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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尔斯镇内城，亿九陵的客厅内，老仆先向亿九陵行了一个礼，然后放下两身崭新的夏牧常服，“先生，您要的常服做好了，过会由苏日娜这丫头服侍您试穿。”然后老仆缓步走到桌边，拿起茶壶默默添上热茶，看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唏嘘。

    “先生不知，这赫尔斯镇，乃至整个夏牧部族，这几年过得实在煎熬，连年与桑德、德拉贡联军征战，家家户户都有青壮战死，多少妇人没了夫君，多少老者没了儿孙，遍地都是孤儿寡母，日子苦得难挨。”

    他叹了口气，满脸都是对战争的厌弃，看向亿九陵的眼神，更是添了几分真切的共情：“我们这些底层人，哪懂什么部族纷争、权贵权谋，只盼着能安稳度日，不再受战乱之苦。桑德的农奴们，也和我们一样，都是被战事裹挟的可怜人，整日被贵族驱使，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想想都让人心酸。”

    老仆话锋微微一转：“先生此番，仅凭一己之力，便从联军手里，带回了万户、千户的灵柩，还让通天巫安然归乡，这般壮举，我们夏牧百姓，个个都记在心里。只是……联军与我们仇深似海，怎会轻易松口，这般轻易放人归乡？先生此番交涉，定是受了不少磨难吧？”

    他句句都在诉说百姓疾苦，字字都在表露对桑德农奴的同情，全然一副心善厌战、感念恩情的模样，眼底的探究却藏得极深，死死盯着亿九陵的神态，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就等着他松口，吐露半句与联军交涉的隐秘。

    亿九陵放下茶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碗沿，只是淡淡垂着眼，声音低沉：

    “哪有什么磨难，不过是侥幸罢了。黑平原一战，联军与夏牧人死伤数万，我见通天巫大人自被囚禁后，便终日静坐在营帐之中，低声念诵咒语，为逝去的亡灵超度。他希望能举办一场盛大祭奠，我不过是代为通传此事。联军军团长最终应允，联军也不愿与夏牧人结下死仇，非但释放了通天巫大人，还将战死的万户、千户棺椁一并送还，连那些被俘后身亡的夏牧族人也一同送回。为保通天巫大人与万户灵柩安全，军团长特意派遣了一队火龙卫护送。通天巫大人感念我代为传话的恩情，便邀我前往赫尔斯镇，要好好答谢我，这便是整件事的经过。”

    他语气平淡，抬眼看向老仆，轻声反问：“我听闻夏牧万户骤然离世，部族群龙无首，如今夫人执掌大权，镇内诸事，还算安稳？”

    老仆心头猛地一跳，没料到对方竟会反过来打探夏牧内部局势，脸上的神情顿了一瞬，才连忙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应答：“我只是万户府里一个寻常的老奴，镇内诸事我无从知晓。只记得我家万户大人与夫人，素来情深。

    万户大人每次领军出征之后，后方的一应事务，便全由夫人坐镇主持。她亲自调集粮草，赶制军需，组织族人运往前线支援；又命人严加防备镇外盗匪作乱，提防那些不安分的桑德人滋生事端。

    往日里，万户大人在城中时，麾下班底皆听万户大人调遣；自大人出征后，便尽数归由夫人调度，无人有半句异议。夫人素来德高望重，凡事决断皆主持公道，赫尔斯镇全镇上下，对夫人的政令无不服帖，人人遵令而行。这便是我这老奴，仅知的一切。”

    老仆自认为已探得实话，找了个给马匹添草料的由头退了出去。

    不多时，年轻杂役拎着草料簸箕从门外走过，脚步刻意放慢，瞥见亿九陵独自坐在木椅上，便挠着头走进屋，粗声粗气地开口：

    “先生，方才我去马厩喂马，您那匹战马真是神骏，一看就是跟着您征战过不少地方吧？”他放下手中簸箕，顺手拿起墙角的扫帚，慢悠悠扫着地上的浮尘，语气里满是钦佩，“我打小就佩服您这样的沙场勇士，战场厮杀，刀头舔血，还能把那么多灵柩带回来，换做是我，绝对做不到。”

    他一边扫着地，一边不着痕迹地往亿九陵身边凑，嘴上继续抱怨着：“咱们这草原上的贵族，就知道一味征战抢地盘，哪管我们底下人的死活。桑德的农奴也是人，天天被打骂，换谁谁能甘心？要我说，这仗早就不该打，都是两条腿的人，何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说着，他故作随意地停下扫帚，抬眼看向亿九陵，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听说黑平原那边的联军军团长，是凯伦大人，他可是德拉贡皇室直系血脉，身份尊贵得很。您定然认识凯伦军团长吧？不然能把通天巫大人安然放出这般大事，寻常人去说，根本不会有人理会。您莫不是与凯伦军团长相熟，或是有什么特别的交情？我实在不信，您只是一介小小百夫长，便能劝动这样位高权重的大人，不但放人，还将万户、千户尸首尽数送还。您能不能稍稍透露一些？我心中对凯伦军团长素来仰慕，很想听听他的英勇事迹。”

    亿九陵抬眼扫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

    “有一回仗打完，联军俘获了不少夏牧人俘虏。那一战联军伤亡实在惨重，不少失去兄弟的伤兵因悲愤而冲过来，要砍杀那些夏牧俘虏泄愤。当时在场的联军官兵，大多不敢上前阻拦。可我心里想着，大家同为两条腿的人，怎能如此残杀俘虏？便立刻带着我的百人队冲了上去，横挡在联军伤兵与夏牧俘虏之间。

    那些红了眼的伤兵气急，连我都想一并砍了，场面顿时喧哗混乱。就在这时，凯伦军团长赶到了，他当场厉声呵斥住了那些伤兵，硬生生保下了所有夏牧俘虏。也正因这事，他对我印象颇深。

    其实并非我有多大本事，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也并非和凯伦军团长有什么特殊关系，实在是凯伦军团长本就心地仁善。他本就是一位心怀仁德、明辨是非的伟大统帅。”

    杂役心头骤然一紧，没想到这百夫长如此的勇敢，凯伦军团长如此的心地仁善。杂役探知到这个消息，满心欢喜地又和亿九陵随便聊了几句，便借口有别的事要忙，转身出去了。

    杂役退去后，屋内再度安静，只剩檐角铜铃被风拂动，叮当作响，细碎又规律。

    苏日娜端着水盆上前，垂着眼轻声道：“大人，春日天暖，棉甲厚重闷身，不如换下穿常服更舒坦。”

    亿九陵微微颔首，他抬手抓住套头式薄棉甲的领口，微微仰头向上一掀，苏日娜立刻上前半步，轻轻扶住棉甲下摆，帮着向上提拉，方便他将这身贴身棉甲褪下。

    棉甲落地，亿九陵露出紧实的上身，线条硬朗结实，是常年征战练出的精悍体魄，身上只有几处浅淡的旧伤疤痕，并无新伤，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场。

    苏日娜先将素色白袍捧至身前，帮亿九陵理顺袍袖、套好肩头，再细细束好腰间布带，后退半步端详片刻，又上前微调领口与衣摆，随后轻声道：“大人，先脱下来试试另一件，看哪件更合心意。”

    亿九陵依言自行解下腰带，褪下白袍递到苏日娜手中。苏日娜接过叠好放在一旁，随即拿起那件浅灰外袍，轻轻披在他肩头，顺着肩背一点点抚平衣料褶皱，抬手调整好袍身两侧的开衩，又重新束好腰带，让衣身利落垂顺，灰袍尽显草原男子穿衣的简约飒爽，丝毫不会耽误骑马驰骋。

    苏日娜依旧退后两步打量，指尖轻触袍身确认版型，旋即又让亿九陵将灰袍脱下，重新换上白袍再试一遍，前后反复试穿两次，仔细比对两件衣物的合身度与舒适度。

    确认好尺寸无误，苏日娜将两件袍子分别整理妥当，抱着常服温声向亿九陵禀明：“大人，两件衣裳尺寸都刚刚好。这灰袍料子耐穿轻便，您平日里放牧、出行、理事，穿它最是舒坦自在；这白袍面料更细腻规整，往后若是有宴请宾客、祭祀仪式这类正经场合，再穿它更合礼数。”

    说罢，她将灰袍重新为亿九陵穿上，整理好腰间系带，又把白袍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的木柜上，静待大人吩咐。

    她退后两步，温声细语：“大人走动试试，衣料轻薄透气，袍身宽松不妨碍骑马，尺寸也正合身。”

    “先生身上既没有重伤，也没有新伤，黑平原大战如此惨烈，您难道没参战吗？”苏日娜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听老仆说，您从联军那边带回了万户和千户的灵柩，还把通天巫平安带回来，您是如何说服联军将领的，按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看似替亿九陵整理着衣襟上的褶皱，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领口，动作轻柔得像羽毛，让他的身子微微凑近，身上的奶香混着桌上奶茶的甜香，悄然笼罩住亿九陵。

    “依我瞧，先生是个有本事的人。”苏日娜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亿九陵，眼底盛着满满的温柔，又带着一丝少女的好奇，“既不用上阵拼杀，又能让联军高层对您言听计从。”

    亿九陵擦完脸，将布巾递还给他，声音温和：“我本就是联军辎重营里一个不起眼的百夫长，平日里不过是押送粮草往返各军营，跟联军里的诸位大人混个脸熟罢了。那场黑平原大战，我一直在辎重营看守粮草，从未上前线参战，所以身上才没有半分战伤。

    至于释放通天巫大人、返还万户、千户灵柩一事，我从头到尾都只递了句口信而已，根本算不上半点功劳。这一切，全赖凯伦军团长英明。

    凯伦军团长心怀仁德、心地良善，更是位明辨是非、胸襟宽广的伟大统帅。他不愿与夏牧人结下死仇，又素来敬重战死的万户、千户两位大人的英勇气节，感念他们的风骨，这才下令释放了通天巫大人，将万户、千户的棺椁返还，以及一众夏牧族人尽数送还。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苏日娜得知了这些消息，心头微喜，却依旧维持着羞涩的模样，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睫，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先生是英雄，英雄就该被好好照料。往后我就在这小院里侍奉先生，定把您照料好。”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零七章 军团长英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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