,是草原上最难得的上等裘皮,寻常部族权贵难得一件,此处却铺满整屋。

    正厅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雕花檀木长案,案上摆放着镶银的牛角杯、整块羊脂白玉雕琢的奶酒壶、嵌着各色宝石的短刀摆件,还有盛放奶食、干果的鎏金铜盘,每一件器物都做工考究,兼具粗犷与极致的精致。两侧分列着数张兽皮包裹的实木座椅,椅背上皆镶着银饰与珊瑚珠,气派非凡。

    厅内靠墙处,立着几只高大红木柜,柜面雕以缠枝云纹与奔鹿纹样,古朴厚重。柜中陈列着部族征战所得的奇珍异宝、异域进贡的琉璃器皿,器身多饰卷草纹与兽面纹,流光隐现;一侧高悬紫貂裘衣,衣缘镶以细密金纹,旁侧木格错落排布,陈列着錾花金银酒器、镂雕玉璧与瑞兽摆件,件件纹样精巧,尽显贵气。另一侧高栖一只驯熟猎鹰,金钩利爪,目光锐如寒星,乃是主人心爱猎伴;其旁悬着牛角弓,弓身缠蛇皮纹、嵌银饰,旁挂雕翎箭,箭羽整齐,箭镞冷亮。屋顶梁枋绘有草原云鹿图案,屋中置几盏落地宫灯,灯架雕卷草纹,灯罩绘大漠落日、奔马羊群,灯火一燃,柔光漫溢,满室暖意融融。

    府中仆从皆垂首敛声,各司其职,往来井然,从无交头接耳、嬉笑闲谈之态。伺候起居的侍女,皆身着统一的浅粉绣花草原短袍,发间束着银质发带,面容清秀,举止端庄,行事沉稳持重,进退守礼有度;负责洒扫庭院、打理府中杂务的仆妇与杂役,皆是身着素色粗布衣衫,行事沉稳;更有专门负责照料马匹、打理马厩的奴仆,院中豢养的皆是千里挑一的草原骏马,马厩皆以实木搭建,铺着干草,每匹骏马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整座郡主府,一草一木皆彰显着赫赫权势。此刻虽满府挂孝,梁柱窗棂尽被素幔遮蔽,白绫随风轻曳,上下沉浸在一片沉哀之中。但这肃穆凄清之下,依旧难掩这座赫尔斯城顶尖府邸的气派。

    可这般极尽奢华的院落,此刻却被滔天怒火笼罩,全然没了往日的雅致气派。

    厅堂内,名贵的熊皮地毯上,散落着摔碎的瓷碗、翻倒的奶酒壶,浓稠的奶酒洒了一地,混着碎裂的瓷渣。

    苏日娜垂着头,战战兢兢地站在正厅,看着眼前盛怒的郡主,连大气都不敢喘。

    郡主正站在厅堂中央,浑身气得瑟瑟发抖,往日里英气明艳的脸庞,此刻布满戾气,眼底猩红,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将这奢华的厅堂点燃。

    苏日娜方才急匆匆从亿九陵居住的小院赶来,一五一十把消息报给郡主,将亿九陵对自己坦言倾心郡主、想要求娶的消息一五一十道出,话音刚落,便彻底点燃了郡主心中的怒火。

    她本就因万户父亲战死、夫君千户殉国,连日来沉浸在极致的悲痛之中,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此刻乍一听这荒诞至极的消息,只觉得是奇耻大辱,怒火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你再说一遍?”

    郡主的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的兽皮腰带,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苏日娜双腿发软,颤着声回道:“回、回郡主,就是那、那个新来的桑德百夫长,亿九陵……他亲口问我,郡主是否婚配,还说……还说祭台前见了郡主,对郡主一见倾心,想、想要求娶郡主……”

    话音未落,郡主猛地抬手,将案上那只素面白玉奶酒壶狠狠朝着地面砸去!

    “砰——”

    名贵的酒壶砸在熊皮地毯上,白玉酒壶碎裂,碎片滚出数尺远,浓稠的奶酒洒在毛绒上,晕开一片深色印记,瞬间脏了这价值连城的熊皮。

    周遭伺候的侍女、仆妇见状,尽数“噗通”“噗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头死死埋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了郡主的霉头。

    苏日娜立刻跪在地上,看着郡主气得浑身发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比郡主还要气愤十倍的嘴脸。她知道,这时候劝是劝不住的,只有跟着主子一起骂,把主子心里的恶气撒出来,这关才能过。

    “郡主息怒!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苏日娜一边磕头,一边指着门外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刺耳,“那个亿九陵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半截身子都埋土里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棺材瓤子,活了大半辈子才是个小小的百夫长,那脸皮皱得跟干树皮似的,还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老无耻!”

    “住口!提他的名字都脏了我的耳朵!”郡主胸口剧烈起伏,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他不过是我夏牧部收留的一个丧家之犬,区区一个百夫长,寄人篱下,苟延残喘。我阿爸是威震一方的赫尔斯镇万户,我夫君是为部族战死的千户英雄!他们若还健在,这老匹夫怎敢如此辱我,辱我这位堂堂赫尔斯镇的郡主!亿九陵简直是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郡主说得对!”苏日娜见郡主接了茬,骂得更起劲了,满脸鄙夷,“他那就是被我夏牧大军吓破了胆的丧家犬,在郡主府连条看门狗都不如!也不看看自己那把老骨头,走路都不稳,还想娶郡主?简直是侮辱了‘男人’这两个字!这种老混账,就该拉去喂狼,喂秃鹫,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郡主越想越怒,随手又抄起案上的镶银牛角杯砸向地面,发出刺耳的咣当声:“我乃夏牧万户独女,尊贵郡主。便是夏牧汗国的王公贵族前来求亲,也得看我的脸色!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求娶’二字?他以为我阿爸和夫君不在了,我便是那任人欺凌的孤女了吗?”

    “他那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苏日娜咬牙切齿,唾沫横飞,“他就是见老爷和姑爷不在了,见您现在孤身一人,觉得您好欺负,想占您的便宜!这种老色鬼,老淫棍,心里指不定藏着多脏的心思呢!呸!恶心死了!”

    郡主心想阿爸没了,夫君没了,她如今已是举步维艰,偏偏还要遇上这等荒诞羞辱之事,这世间所有的糟心事,仿佛都凑在了一起,狠狠磋磨着她。

    “我便是一辈子守寡,孤老终生,也绝不会多看他一眼!这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蠢东西,若敢再吐露半句痴心妄语,敢踏足我郡主府半步,我定让他碎尸万段,将他赶出赫尔斯城,让他在草原上受尽唾骂,死无葬身之地!”

    “混账东西!简直是欺人太甚!”郡主骂到最后,嗓子有些嘶哑,但眼中的怒火却并未消退,反而沉淀为一种冰冷的杀意。她扶着案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恢复了郡主的威仪,但语气却森寒到了极点。

    “你给我听好了。”

    苏日娜立刻收敛表情,恭敬地低下头:“奴婢在。”

    “从今往后,你给我盯紧那个老东西。”郡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动的白幡,语气森然,“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给我查清楚。若是他再敢有任何不轨之心,或者敢踏出他那小院半步,你立刻来报我。”

    苏日娜心中一凛,知道郡主这是彻底恨上了亿九陵。她连忙磕头:“是!郡主放心!奴婢这就去盯紧他,把他的行踪都报与郡主知晓!”

    郡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绝的寒光,朝着院外冷声喝道:“我倒要看看,这老匹夫,还有没有那个胆子,真敢来我郡主府放肆!”

    郡主发泄了这一通,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的那股憋闷终于散去了不少。剩下的,只有对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的深深厌恶和警惕。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零六章 老东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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