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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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站在药铺门口,听完赵铁柱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攥着门框的手指节泛白。
大房那边知道她在宣化府了。
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林大宝没有回去,或者回去了又折返了——他一直在暗中盯着她;第二,大房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既然敢买凶杀人,就敢一不做二不休。
“铁柱,”林老太的声音很平静,“陈虎那边,你替我去看看他,带些伤药和吃食去。他是因为永禄才挨的这顿打,咱们不能不管。”
赵铁柱点了点头。
“另外,”林老太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二十两的,“把这个带给他,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让他好好养伤,等他好了,我还有事要跟他商量。”
赵铁柱接过银票,揣进怀里,转身要走,又回头问了一句:“大娘,那林大宝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林老太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赵铁柱摸不着头脑的话。
“先让他蹦跶几天,蹦得越高,摔得越狠。”
赵铁柱走了之后,林老太没有急着回后院,而是在药铺大堂里站了一会儿。张伯正在柜台后面抓药,头都没抬,但说了一句:“后院那个人,这两天最好别出门。”
林老太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张伯何出此言?”
张伯把称好的药倒进纸包里,慢悠悠地说:“这两天城里多了些生面孔,到处打听一个从南边来的老太太,带着一个伤了胳膊的年轻男人。你们自己小心些,我这药铺小本经营,经不起折腾。”
林老太从袖子里摸出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张伯,这几日的房钱和药钱,多谢您照应。我们最多再住五天就走,不会给您添麻烦。”
张伯看了那银子一眼,没收,用秤杆子拨到一边:“陈队长打过招呼了,你们的食宿药钱他出。我一个开药铺的,得罪不起当兵的,他怎么说我怎么做。你要谢,去谢他。”
林老太没有再推让,把银子收了回去。
回到后院,永禄正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看见林老太进来,他把树枝丢了,脸上露出一点不安的神色。
“娘,铁柱跟我说了,陈队长因为我挨了打?”
林老太在他床边坐下,点了点头:“是林大宝告的密。”
永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像是在咬后槽牙。
“娘,”他说,声音很低,“大宝才十五岁。”
十五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在古代,十五岁的男孩子已经算半个大人了,有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已经撑起一个家了。
但林大宝不一样,他被大房捧在手心里养大,读的是城里的私塾,穿的是细布衣裳,吃的是白面馒头。他有大好的前程,有大把的机会,却偏偏选了一条最黑的路。
“十五岁也不小了,”林老太说,语气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他不懂事,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做得对。”
永禄沉默了很久。
“娘,我想回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哽,“不是为了躲,是为了云容和孩子们。我怕大哥他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老太懂他的意思。
大房那边既然能对永禄下杀手,对沈云容和两个孩子就更不会手软。她不在家,林国栋一个人撑着,万一出了什么事……
林老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永禄,你的伤还要养几天。等你能坐长途车了,咱们就走。”她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最多五天,五天后咱们上路。”
永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赵铁柱从陈虎那里回来了。
他带回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陈虎伤得不轻,但都是皮肉伤,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床。他收了林老太的银票,让赵铁柱带话回来——“谢了,等我好了,请你娘喝茶。”
另一个消息就不那么好了:林大宝还在宣化府城里,住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里,身边多了两个人,都是壮年汉子,看着不像是普通人。
“孙快脚打听过了,”赵铁柱压低声音说,“那两个人是林永福从外县雇来的打手,花了不少银子。林大宝带着他们在城里到处打听您的下落,已经问到城西这一片来了。”
林老太的眼睛眯了起来。
雇打手?
大房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她干到底了。先是想买通陈虎在军营里杀人,失败了就换了个路子——直接对她这个老太婆下手。只要她“意外”死在宣化府,永禄一个伤兵没人管,要不了多久也会死在军营里。到时候大房那边再假惺惺地来收尸,把永禄的抚恤银和家产一并吞了,干干净净,天衣无缝。
“铁柱,”林老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冷意,“那两个人,你能盯住吗?”
“能。孙快脚在城南有熟人,让他们帮忙盯着,一有动静就来报。”
“好。”林老太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赵铁柱,“这个你拿着,防身用的。里面装的是辣椒水,喷在眼睛上能让对方暂时失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赵铁柱接过瓷瓶,好奇地看了看,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呛得他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哗哗地流。
“大娘,这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林老太笑了笑,没解释。
接下来的几天,林老太把永禄管得更严了,不许他出院子,连院子里的活动都尽量少。永禄虽然不理解,但他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娘说不让出去,他就不出去,老老实实地在屋里待着。
林老太每天除了照顾永禄,就是往空间里囤东西。
她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穿回现代,一次又一次地去批发市场、超市、药店、五金店,把能想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搬进空间里。
粮食:大米、白面、玉米面、小米、红豆、绿豆,各买了几百斤。
副食:腊肉、香肠、罐头、压缩饼干、方便面、食用油、盐、糖、酱、醋,一样不少。
药品:退烧药、消炎药、止血药、感冒药、肠胃药、外伤药、创可贴、绷带、碘伏,整箱整箱地买。
日用品:棉被、棉衣、棉鞋、毛巾、肥皂、洗衣粉、针线、剪刀、菜刀、锅碗瓢盆,能想到的都买了。
工具:手电筒、电池、打火机、火柴、蜡烛、绳子、铁丝、铲子、锯子、斧头,甚至买了一把小型的手摇发电机。
她还特意去了趟户外用品店,买了两顶帐篷、三个睡袋、一个便携式燃气灶和十几罐气。万一逃荒的路上找不到住处,这些东西能救命。
空间很大,上千平米,她买了这么多东西,也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林老太站在空间里,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第五天,永禄的伤好了很多,左胳膊上的绷带拆了,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还不能用力,但正常活动没问题了。他的脸色也不再是那种蜡黄蜡黄的,有了些血色,人也精神了不少。
林老太跟张伯打了招呼,说第二天一早走。张伯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
当天晚上,赵铁柱从外面回来,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
“大娘,林大宝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雇的那两个打手,今天下午去车马行租了一辆马车,还买了不少干粮和水。看样子,他们是要跟着您。”
林老太冷笑了一声。
跟着她?那就跟着吧。出了城,到了没人的地方,谁跟着谁还不一定呢。
她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空间印记,那里面的物资整整齐齐,防狼喷雾、匕首、手电筒,甚至还有一把她在现代买的电击棒。这些东西,够那两个打手喝一壶的了。
“铁柱,明天一早咱们就走。你赶车,我坐在后面照顾永禄。”林老太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出城之后不走大路,走小路。绕开柳河镇,直接往南走,到了清河县再上大路。”
赵铁柱点了点头。
“另外,”林老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赵铁柱从怀里摸出几样东西,递给林老太,“这个是按照您说的样子做的,您看看对不对。”
林老太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竹管,里面装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辣椒面,封口处用蜡封着,一掰开就能用。另外还有几根细麻绳,打了个活结,是做简易陷阱用的。
“差不多,能用。”林老太把东西收好,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铁柱,这几天辛苦你了。等回了永宁县,我请你吃顿好的。”
赵铁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娘,您别跟我客气。永禄哥帮过我,我帮他那是应该的。”
林老太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铁柱,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赵铁柱的笑容淡了淡:“就我娘一个人,在老家种地。我爹走得早,我是独苗。”
“那你跑出来之后,你娘怎么办?”
赵铁柱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我托人给她带了信,说我出门做买卖去了,让她别担心。她眼睛不好,我不在家,邻居们会帮忙照看。”
林老太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赵铁柱愣住的话。
“等回了永宁县,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过。家里虽然不大,但多一个人吃饭的粮食还是有的。”
赵铁柱张了张嘴,眼眶忽然红了。
他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发哽:“大娘,我一个逃兵,跟着您,会连累您。”
“什么逃兵不逃兵的,”林老太摆摆手,“你不是逃兵,你是回家探亲的。边军那边你的名字早就不在了,谁还记得你是谁?”
赵铁柱沉默了许久,最后深深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不亮,骡车就套好了。
林老太把永禄扶上车,在板车上铺了两层棉被,让他躺着舒服些。赵铁柱坐上车辕,手里攥着鞭子,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又看了一眼前方的路,深吸一口气。
“驾。”
骡车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出了巷子,拐上主街,朝着南城门的方向走去。
天色还是黑的,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盏早起的豆腐坊和包子铺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林老太坐在板车上,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不远处,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
跟吧,跟着吧。
出了城,到了没人的地方,看谁玩得过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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