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从今以后只有甜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八章 迹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从今以后只有甜》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宫澄是被十一叫醒的。

    一只毛茸茸的橘色爪子拍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像在敲门。

    她眯着眼,看到十一蹲在枕头边,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嘴巴微张,发出那种“快起来,我饿了”的叫声。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几点了?

    她的第二个念头是——程池还在吗?

    她伸手去摸身侧。

    沙发是空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旁边放着一杯水,杯壁上有冷凝的水珠。

    她摸了一下,凉的。

    他走了有一会儿了。

    宫澄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客厅的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地毯上。

    茶几上的寿司盒被收走了,芥末碟和酱油碟也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沈知意的卧室门还是关着的,门缝下面没有光,她还在睡。

    十一又叫了一声,从床上跳下去,跑到厨房门口,回头看她。

    宫澄站起来,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猫粮,倒了半碗。

    十一埋头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靠着厨房台面,看着十一吃东西,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程池站在路灯下面,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手插在口袋里。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滑动。

    他的肩膀,她靠上去的时候,他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他说“以后,不会让你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承诺,是安慰,还是只是当下情绪到了说出来的话。

    但她愿意相信是真的。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宫澄走过去拿起来,是程池的消息:“早。”

    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在早安。

    她回了一个字:“早。”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昨晚睡得好吗?”

    她想了想了,打了四个字:“枕头上都是你的味道。”

    打完她觉得太暧昧了,删掉,换成“还好”。

    发出去她又觉得“还好”太冷了,不够真。

    但再发一条解释更奇怪。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决定不补了。

    他知道的。他应该知道。

    他说:“我也是。”

    宫澄愣了一下。

    他也是?他也是什么?也没睡好?还是枕头上也有她的味道?

    后一种不可能,他回自己家睡的,枕头上怎么会有她的味道。

    除非,他昨晚没走?

    她打了几个字:“你昨晚几点回去的?”

    “三点。”

    “那你才睡了几个小时?”

    “够了。”

    “够了是几个小时?”

    “四个。”

    “四个不够。”

    “够了。”

    她看着这两个来回,忽然觉得像他们以前的对话。

    他说“够了”,她说“不够”。

    他说“没事”,她说“有事”。

    他说“好”,她说“不好”。

    永远是一个人在退,一个人在追;一个人在藏,一个人在找。

    现在还是这样。

    但至少他们还在说话。

    至少他说“早”,她回“早”。

    至少他告诉她几点走的,至少她问他睡了几个小时。

    这些微不足道的、琐碎的、柴米油盐的对话,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以前他们只说重要的话,我想你,我在听,你填词。

    那些话太重了,说一句要消化很久,消化不了就堵在那里。

    现在他们学着说一些轻的话,早,还好,够了。

    轻的话不会伤人,也不会压垮人。

    轻的话像空气,你感觉不到它,但没它不行。

    “你今天有安排吗?”他问。

    “下午去棚里听混音。”

    “几点?”

    “两点。”

    “那中午一起吃饭?”

    宫澄盯着这行字。

    一起吃饭。

    “好。”

    “我来接你。”

    “你车不是送去保养了吗?”

    “打车。”

    “那你直接去棚里等我吧,我自己开车过去。”

    “好。”

    对话停在这里。

    宫澄把手机放下,十一吃完了猫粮,正在舔爪子。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他昨晚是不是很晚才走的?你看到了吗?”

    十一舔了舔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沈知意的卧室门开了。

    沈知意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眯着眼从门缝里探出头。

    “他走了?”

    宫澄点了点头。

    “几点走的?”

    “三点。”

    “三点?”沈知意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他在沙发上坐到三点?”

    “嗯。”

    “你们俩——”

    “没有。就是坐着,聊天,吃寿司。”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没说话,转身进了洗手间。

    中午十一点半,宫澄换好了衣服,站在镜子前。

    她穿了沈知意那件驼色大衣,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

    沈知意在后面看着,说:“不错。”

    宫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像两个人,一个是世语,妆容精致,穿着得体,准备出门见人;一个是宫澄,眼神里有一点不确定,有一点紧张。

    世语不会紧张,世语在舞台上面对几万人都不会紧张。

    但宫澄会。

    因为要见的不是听众、不是粉丝、不是合作方,是程池。

    她出门了。

    车子开到录音棚楼下的时候,她看到了他。

    他站在大厦门口,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张望,就只是站着。

    像昨天在路灯下一样,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个等了很多年、不差这几分钟的人。

    宫澄把车开进车库,停好,坐电梯回到地面。

    走出电梯的时候,程池转过身来,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大衣上,又移回来。

    “这是沈知意的?”他问。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不穿这种颜色。”

    宫澄低头看了看那件驼色大衣。

    他说得对,她不穿这种颜色。

    她的衣柜里只有黑色、灰色、藏蓝,那些不会出错的颜色,那些可以消失在人群里的颜色。

    驼色太亮了,会被人看到。

    “她说我穿黑色太丧了。”宫澄说。

    程池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说得对。”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大厦。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宫澄看着电梯按钮,B3,录音棚在这栋楼的B3。

    她按了B3,然后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门慢慢合拢。

    “你中午想吃什么?”程池问。

    “附近随便吃点吧,吃完好下去。”

    “有家面馆,在隔壁那条街,走过去十分钟。”

    “好。”

    他们没有牵手。

    两个人的手各自插在大衣口袋里,走路的节奏差不多,肩膀偶尔碰到,又分开,又碰到。

    京城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很冷了,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宫澄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是黑色的,羊绒的,她自己的。

    她缩着脖子走,程池走在她的左边,靠马路的那一边。

    这个习惯他没变,从M国到现在,十几年了,他永远是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

    面馆很小,藏在一条窄巷子里,招牌是手写的,灯光昏黄。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白色围裙,看到程池进来,笑着说:“来了?好久没见你了,以为你搬走了。”

    “没有,最近忙。”程池说着,领着宫澄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样子?”老板娘问。

    程池看了宫澄一眼。

    “两碗,一碗不加香菜。”

    宫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他不加香菜。她加。

    但他们点两碗,一碗加,一碗不加。

    这样她可以吃他的那碗里的香菜,他不用吃她碗里的。

    以前他们经常这样。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老板娘端了两碗面上来,热气腾腾,汤底是骨汤,白色的,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

    有一碗没有香菜,放在宫澄面前,是给她的。有香菜的那一碗放在程池面前。

    他伸手把有香菜的那碗推到她面前,把没香菜的那碗拉到自己面前。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无数次。

    “你还记得。”宫澄说。

    “嗯。”

    面条很筋道,汤很鲜。

    宫澄吃了一筷子面,喝了一口汤,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

    程池坐在对面,吃面的样子很安静,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很小。

    “你最近在写什么?”宫澄问。

    “电影配乐。一部文艺片,导演找了好几个人,最后定了我。”

    “什么片?”

    “讲两个人错过了一辈子,最后在一个很老的车站遇到了。”程池顿了一下,“不是什么大制作,剧本写得挺好的。”

    “你会去看吗?电影上映的时候。”

    “会。你呢?”

    “你请我看我就去。”

    程池放下筷子,看着她。

    面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我请你看。”他说。

    两个人吃完了面,走回录音棚。

    地下车库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宫澄走在前面,程池跟在后面,脚步在空旷的车库里发出回响。

    等电梯的时候,宫澄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她穿着驼色大衣,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得很近,但没有挨在一起。

    像两个在冰面上行走的人,知道下面就是水,每一步都很小心。

    “程池。”

    “嗯。”

    “昨晚你说,以后不会让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程池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有东西沉下去了。

    是他在认真思考。

    “是。”

    “那你怎么做到?”

    电梯到了。

    门开了。

    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

    电梯开始下降。

    “先把那些背后搞鬼的人查出来。”他说,“让他们还我们一个公道。然后该说的说,该做的做。我不会再让你猜。”

    宫澄看着电梯按钮上的数字一个一个跳,B1,B2,B3。

    门开了。

    “好。”她说。

    录音棚的灯还是那样,暖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阴影。

    李扬已经在了,正在调音台前面调音轨,看到两个人一起进来,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

    “世语姐,池也老师,你们来了。”

    程池点了点头,走到调音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宫澄走到李扬旁边,戴上耳机,开始听混音。

    第三首的副歌,人声和伴奏的比例已经调过了,人声靠前了一些。宫澄仔细听了一遍,觉得可以了。

    “这版可以。”她摘下耳机,转头看程池。“你要不要听听?”

    程池走过来,接过耳机戴上。

    李扬把音轨从头放了一遍。

    程池听得很认真,表情没有变化,但宫澄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着,他在跟拍子。

    他摘下耳机。

    “第二段主歌的和声可以再加一轨,现在有点薄。”

    李扬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加上。”

    宫澄看着程池。

    他是来陪她的,不是来工作的,但他听到问题了还是忍不住提出来。

    这是他的习惯,听到不对的声音就要调,看到不完整的旋律就要补,像一种本能,像呼吸。

    录音棚的工作结束后,两个人走出大厦。

    外面已经开始天黑了,路灯亮起来,银杏树的影子又投在地上。

    “你晚上有安排吗?”程池问。

    “没有。”

    “那去我那儿?”

    宫澄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他在说“我不想跟你分开”,但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说“去我那儿”。

    他伸出手。

    宫澄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放进了他的手心。

    程池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向路边,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他让宫澄先上车,然后自己坐进来,关上门。

    “去哪?”司机问。

    程池说了工作室的地址。

    宫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沈知意发消息:“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沈知意秒回:“跟他?”

    “嗯。”

    “行。注意安全。”

    宫澄看着最后三个字,“注意安全”。沈知意的“注意安全”从来不是字面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别把自己逼太紧,别把话说太满,别太快,别太慢,别太用力,也别太不用力。

    刚刚好就好。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程池的工作室在城东的一栋老建筑里,三层,红砖外墙,窗户很大,能看到街边的银杏树。

    他拿出钥匙开门,门开了,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木头和纸张的气味。

    宫澄走进去。

    工作室的布置没变,钢琴在窗边,调音台靠墙,书架上有一些乐谱和书,沙发上铺着她以前送的那条毯子,灰色的,羊毛的。

    她以为他会收起来,甚至扔掉,但他没有。

    那条毯子还在,洗过很多次,边角有点起球了,但还是干净地铺在那里。

    “你没扔。”她说。

    “为什么要扔?”

    “因为是我送的。”

    “所以更不会扔。”

    宫澄站在窗边,看着街上的银杏树。

    路灯的光落在金黄色的叶子上,像给每一片叶子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程池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她一杯。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你还记不记得,”宫澄说,“你说过要给我写一首歌。一首只给我一个人的。”

    程池没有说话。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

    他弹了一个音,然后停下来,转头看她。

    “写了。要不要听?”

    宫澄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灯光从头顶洒下来,钢琴的黑色漆面反射出窗外的路灯和银杏。

    “要。”她说。

    程池转回去,手指放在琴键上。

    这是一首她没听过的。

    旋律很慢,像一个人在走路,不急不躁,走过了很多路,见过很多人,最后停在一个人面前。

    程池弹了很久。

    曲子大概有五分钟,或者更长,宫澄不知道。

    她没有看时间,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弹琴。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在空气中颤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工作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吹着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首叫什么?”宫澄问。

    程池转过头来看她。“《迟迟》。”

    宫澄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

    她走到钢琴前,站在他旁边,伸出手,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按了一个音。

    “你呢?”程池问,“你写给我的那首,叫什么?”

    宫澄的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来。

    “《终于说出口》。”

    程池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来。

    “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你说。”

    宫澄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喜欢你”,想说“我想你”,想说“我一直都在,从来没有离开过”。

    但那些话都太轻了,不够重,不够这么多年。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话咽了回去,说了另一句。

    “程池,我在。从M国到现在,一直在。”

    程池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了一下,发出一个低沉的、震颤的音。

    “我知道。”他说。“现在知道了。”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一片,两片,三片。

    一片落在窗台上,像一个小小的停顿。

    宫澄站在钢琴旁边,看着他。他坐在那里,手还放在琴键上,没有弹,只是放着。

    两个人隔着钢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一句话,刚好够等一个回答。

    她等了这么多年,等他说一句话,等他说“我在等你”,等他说“我没有忘”,等他说“你写完了给我听”。

    他每一句都说了,但都说得太晚,晚到她以为他不会说了。

    可是——可是他说了。

    每一次都说了。

    虽然晚,但说了。

    “《迟迟》。”宫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程池看着她,灯光落在他的脸上。

    “因为迟了。从M国到现在,迟了二十年。但我还是想让你听到。迟到了,总比没有好。”

    宫澄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钢琴的漆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

    程池站起来,伸出右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指是凉的,碰在她脸上,像一片银杏叶落在皮肤上。

    “别哭。”他说。

    “我没哭。”

    “你哭了。”

    “那是你看错了。”

    “没看错。”

    “就是看错了。”

    程池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我看错了。”

    宫澄也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有点狼狈,但她是真的在笑。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京城的冬天越来越深了,银杏叶快要落光了。

    但明年春天还会长出来,明年夏天还会绿,明年秋天还会黄。

    有些东西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季节,换了一种颜色,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程池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

    “宫澄。”

    “嗯。”

    “生日快乐。虽然不是今天。”

    宫澄闭上眼。

    “你也是。十一月十七日,生日快乐。虽然过了十几天。”

    两个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嘴唇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下次,”程池的声音很低,“我们不要在生日的时候说生日快乐。平常的日子也说。”

    “说什么?”

    “说我在。你也在。我们都还在。”

    宫澄的嘴角弯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他也睁着眼睛,瞳仁里映着她的脸,很小,很清晰,像一张被时间冲洗了很多年的照片。

    “好。”她说。

    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落了下来,在路灯的光里旋转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安静地,落在了窗台上。

    京城十一月的夜晚,冷,但暖。

    因为有人在这里,有人一直在。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从今以后只有甜 第八章 迹(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368/798653.html

注意:如有广告内容,请勿相信!

声明:本站部分内容来源于网络,如有问题,请与我们联系,第一时间为您处理!

小说网 ICP备案号:京ICP备11018996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402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