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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冽寒风卷着碎雪，如刀锋般刮过石桥渡的旷野，铅灰色的夜空压得极低。方才火箭引燃辎重草料的大火仍未熄灭，焦黑坍塌的营寨半埋在雪地里，残断的木栅还在熊熊燃烧，火舌舔着风雪，翻卷出刺目红光，另一些营帐早已烧成黑炭，只余余烬闷燃，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白雪纷飞，却盖不住遍地狼藉。人与战马的尸骸纵横交错，横躺倒伏在雪与焦土之间，有的被烈火灼得蜷缩焦黑，有的倒在血泊之中，暗红血迹被落雪半掩，凝成触目惊心的紫黑。断矛、折弓、裂刃散落满地，焚毁的旗帜焦脆破烂，被风雪卷得猎猎作响，残存的布片上还沾着血污与烟灰。

    伤者的哀嚎此起彼伏，混着战马痛苦的哀鸣，在寒夜里撕心裂肺。有的兵士瘫在尸堆旁挣扎，伤口被寒风刮得剧痛难忍；负伤的战马倒在地上抽搐嘶鸣，气息奄奄。战场一片混乱，得胜的兵士顶着风雪与灼人热气奔走呼喝，提水扑火、拖拽尸首、抢救未燃尽的物资，人影在火光血影中纷乱交错，将这片劫后营地衬得愈发凄怆惨烈。

    凯伦军团长勒住战马，火龙卫的猩红战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桑德重步兵的蓝色甲胄早已结上一层薄冰，甲缝里还沾着未干的血污。

    洛恩镇固守待援的六千兵卒，大多数已在这风雪夜中被歼灭。协从军本就战意薄弱，当联军主力猛攻营寨，协从军成片成片地扔掉兵器，跪倒在积雪里瑟瑟发抖，厚厚的雪粒落在他们低垂的头顶，很快积了一层白；仅夏牧重步兵营死战至最后，其他夏牧人见大势已去，也不得不放下马刀，弓箭屈膝投降。

    凯伦抬手抹去脸上的雪沫，目光扫过己方伤亡的将士，眉头紧锁。火龙卫与桑德重步兵虽胜，两场恶战却也折损了不少精锐战力，若要继续作战，必须迅速补充兵源。他当即调转马头，找到立于阵中的瓦里昂伯爵，沉声道：“瓦里昂，这些降卒，交由你收拢整编。”

    瓦里昂心中一振，这正是他渴求已久的扩充实力之机。他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体，沉声应道：“属下遵命，定不负军团长所托。”

    话音落，他抬手一召，身后数十名披甲亲卫即刻列队跟上，甲叶相撞之声整齐利落。瓦里昂挺直身躯，眼中藏着按捺不住的野心与笃定，步履沉稳地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降卒。他披着貂裘斗篷，立在风雪之中，身姿挺拔如枪，没有居高临下呵斥，反而缓步走近，火把在他身后映出冷硬而威严的轮廓。

    “你们都抬起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稳稳压过呼啸的风雪。

    降卒们战战兢兢地抬头，映入眼帘的不是残暴与轻蔑，而是贵族独有的、冷静而锐利的审视。

    “你们今日放下武器，不是怯懦，是明智。

    活下来，才有未来；跟对人，才有出路。”

    瓦里昂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发紫、满是惶恐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

    “你们旧主的餐桌，可曾为你们留下过半口热食？

    而我的桌上，不止有热食，还有饮不尽的麦酒、烤得流油的熏肉，以及你们梦寐以求的安稳。

    你们旧主的营帐，可曾真心为你们遮挡风雪？

    而我的营帐，不仅遮风挡雪，更有功绩换来的财物、尊严与荣耀。

    你们甘心一辈子被人驱使、替人卖命吗？

    甘心一辈子身着粗毛毡衣，终日饥寒交迫；甘心一辈子没身份、没地位、抬不起头；难道你们就心甘情愿，到死都做一个任人呼来喝去、被人踩在脚下的贱民？”

    他向前一步，语气陡然变得郑重：

    “我，瓦里昂·沃斯泰德，以我的姓氏与贵族荣誉起誓——

    凡为我浴血奋战者，无论出身，皆可挣得荣誉、地位与财富。

    为我冲锋陷阵者，必受庇护，必获尊严，凭军功授衔，分得田产，从此不再受人轻贱！

    凡为我抛洒热血者，生有安身立命之所；若不幸战死，其妻儿老小，皆由我领下供养，终身衣食无忧，无人敢欺。

    只要你们挥剑向前，破敌之后，战利品悉数上缴，由我按军功重重封赏。

    缴获的盔甲、兵器、马匹、分予敢战之士，财货赐予破阵先锋，官职与名号记在每一位立功者头上。

    哪怕你今日身着粗毛毡衣，明日也能披上铠甲成为骑士；

    哪怕你如今身无分文，战后也能坐拥城邑，成为一城之主。

    战死，是沙场英雄；

    活下，便是富贵之人。”

    话音落下，风雪一时无声。

    降卒们麻木的眼神开始颤动，有人喉头滚动，有人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他们听过太多空头许诺，早已不敢轻易相信。

    瓦里昂看在眼里，没有半句虚言，只抬手召来负责清点缴获辎重的军官，沉声问道：“敌营物资，都收缴了些什么？”

    那军官快步上前，躬身禀报道：“回伯爵，缴获麦酒、黑面包、腌肉若干，还有不少御寒毡衣与粮草，均已集中堆放。”

    瓦里昂微微颔首，当即下令：“即刻将麦酒、黑面包、腌肉与御寒毡衣悉数搬出，今日归降之人，人人有份，立刻发放。”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酒香与食物的气息便在寒风中散开。一桶桶麦酒被撬开，一块块面包与熏肉堆在地上，厚实的毡衣叠得整整齐齐。

    “我不画看不见的饼。”

    瓦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极具分量：

    “你们现在拿到手里的热食、酒肉、御寒衣物，就是我瓦里昂的诚意。

    今日我给你们温饱与活路，明日，你们用刀剑与忠诚回报即可。”

    看着眼前实实在在的食物与衣物，降卒们再也绷不住。

    一名老兵双腿一软，“哐当”跪倒在雪地里，嘶哑着嘶吼：

    “愿为大人效死！誓死追随！”

    一人跪下，百人轰然跪倒。

    “效忠大人！”

    “愿为伯爵大人赴汤蹈火！”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先是有一人颤抖着高呼效忠，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声瞬间连成一片，如滚雷般响彻战场。

    风雪依旧呼啸，瓦里昂立于人群之前，面容冷峻，眼底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没有收编一群俘虏，他收服了一群从此愿意为他死战的人。

    他满意地颔首，随即侧身对身后的亲兵队长低语几句。亲兵队长立刻领命，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大步踏入降卒群中，开始雷厉风行地整编。

    他们在人群中来回打量，伸手点出那些身形魁梧、筋骨强健之辈：“身体无恙、可以披挂重甲、连发硬弓者，出列！”

    话音落下，一群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犹豫了一下，随即纷纷带着几分炫耀和不安，大步跨出，直接划为精锐战卒，引至一旁列队。他们将是冲击敌阵的重步兵，是军中最坚固的盾与矛。

    接着他们又在人群中来回打量，伸手点指：“身上有伤、行动不便，但尚能持械者，出列！”

    这一声令下，走出的人最多。他们有的捂着渗血的伤口，有的拖着瘸腿，脸上写满了绝望与麻木。他们被划入弱组，暂时负责后勤、搬运物资或挖掘壕沟，若有战事，则作为预备队或守营兵力。

    又在剩下的人里，拣选出虽带伤口、行动不便，却仍能握剑持矛、上阵厮杀的士卒，另归一队。

    至于那些断手断脚、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重伤残者，亲兵队长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老弱、残破，或是重伤到连兵器都拿不稳的，便被彻底撇在一边。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却又透着残酷的现实。瓦里昂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只有将这群乌合之众打碎了、揉烂了，再按他的意志重新拼凑起来，才能真正成为他手中无坚不摧的利刃。

    待一切处置妥当，凯伦军团长一声令下，桑德与德拉贡的主力重步兵、火龙卫骑兵踏着积雪，有序撤离战场。瓦里昂则率领方才新编收编的降卒队伍紧随其后，他的亲兵甲士分列两侧行进，看似护卫，实则严密看押，一行人随同主力一同返回黑平原驻地休整。

    偌大的石桥渡战场，只留下民兵辅兵与随军杂役，在风雪中继续打扫残局。那些来不及逃离、被遗落在战场上的妇女与敌方杂役，也被尽数收拢，就地编入清扫队伍，与辅兵一同清点物资、搬运辎重、将可用粮草军械悉数装车，待清理完毕后再押运返回大营。

    风雪越来越急，将战场的血腥渐渐掩埋。这场惨烈的石桥渡歼灭战，终于在这刺骨的深夜里，彻底落下了帷幕。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七十五章 收编降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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