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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帐之内，烛火摇曳，将众仙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如同他们此刻那摇摆不定的道心。

    太乙真人终究是没能忍住，他将那憋了一晚上的邪火，尽数撒向了沉默的广成子。

    “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明日，我便再祭九龙神火罩，与那龟灵圣母拼个你死我活！我阐教的颜面，岂能堕于一介女流之手！”

    “拼？拿什么拼？”玉鼎真人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你那九龙神火罩，烧得开她的日月珠吗？”

    一句话，噎得太乙真人面色涨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那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太乙真人梗着脖子，强行辩解，“我等顺天应人，代天行罚，自有天道气运加持！那北海逆天而行，不过是苟延残喘，早晚要化为飞灰！”

    “顺天应人？”

    角落里，那一直沉默不语，仿佛早已入定的老僧，口中却忽然轻轻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在这激烈的争吵中，本该毫不起眼。

    可不知为何，这四个字传入众人耳中，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帅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枯槁身影。

    老僧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的注视，他只是捧着那碗早已喝干了的热水，浑浊的眸子望着那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烛火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老僧自东土而来，一路行乞，见过饿殍遍野，见过易子而食，见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也见过那所谓的‘顺天应人’之师，所过之处，血流成河，万民哀嚎。”

    “老僧不解。”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第一次，望向了帐内的众仙。

    “何为天？何为人？”

    “若‘天’意便是杀伐，便是让这众生都陷入无尽的战火与苦难。那这‘天’，不顺也罢。”

    “若‘人’心皆是贪嗔痴，皆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与功德，便可草菅人命，涂炭生灵。那这‘人’，不应也罢。”

    他这番话，说得平淡，甚至有些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可言。

    在太乙、玉鼎听来，这简直是疯言疯语，是懦夫为自己的胆怯所找的借口。

    “放屁！”太乙真人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老僧的鼻子便骂，“你这老秃驴懂个什么？！我等行的是杀生救世之大道！今日杀一人，是为了明日救百人！这叫‘以杀止杀’，是为天下苍生计！你这等只知悲天悯人的废物，也配在此妄谈天道？！”

    他正欲上前，将这胡言乱语的老和尚一掌拍死，却被慈航道人伸手拦住。

    “师兄息怒。”

    慈航道人对着太乙真人摇了摇头，随即转向那老僧，对着他稽首一礼，脸上没有半分轻视，反而带着一种求教的虔诚。

    “敢问大师，若依您所言，遇恶不除，遇邪不斩，任由那妖魔横行，荼毒苍生。那这朗朗乾坤，岂不成了人间炼狱？我等修士，又该如何自处？”

    这，也是慈航、文殊、普贤三人心中最大的困惑。

    老僧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悲悯的笑容，他缓缓摇头：“仙长，你着相了。”

    “杀，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你杀一恶魔，可救百人。可那百人之中，未必没有下一个恶魔。冤冤相报，何时能了？你今日杀一人，便沾一分因果，他日，必有他人来杀你，了结这段因果。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这便是……苦海。”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真正的解脱，不在于战胜外在的敌人。而在于‘度化’。”

    “度化众生心中的贪、嗔、痴、慢、疑，度化那滋生罪恶的根源。度化了敌人，便是度化了自己。当这世间再无仇恨，再无杀伐，那苦海，自然便成了净土。”

    度化？

    这番言论，在太乙、玉鼎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传入慈航、文殊、普贤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开天辟地的混沌神雷，狠狠劈在了他们的道心之上！

    是啊！

    他们修道，求的是什么？不就是那清净无为，超脱自在吗？

    可如今，他们深陷这杀劫漩涡，日日与刀兵为伍，戾气缠身，早已偏离了本心大道。即便侥幸度过此劫，又能如何？不过是在这无边苦海之中，陷得更深罢了。

    “可……”文殊广法天尊忍不住开口，他想反驳，说那妖魔冥顽不灵，如何度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那般干涩无力。

    普贤真人更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血腥的手，心中那份属于阐教金仙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一派胡言！”太乙真人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老僧的衣领，便要将他扔出帐外，“你这妖言惑众的老秃驴！再敢在此胡说八道，休怪我这九龙神火罩，不认得什么佛陀情面！”

    “师兄！住手！”

    慈航道人再次出手，他死死地拉住了太乙真人的手臂，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道不同，亦可相谋。大师所言，虽与我等道法相悖，却也未尝没有几分道理。你我皆是求道之人，何必如此？”

    太乙真人被他拦着，挣脱不得，只能气得哇哇大叫。

    而那被他揪住的老僧，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他看着慈航三人，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

    他缓缓挣开太乙真人的手，理了理那破旧的僧袍，对着众人，再次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叨扰各位仙长了。”

    说罢，他竟是转身，掀开帐帘，就那么施施然地，走入了那无边的风雪之中。

    那背影，孤寂、瘦弱，却又仿佛蕴含着一种足以承载世间一切苦难的磅礴力量。

    他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悠悠的叹息，在三位未来佛陀的心中，久久回荡。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封神：截教不出世，你们自己玩吧 第二百五十一章  烛火论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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