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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以后只有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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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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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池的手比她想象的要暖。

    宫澄被他牵着走进单元门的时候,声控灯亮了。

    白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深灰色围巾的边缘。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是他们在录音棚里第一次合作,他弹完最后一个音转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有人在敲门。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一个人。

    现在她知道了,但她还是站在门口。

    电梯到了。

    程池按了上行键,门开了。

    他走进去,手还牵着她,她没有松开。

    电梯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

    宫澄看到他的侧脸,鼻梁的线条还是以前那样,颧骨更分明了一些,嘴角微微向下,似乎是不太会笑。

    她看到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M国冬天的夜晚。

    他也在看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头发上,又移回来。

    “你住几楼?”他的声音很低,在密闭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沉。

    “六楼。”

    他按了六。

    电梯开始上升。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已经说了太多的话,隔着屏幕的、隔着时间的、隔着那些以为对方知道其实谁都不知道的。

    现在面对面了,反而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像两条河流终于汇合,水和水碰在一起,不需要说话,只需要流动。

    程池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像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他在确认她还在,她的手还是热的,她没有抽回去。

    宫澄的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太满的沉默。

    “你吃饭了吗?”,太普通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太像质问了。

    “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多久?”,她怕听到答案。

    她什么都没说。

    电梯到了六楼。

    程池松开她的手,换了一个方式,从牵着变成了手指交握。

    十指扣在一起的那种握法,掌心贴着掌心,没有任何阻隔。

    宫澄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她带着他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沈知意家的钥匙扣上挂着一个橘色的猫头,十一的样子。

    她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沈知意的卧室门关得紧紧的,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她在里面,但没有出来。

    宫澄进门的时候程池跟在后面,她弯腰给他找拖鞋,沈知意家的客用拖鞋是深蓝色的,毛绒的,上面有一只企鹅。

    程池穿上那双带企鹅的拖鞋,站在玄关,环顾了一下客厅。

    沙发上有毯子和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和一杯凉了的茶,十一从茶几底下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那是十一。”

    宫澄蹲下来,把十一从茶几底下捞出来,“这是程池。别叫了。”

    十一被抱在怀里,还在盯着程池看,但已经不叫了。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抽动了几下,像是在闻这个陌生人的味道。

    “你在沈知意家住?”程池问。

    “嗯,昨天在这边睡的,今天也要住。”

    “为什么?”

    “不想一个人。”

    宫澄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把十一放回地上,走向厨房,“你要喝水吗?热的还是凉的?”

    “热的。”

    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热水。

    水壶里的水是沈知意下午烧的,温的,不是特别烫。

    她把一杯递给程池,自己端了一杯,走到沙发前坐下。

    程池坐在她旁边,沙发的弹簧响了一声。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

    客厅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

    十一已经不怕了,它从茶几底下钻出来,跳上沙发,蹲在宫澄膝盖上,警惕地盯着程池,但没有再叫。

    宫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她问。

    “黄昭宁说的。”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了?”

    “昨天晚上。”

    宫澄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她还在写《未归》的词,写到凌晨。

    而他正在从黄昭宁那里打听她的地址。

    “你昨晚就想来?”她问。

    程池没有否认。

    他端着自己的那杯水,没有喝,只是握着。

    “昨晚你说想见我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

    宫澄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水面上映着她的脸,模模糊糊的,像一张没有对焦的照片。

    “那你到了怎么不上来?”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抽了根烟。”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没开始。就买了一包,放在口袋里,偶尔抽一根。”

    “什么时候买的?”

    “分手以后。”

    宫澄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她不想哭,至少现在不想。

    “你瘦了很多。”她又说了一遍。

    “你也是。”

    “我说过了。”

    “我知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

    十一从宫澄膝盖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走近程池,闻了闻他的裤腿,又闻了闻他的手。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宫澄意想不到的动作,它跳上了程池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开始打呼噜。

    “十一,你叛变得也太快了。”宫澄看着它。

    程池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橘猫,没有动,也没有摸它。

    他怕一摸,猫就走了。

    宫澄看着他的表情,有点想笑。

    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被一只猫搞得手足无措。

    但她笑不出来,因为她知道他不怕猫溜走,是怕任何他在乎的东西都会走。

    “你可以摸它。”宫澄说。

    程池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十一的背上。

    十一的呼噜声更大了一些,像是在说“还行,手法不错”。

    宫澄看着那只手。

    那只她牵过无数次的手,在M国指着星空的手,在录音棚弹琴的手,在咖啡店门口停在半空中没有回头的手。

    现在那只手在她的面前,摸着一只橘猫,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

    “程池。”她叫他的名字。

    程池抬起眼睛,看她。

    “那天在咖啡店,”宫澄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说的那些话,不是我想说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说‘你以后认真做一件事吧,不要总让人觉得你在玩’,我不是真的觉得你在玩。我是怕你——”她顿了一下,“我是怕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不一个人。”

    程池的手停在十一的背上,不动了。

    “那时候我想,”宫澄继续说,“你从小什么都有,程家、钱、地位。你不需要我。你需要的是一个不会走的。但我怕我做不到。我怕我最后还是像我妈一样,走了。”

    她说了。

    那些堵在喉咙里十几年的话,终于说了。

    程池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膝盖上那只已经快睡着的猫,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宫澄。”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你妈走的时候你几岁?”

    “六岁。”

    “你怕你跟她一样。我也怕。”

    他抬起头看她,“我怕我跟我爸一样,什么都给不了。他在M国把我扔了。他从来没问过我,你想不想去,你想不想回来。他把我带走,又把我扔回来。我以为我跟他不一样,后来发现,我也在把你推开。”

    宫澄的手指蜷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里。

    “那张照片,”程池说,“我收到了。你跟林栩的。”

    宫澄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不是真的。”

    “我知道。现在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那时候,我不知道。”

    “你没问我。”

    “我不敢问。”

    两个人都沉默了。

    十一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爪子蜷在胸前,像一个毛茸茸的句号。

    宫澄想起沈知意说的话,“你不说,他不懂。”

    “程池,”宫澄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些话,那些照片,那些让你觉得我不爱你的东西,全是假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陆修远在查。”

    程池的眼睛还是看着十一,但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不像刚才那样平静,里面有东西在翻涌。

    “他查到了一些东西。服务器记录、IP地址、转账记录。那些照片是合成的,那些消息是截留的。有人在背后,有人在拆散我们。”

    宫澄的手指收紧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黄昭宁在火锅桌上提到“陆修远在查”的那天晚上,她就在等一个确认。

    现在她等到了。

    “是谁?”她问。

    “还在查。已经有线索了。”

    程池终于转过头来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隐在暗处。

    “宫澄,不管是谁,我不会让他再来一次。”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M国教她认北斗七星的眼睛,那双在重逢后第一次见面时、认出她但假装不认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

    有愤怒,有心疼,有愧疚,有那些他从来不说但一直都在的东西。

    她忽然想哭。

    像一个迷路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个认识路的人。

    “程池。”她又叫了一遍。

    “嗯。”

    “我饿了。”

    程池愣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不确定算不算一个笑。

    “你想吃什么?”

    “随便。”

    “又是随便。”

    宫澄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嘴角都弯了一下。

    “寿司。”宫澄说。

    “上次吃寿司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骗人。”

    宫澄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他以前经常这样说。

    她说“没事”,他说“骗人”。

    她说“不记得了”,他说“骗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哪家?”

    宫澄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两个在躲雨的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

    屏幕的光照亮了两张脸,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她以前没见过,大概是他什么时候不小心刮到的。

    “那家。”宫澄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店名。

    程池点进去,把手机递给她。“你点。”

    宫澄接过手机,开始点。

    鳗鱼、三文鱼、甜虾。

    她喜欢的,她知道他也喜欢的。

    点了两份。

    她把手机还给他,他下了单。

    “二十分钟。”他说。

    客厅里又安静了。

    但这一次的安静是两个人终于不需要再说话的安静。

    十一醒了,从程池膝盖上跳下来,去吃猫粮了。

    “你今晚回去吗?”宫澄问。

    “你想我回去吗?”

    她看着他。

    “不想。”她说。

    程池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我待一会儿。”

    “好。”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窗外没有风,银杏树的影子一动不动地印在路上,像一张永久的照片。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毯上画了一条细线,像一道浅浅的缝隙,像那道他们一直不敢跨过的缝隙。

    但今晚,缝还在,对面的人也在。

    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走过去。

    宫澄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偏向他那边,但没有靠上去。

    她等着。

    不是等他说什么,是等他做点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坐着,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垂在沙发垫上,离她的手很近。

    她伸出手,小指碰了碰他的小指。

    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手指慢慢张开,把她的手包了进去。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再传回他的手心。

    不是什么拥抱,不是什么亲吻,没有那些在小说和电影里被描绘了千万遍的、轰轰烈烈的、让人心跳骤停的动作。

    只是两只手,握在一起,静静地放在沙发上。

    宫澄闭上眼。

    她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滑动,像很多年前在M国,他指着天上的星星,那个是北斗七星。

    那时候他的手也是这样握着她的,也是这样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脱不开,也刚好让她不想挣脱。

    十几年过去了。

    他们从M国到京城,从分开到重逢,从相爱到分手,从陌生人到恋人到陌生人,再到现在。

    但她知道,化开之后,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水不会变回冰,他们也不会变回从前。

    但他们可以从这里开始,从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开始,从一句“我在”开始,从一个拥抱开始,从今晚开始。

    外卖到了。

    程池站起来,走向门口,拿了外卖回来。

    保温袋上还沾着水珠,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把盒子一个一个拿出来。

    “筷子呢?”他问。

    宫澄指了指厨房。

    他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回来的时候,看到宫澄已经把芥末挤在了碟子里,正在倒酱油。

    他坐下来,两个人开始吃寿司。

    十一闻到了鳗鱼的味道,又从某个角落钻出来,蹲在茶几旁边,仰着头,看着那盒鳗鱼。

    “不能给它吃。”宫澄说。

    “我知道。”

    “你上次给它吃了半盒。”

    “那是去年。”

    “它记得。它看你拿出鳗鱼就过来了。”

    程池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芥末,放进嘴里。

    芥末放多了,他的表情皱了一下。

    宫澄看到他的样子,嘴角弯了。

    她夹了一块甜虾,蘸了酱油,咬了一口。

    甜虾很新鲜,甜味在嘴里慢慢散开。

    她想起第一次和程池吃寿司,是在他们在一起之后没多久。

    他带她去一家很小的店,藏在胡同里,只有六张桌子,老板是个老先生,一个人做寿司做了四十年。

    那天他们吃了很多,结账的时候老先生说了一句“下次再来”。

    他们再也没去过,因为后来那家店关了。

    有些地方就是这样的,去了一次就没有下次了。

    但有些人是会再见的。

    绕了很远的路,错过了很多次,最后还是坐在一起,吃同一盒寿司。

    “程池。”她叫他。

    “嗯。”

    “《未归》写完了。”

    他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发我的那版,”她说,“昨天。发的那版,就是。”

    程池放下筷子,转过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了他眼底的暗色。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宫澄问。

    “昨晚。你发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回?”

    “回了。回了‘我在’。”

    “那是之后。我说的是你看到词的时候。”

    程池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重新放在膝盖上,十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又蜷在了他腿上。

    “我看完了之后,在工作室坐了很久。”他说,“想把那首曲子重新录一遍。录完之后,觉得不对。不是曲子不对,是我想让你听到的不是这一版。”

    “你想让我听哪一版?”

    程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前奏出来的瞬间,宫澄认出了这首曲子。

    是第一版de。

    是他发给她的那版,不是后来录的纯钢琴版,是第一版,有简单的和弦伴奏,有他哼唱的旋律。

    她没有听过这一版有他声音的。

    他发给她的是纯音乐版,没有哼唱。

    “你什么时候录了这一版?”她问。

    “分手前。”程池的声音很低,“录完之后,想发给你。后来没发。”

    “为什么?”

    “怕你觉得太近了。”他看着茶几上还在播放的手机,“我的声音在里面。我怕你听了会觉得我在你耳边说话。”

    宫澄盯着那部手机。

    旋律还在继续,他的声音在里面。

    没有词,只有音调,只有气息,只有那个人。

    这是程池最接近“说话”的一次。

    他写了那么多曲子,没有一首有他的声音。

    他永远是站在作品后面的人,把所有的表达都交给乐器,把所有的说话都交给旋律。

    这一首有他的声音,很小,很轻,像一个不敢大声说出口的秘密。

    她拿起了他的手机,按下暂停,把手机递回去。

    “回去发给我。”

    程池接过去,看着她。

    “完整的,”她说,“你哼唱的那一版。我要听。”

    程池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的右手从口袋拿出来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向宫澄。

    不是牵手,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指尖从颧骨滑到耳垂,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像在确认她在这里,她是真的,她没有走。

    宫澄没有躲开,她的眼睛闭上了,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的耳垂移到耳廓,从耳廓移到头发里。

    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发尾,松开了。

    她说:“我没洗头。”

    他说:“我知道。我不在意。”

    她睁开眼看他,路灯的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程池。”

    “嗯。”

    “那些背后搞鬼的人,我们一起查。”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不是喜悦,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夜色里忽然点起的一盏灯。

    “好。”他说。

    就这样,一个“好”字。

    和M国那年一样,和他说“等你写词等了十几年”一样,和他说“你写完了告诉我”一样。

    一样的“好”,一样的承诺,一样的,他在。

    十一从程池腿上跳下去,去吃第二顿猫粮了。

    茶几上的寿司吃了一半,芥末和酱油的碟子混在一起。

    窗外路灯还亮着,银杏树的影子还是那么安静。

    京城十一月的夜晚,冷,但暖。

    程池没有走。

    宫澄没有催他。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抱在一起,没有亲吻,只是两只手还握在一起,偶尔他说一句话,偶尔她回一句。

    他说:“你那条围巾,我还在用。”

    她说:“我知道,看到了。”

    他说:“我最近在写一首新的,还没写完。”

    她说:“写完了给我听。”

    他说:“好。”

    她说:“那首de,我写了十八版。第十八版是发给你的那一版。”

    他看着她,等她继续。

    她说:“第十七版的最后一句是——‘算了’。”

    她把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程池握她的手紧了一下。“为什么算了?”

    “因为写不出来。因为怎么写都不是真的。因为怕写了真的,你不在。”

    “我在。”他说。

    “现在知道你在。那时候不知道。”

    “以后,不会让你不知道了。”

    宫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没有那种“我不知道你还在不在”的试探。

    只有一种东西,她没见过,是确认。

    宫澄靠在沙发上,头慢慢地靠向他的肩膀,碰到的时候停了一下,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然后她的头就那样靠在了上面。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露出了半个脸。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京城的冬天很长,但春天总会来的。

    她只是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

    也许快了。

    也许已经来了,只是她还没有发觉。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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