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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衍之没有回答。

    姜禾问出那句话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落在青砖地面上，又被风卷起来。

    “……我不确定。”顾衍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好像记得一些事，来人腰间佩戴了永安侯府令牌。”

    “什么叫不确定？你的家人？”

    “死的那天，”顾衍之没有明确回答，他顿了顿，“我记得很疼。记得有人站在我面前……但想不起来是谁了。”

    姜禾盯着他看了几秒：“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顾衍之垂下眼睛，没有接话。

    “顾衍之，你想不想投胎？”姜禾心中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

    顾衍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不想再回到人间吗？不想重新做人？”姜禾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问得很认真，“白屿和黑砚说了，你再不去投胎，就会魂飞魄散。”她停了一下，“找到死因，放下执念，投胎去吧。”

    顾衍之低着头，半透明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发颤。姜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你…是害怕吗？”她说，“害怕什么？林辞在帮你查。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和他一起查——”

    “别查了。”

    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姜禾愣了一下。

    顾衍之抬起眼睛看着她，眼眶泛红，但没有泪。

    “查到了又怎么样？”顾衍之说，“有时候，真相比魂飞魄散更难以接受。”

    姜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说不出来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顾衍之慢慢飘起来，往院门口退了两步。风穿过他的身体，衣袂无声地动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像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转过身，穿过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姜禾站在桂花树下，半天没动。

    风穿过院子，吹得灶台上的油灯晃了晃。

    她慢慢坐下来，把刚才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顾衍之的反应就好像全都知道，却不想面对。

    可是，魂飞魄散就等于永世不入轮回。

    姜禾把脸埋进手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鬼……怎么比活人还难搞。”

    ---

    第二天一早，姜禾正蹲在灶台前生火，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和珠链碰撞的声音。

    不用回头，姜禾就知道是谁了。

    “姜娘子——”

    刘三娘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褙子，头上插着一支银簪子，笑盈盈地走进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刘三娘，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我的小店？”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刘三娘自顾自坐下，团扇摇得呼呼响，“听说这两天，林将军都来你这小饭馆吃饭了？”

    八卦？！

    姜禾心里一紧，面上没露出来：“我开店，他来吃饭，有什么问题吗？”

    “嘿嘿，云京城有那么多姓林的将军，你看我都没说是谁，你就知道了？”刘三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可别瞒我，林辞那是什么人物？云京城里多少大家闺秀想嫁都嫁不进去。这一连两天都来了，人家什么珍馐没吃过？照顾一个正值芳龄的孤女的生意。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看上你了呗。”刘三娘用团扇点了点姜禾的肩膀，“我们虽然认识得不久，可也是你在云京为数不多的熟人了，将来你要是有了造化，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姜禾哭笑不得：“刘三娘，我跟林将军真的不熟。他就是来吃了两次饭，话都没说几句。”

    “那他怎么不去别家吃？云京城饭馆多了去了，而且你这饭馆位置也不是顶好的，名气又不大。”

    “……味道好，不行吗？”

    刘三娘见她插科打诨，更觉得姜禾在掩饰：“林将军今年二十三，未曾婚配，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林家什么家世？再说他自个儿，能文能武，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良配。”

    姜禾终于忍不住了：“刘三娘，那你也说，这样的家世，怎么能容忍我这样的孤女进门呢？”

    刘三娘以为她是自怨自艾，凑得更近，声音压到最低：“林家姻亲上不看重门第，我之前还寻思，你一个外地来的孤身娘子，能在云京站稳脚跟，背后肯定有贵人相助。没想到是这么贵的人。”

    姜禾张了张嘴，想反驳。

    “哎呀，我懂。”刘三娘笑眯眯地站起来，“林将军这是还没开口，你等着吧。到时候可别忘了我的媒人钱。”

    说完摇着团扇走了，留下一脸凌乱的姜禾。

    她蹲在灶台前，看着烧得正旺的灶火，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

    姜禾没时间想太多。

    “姜娘子——我带人来了——”

    宋饼儿的声音从巷口传过来，中气十足。他拎着两壶酒，身后跟着三四个中年男人，穿着打扮都是普通百姓，但看着很精神。

    “这是我几个兄弟，都是云京城里做生意的。”宋老板把人领进来，安排在最大的那张桌子坐下，“早就说要来尝尝你的手艺，今天总算凑齐了。这桌算我的，你尽管上菜！”

    姜禾又惊又喜，连忙去厨房忙活。

    东坡肉、酱牛肉、荷塘小炒、南瓜蒸百合、杏仁酪，五道菜全上了一遍，还额外加了三个小炒。

    宋老板的朋友们一开始还端着，夹了一筷子东坡肉之后，就再也顾不上说话了。

    “好吃！”

    “宋饼儿，你藏得够深啊，这么好的馆子现在才带我们来？”

    宋老板得意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那是！姜娘子的手艺，你们吃到就是赚到，后面可别忘了帮着打出名号去！”

    姜禾在灶台后面听着，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是她开张以来最正经的一桌客人。单纯吃她做的饭菜，真心实意的夸奖。

    ---

    送走宋老板一行人，天已近黄昏了。

    姜禾收拾完碗筷，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顾衍之还没有回来。

    她盯着院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自言自语，“我不信你永远不回来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神鬼小食堂，概不赊账 第8章 八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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