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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对峙

    赵铁柱的办事速度比林老太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敲开了林老太的房门，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大娘，查到了。”

    林老太让他进来，倒了碗水递过去：“说。”

    “林大宝住在镇子东头的一家小客栈里，登记的名字不姓林，姓赵，叫赵大宝。”赵铁柱接过水碗，没喝，放在桌上，“他前天就到了柳河镇，到的时候身上带了不少银子，出手很大方，请客栈里的人喝了好几顿酒。”

    “他一个人？”

    “一个人。但他跟人喝酒的时候，打听过一件事。”赵铁柱看着林老太的眼睛，“他打听北境边军第七营第三队的事情，特别问了队里有没有一个叫林永禄的人。”

    林老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有呢？”

    “客栈老板说，林大宝昨天下午出门，去了镇子西边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饭都没吃就回房了。”赵铁柱顿了顿，“我顺着查了一下，镇子西边住着一个人。”

    “谁？”

    “陈虎的一个远房亲戚，姓马，是个专做私人生意的掮客。专门帮人递话、传信、牵线搭桥，明面上开的是杂货铺，实际上什么都干。”

    林老太闭上了眼睛。

    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林大宝来柳河镇，不是偶然，是有人让他来的。他打听了永禄的消息，然后去了那个姓马的掮客那里，很可能是在递消息。

    递什么消息？给谁递？

    答案呼之欲出——给陈虎。

    大房那边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永禄受伤的消息，也知道她这个老太婆孤身一人来赎儿子了。他们不想让永禄回来，所以要在她之前，截胡。

    林老太睁开眼睛，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铁柱，那个姓马的掮客，你能帮我约出来吗？”

    “能。”赵铁柱点了点头，“我跟孙快脚说了这事，他说他跟姓马的打过几次交道，能说上话。不过姓马的这个人胃口不小，请他办事，银子不能少。”

    “银子不是问题。”林老太站起身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赵铁柱，“这是十两，你拿去给孙快脚，让他帮我约姓马的今天中午见面。地点让他定，但不许告诉林大宝。”

    赵铁柱接过银子，揣进怀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大娘，您打算怎么办？”

    林老太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先看看对方手里有什么牌。”

    赵铁柱看着她那双平静却透着寒意的眼睛，没再多问，转身出了门。

    林老太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大房那边是怎么知道永禄受伤的消息的？又是怎么知道她来赎人的？赵春花在她窗户底下偷听，听到的可能不只是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可能听到了她和沈云容的对话。

    那天晚上，她在灶房里跟沈云容说要去宣化府找永禄，声音虽然不大，但窗户没关严，赵春花趴在外面，未必听不见。

    而林永福那个精明过人的大儿子，一旦知道她要来赎人，必然会有所动作。

    在原书里，大房为了独吞家产，连亲生父母都能推出去喂狼。这一世，虽然分家了，但二房的存在对大房始终是一个威胁。永禄回来了，二房就有了男人撑腰，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孤儿寡母。

    大房不想让永禄回来，所以要在她之前截胡。

    怎么截胡？

    很简单，花钱买通陈虎，在永禄的文书上做手脚，或者干脆把永禄转移到别的地方去，让她找不到人。等她在这里耗不下去了，灰溜溜地回了家，大房的目的就达到了。

    林老太想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

    大房那边大概不知道，她手里的牌，比他们想象的多得多。

    快到午时的时候，赵铁柱回来了，说姓马的掮客答应见面，地点在镇子西边的一家小酒馆，时间定在午时三刻。

    林老太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还抹了点胭脂——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像个体面人，不让人小瞧了去。

    赵铁柱陪着她一起去的。

    小酒馆不大，藏在一条窄巷子里，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写着“马家酒馆”三个字。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三四张桌子，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拨着算盘，头都没抬。

    “马掌柜，”赵铁柱打了个招呼，“人带来了。”

    姓马的抬起头，看见林老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指着一张桌子说：“坐吧。”

    林老太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马掌柜，我不跟你绕弯子。林大宝昨天下午来找过你，让你帮他递消息给陈虎。我要知道，他递的是什么消息。”

    姓马的笑了笑，那笑容不冷不热的，像冬天里的阴天。

    “大嫂，做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是替客人保密。您一上来就要我出卖另一个客人的消息，这不合适吧？”

    林老太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二十两的。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二十两，买一个消息。”

    姓马的看了一眼银子，没动。

    林老太又摸出一锭，放在旁边，四十两。

    姓马的目光在银子上停了一会儿，伸手把两锭银子拢到自己面前，揣进了怀里。

    “林大宝昨天来找我，让我给陈虎带一句话。”他压低声音，“那句话是——‘人不用留了，银子后面补上。’”

    林老太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不用留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比谁都清楚。

    原本大房那边的计划可能只是截胡，把永禄藏起来或者转走，让她找不到人。但现在，林大宝带来的这句话，把整件事的性质变了。

    不用留了——不是藏起来，不是转走，是直接灭口。

    在原书里，永禄是死在战场上的。但现在，因为她的到来，因为她的改变，永禄的死亡方式可能也要改变了。不是战死，而是被人害死在军营里。

    林老太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但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马掌柜，”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要命事，“你替我带一句话给陈虎。”

    “什么话？”

    “就说林永禄的家里人来了，要见陈队长一面。今天晚上，老地方，不见不散。另外——”她顿了顿，“告诉陈虎，他手里的那张牌，我手里也有。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跟大房做生意。”

    姓马的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大嫂，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只管带话，陈虎听得懂。”

    姓马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后面，拨了拨算盘，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话我带到了，成不成，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林老太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掌柜，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什么话？”

    “做咱们这一行的，什么钱能赚，什么钱赚了会烫手，心里要有数。”林老太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大房那边许诺你多少银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下死手，你以为他们会对你这个外人讲信用？”

    姓马的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

    林老太没有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得很，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光线。

    赵铁柱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大娘，您刚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牌？”

    “我在诈他。”林老太说，声音有些疲惫，“我手里什么牌都没有，但我不能让陈虎觉得我好欺负。大房能给的东西，我也能给。大房给不了的东西，我也能给。我要让陈虎知道，跟我做买卖，比跟大房做买卖更划算。”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回走的路上，林老太忽然停下了脚步。

    巷子对面，站着一个人。

    林大宝。

    他也看见了她。

    祖孙两个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林大宝的脸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神情，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心虚和警惕的微妙表情。他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奶奶。

    林老太先开了口。

    “大宝，你不在家里好好读书，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林大宝的眼珠子转了转，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奶奶，我、我是来这边找先生的，听说柳河镇有个老先生学问好，我想来请教请教。”

    撒谎。

    林老太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从襁褓里到会走路会说话，她倾注了全部的疼爱。可就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在原书里，灾荒来临的时候，连一口水都没有分给她喝。

    而现在，这个孩子不远几百里跑到柳河镇来，是为了让她儿子死在外面。

    “大宝，”林老太的声音不高不低，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风都停了，“你回去跟你爹娘说一声，就说奶奶说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把事做绝了，遭报应的不光是他们自己。”

    林大宝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对上林老太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老太没有再看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赵铁柱跟在后面，经过林大宝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了他一下。林大宝踉跄了两步，扶着墙站稳，脸色白得像纸。

    回到客栈，林老太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闭上眼睛，手摸着左手腕上的空间印记，感受着那股温热的触感，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大房那边已经动手了，她必须比他们更快。

    今天晚上见陈虎，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永禄的下落问出来。

    林老太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得像石头。

    儿子等着她救，儿媳妇和孙女们等着她带人回去，老头子还在家守着那几亩薄田等她。

    她不能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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