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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岐大营，帅帐之内。

    夜已深，帐外巡逻甲士的脚步声与伤兵营传来的压抑呻吟，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片土地笼罩在一种名为“失败”的窒息氛围中。

    姜子牙枯坐在沙盘前，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愈发瘦削。

    太乙真人那句“十日之期”的最后通牒，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剑，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北海城的模型上轻轻划过，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狠厉与决绝。

    “闻仲啊闻仲，你以为凭一座大阵，便能挡住天命吗？”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闭上双眼，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微弱的、几乎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的玄光，自他眉心悄然亮起。

    “千里眼，开！”

    刹那间，他的神魂仿佛脱离了肉体的束缚，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越过了西岐与北海之间的层峦叠嶂，直接降临在了那座灯火通明，却又暗流汹涌的雄城之上。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座城池，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从内部，开始腐烂。

    军营之中，本该亲如兄弟的袍泽，只因操练时一个无心的碰撞，便拔刀相向，血溅五步。

    繁华的集市，人声鼎沸，却处处充满了火药味。一个卖饼的小贩，只因少找了两文钱，便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巫族壮汉当场掀了摊子，两人扭打在一起，引来一片混乱。

    高门大院之内，一位技艺精湛的妖族炼器师，怀疑邻居偷学了他的独门手艺，竟在夜里偷偷潜入对方家中，将其打成重伤，口中还念念有词地咒骂着“窃贼”。

    猜忌、愤怒、嫉妒……

    这些平日里被理智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负面情绪，此刻，就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火星，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疯狂地滋生、蔓延。

    每个人都像一个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口角，都可能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姜子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这“绝户”之计，歹毒归歹毒，却也当真是破城的不二法门。任你阵法再是坚固，又如何能防得住这源自人心的鬼蜮伎俩？

    他心中那点因连日受挫而滋生的憋闷，总算是消散了几分。他准备收回法术，回去好好睡上一觉，静待那北海城彻底崩溃瓦解，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就在他神念即将抽离的瞬间，一幕不经意间瞥见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在北海城南的一处普通民居。

    一个身穿兵甲，身形魁梧的巫族小兵，正双目赤红，浑身煞气地堵在门口，那眼神，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姜子牙认得他。

    此人名叫“阿土”，是北海城防军中的一名普通士卒。前几日西岐攻城时，此人作战尤为勇猛，曾一人独斩三名西岐甲士，给姜子牙留下了几分印象。

    更重要的是，姜子牙曾听西岐的探子回报，这阿土，是个出了名的大孝子。他自小便没了母亲，与老父亲相依为命。参军之后，但凡得了些许赏钱，便会第一时间托人送回家中，从未有过半点耽搁。

    可此刻，这个平日里温顺憨厚的孝子，却像换了个人。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提着一个食盒，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的老巫人，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滚！你这披着人皮的恶鬼！休想再来害我！”

    那老巫人，正是阿土的父亲。他听闻儿子这几日情绪不佳，茶饭不思，便特意炖了肉汤，从几十里外的村子赶来探望。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的，竟是儿子那如同看仇人般的眼神。

    “阿土，我儿，你怎么了？我是阿爹啊！你不认得我了吗？”老巫人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儿子的脸颊。

    “恶鬼！受死！”

    在阿土那被疫气扭曲的感知中，父亲那张布满了皱纹的慈爱脸庞，早已变成了一张青面獠牙，口吐黑气的狰狞鬼脸。那只伸向他的、干枯的手，更是化作了闪烁着寒芒的利爪，要将他的心脏掏出。

    他想也不想，一声咆哮，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拳，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老巫人的胸膛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响起。

    老巫人的身躯如同一片被狂风吹落的枯叶，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了下去，口中大股大股地向外涌着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手中的那个食盒也摔碎在地，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肉汤洒了一地，浓郁的肉香与刺鼻的血腥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阿……阿土……”

    老巫人躺在血泊之中，他看着那个依旧对自己怒目而视，仿佛杀了一个不共戴天仇人般的儿子，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半分怨恨，没有半分痛苦，只有无尽的、化不开的悲哀与心疼。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似乎还想再像小时候那样，摸一摸自己儿子的头。

    “我的儿……别怕……阿爹……不疼……”

    手臂无力地垂下，那双满是慈爱的眼睛，缓缓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这一幕，如同一根烧得通红的万载玄冰铁刺，狠狠地，毫无征兆地，扎进了姜子牙那颗早已被“天命”二字磨得坚硬如铁的道心！

    “嗡——！”

    姜子牙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收回法术，那张枯槁的老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与反胃，如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自己那早已逝去的父母，想起了自己拜入昆仑山时，他们那不舍而又骄傲的眼神。

    他修的是什么道？

    是顺天应人，是斩妖除魔，是为天下苍生计。

    可现在，他做的，与那草菅人命，灭绝人伦的魔头，又有何异？

    他眼前，反复回荡着那老巫人临死前的眼神。

    那眼神，像两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印在了他的元神深处，灼烧着他，拷问着他。

    一丝微不可察，却又真实存在的悔意，如同最顽固的毒草，在他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之上，悄然滋生。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封神：截教不出世，你们自己玩吧 第二百二十七章   子牙悔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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