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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列府上，陆旦打着哈欠，接过沈至安递上的茶。

    “先生可否教我验尸之法？”沈至安突然道

    陆旦一口茶喷了出去，被一旁的蒨石用托盘逮着脑袋咣咣敲。

    好不容易支走暴怒的女管家，陆旦才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沈至安左右看了一下，似是有所顾虑，陆旦一弹手指，然后道“现在不用担心隔墙有耳了。”

    沈至安这才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五年前，京城桃符坊命案，坊主柳氏陈尸自家宅邸，经刑部调查走访，命案发生时，有人见到坊中长工吴弼出入，于是认定吴弼为凶手。

    吴弼百口莫辩，却苦无人证其事发时在青龙四街饮酒，自己走进桃符坊时，柳氏已无生命迹象，正要去衙门报官。

    直到要被推上刑场那天，才让陆旦找到证据，证明柳氏是死于风疾的意外，倒下时后脑撞击桌子棱角，造成失血过多丧命。

    “先生当年曾说过，要为死者言，作生者主。子宁不才，唯求先生授我验尸之术，以端国之刑法，正民之枉屈。”沈至安双手抱拳，向陆旦一拜到底

    陆旦沉默良久，直到杯中的茶水微凉才缓缓说道“我教不了你。”

    沈至安惊慌抬头“为何？可是学生做错了什么？”

    陆旦摇头，眼中流露一抹难言的情绪“不是我不想，而是我真的无法教你。”

    见沈至安不信，陆旦接着问道“你觉着永合郡主如何？”

    沈至安不太明白陆旦的意思，试探地回答道“名门之后？”

    陆旦沉声道“三年，从她向我讨教验尸之学，已经过了三年，至今仍比不上刑部经验老到的仵作。”

    “这不是她笨，而是此间学问晦涩艰深，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学成。”

    “经络、骨骼、肌理、血流、受力、气脉等，都可能是证据。但凡你稍有不慎，遗漏了细处，都会让无辜之人蒙冤、使有罪者逍遥法外！”

    沈至安轻啮舌尖，挣扎一二，最终仍是道“还请先生教我。”

    陆旦喝一口茶，深吸一口气后从内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沈至安。

    “这是我的笔记，能学多少看你个人，多的我也教不了。坦白说，柳氏的案子也是我第一次验尸。”

    沈至安接过册子，小心翼翼的翻开，然后当场愣在那里。

    只见小册子上第一页写着：胡脩那老狐狸，活该死女儿！老子这辈子，不，两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死板的老顽固！

    你手底下的弟子一个个都没有人性，在老子的幻境中放飞自我，还是老子的错？

    沈至安眨眨眼，抱有一点幻想的期待翻开第二页：

    呸！令狐老狐狸也想招我进刑部？就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仵作，连柳氏的伤是怎么造成的都验不出来，招我进去带娃吗？

    妈的！瑞国公家的孙女想招我吃软饭？好好好，以为我会沉迷狐狸精的诱惑？老子我就是饿死、累死、被人打死，老子也不会吃你瑞国公家的软饭！

    沈至安不死心，跳过大半部分，直接翻开中间的部分：今天看见了一对有意思的小情侣。男的不认识，女的应该是那个天狼国的长公主！嘿！真有意思！

    娘的！那男的什么来头？居然被苏狐狸任命逐鹿司正？他同时睡了苏妆不成？

    沈至安满头大汗，但好奇心不断撕碎他的罪恶感，让他的目光无法从册子上离开：

    什么玩意儿？姓王的是我命中克星是吧？老子这辈子口含植物的次数都没在他手底下这几天多！

    啊！还有长公主看来有社恐，嗯！真有意思！（整行划掉）

    沈至安弱弱的举起手道“先生…….您是不是给错本了？”

    陆旦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连忙从沈至安手上抢回小册子，一脸严肃道“你都看了多少？”

    沈至安连连摆手“没….没多少！真没多少！”

    “靠！”陆旦骂了句，又往袖子内袋掏出另一本“这个才对。”

    沈至安如临大敌的接过册子，一点一点的翻开，见第一页上是介绍肌理骨骼的文字，这才放心阅读。

    陆旦转头慢慢晃到院子，轻轻踹了小小一脚，小声道“马德！差点出事！”

    小小吱了一声，气呼呼的用小爪子往陆旦脚上拨泥土，然后跑进池子里躲着。

    陆旦还想凑过去继续逗弄小水豚，就看见一只纤纤玉手伸过来，从他手中抽出那本小册子。

    还有梅焱青煞气越来越重的俏脸。

    ————

    姑射城外郊，马车咕噜咕噜的行驶在官道上。

    王列半边身子搭在赫连桑沁身上，双颊微红。

    饶卋英递上一杯解酒茶，佩服道“王司主果然文武双全，真乃神人也！”

    赫连桑沁接过杯子，喂到王列嘴边，王列喝了一口后道“恭维的话就不必了，毕竟是饶教席的学生。”

    饶卋英哭笑不得，王列这嘴上的便宜可是一点不留，得占个干干净净。

    收敛笑容后，饶卋英问道“王司主和赫连校正都要报名皇考七术？”

    王列稍稍撑起身子，语带调侃道“报啊！书院有多少人服我，我不在乎；但有一个人肯定不服，我偏要在文道上压过他！”

    赫连桑沁突然插了句“用揍的。”

    王列点头同意，又伸手顺了顺妻子的头发。

    饶卋英僵了一下，愣是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拿起茶杯掩饰尴尬。

    马车咕噜咕噜驶过朱雀门，沿着泰雅街向北直行，最后在王府门前停了下来。

    饶卋英下马车和王列二人道别，拱手道“王司主、赫连校正留步，季才预祝二位皇考七术名列前茅，金榜题名。”

    王列拱手回礼道“多谢。”

    饶卋英不再寒暄，坐上马车拐头向朱雀门离去。

    王列正要打开门时，大门忽然洞开，陆旦一脸慌张的跑出来，后面还追着怒容满面的梅焱青。

    陆旦嗖的一声窜到王列背后，指着梅焱青道“讲道理啊！那是妳自己拿去看的！”

    梅焱青气的脸色涨红，咬牙切齿的低吼道“谁让你写那些东西的？”

    王列下巴一扬，朝院里喊道“蒨石！”

    小管家咄咄咄的跑过来，脸上已经有一丝害怕的神色，等着挨骂。

    “去姬轩楼订位子，晚些时候过去。”

    小管家诧异地看着王列，忍不住刮了刮耳朵，不敢相信刚刚听见的话。

    “还愣着做什？想今晚掌勺？”

    小管家一个激灵蹦了一下，揣着腰间的小荷包就往马厩跑去。

    王列挽着赫连桑沁走进院子，没有搭理梅焱青。

    陆旦小心翼翼的跟在王列身后，深怕又被缠上，至于那本小册子就当送给梅焱青了，大不了重新写。

    下午平静的时光慢慢流逝，除了喝茶喝果汁，就只剩王列翻书的声音。

    王列有将逐鹿司的案子和卷宗带回家的习惯，反正摆着也是摆着，趁早弄完看得舒服些，一边享受赫连桑沁体贴的斟茶递水。

    陆旦数次张望外边，手里的卷宗有一沓没一沓的翻着。

    王列放下笔道“担心就追出去看，搁这儿干着急有用？都多大的人了。”

    陆旦烦躁的搔头，嘴中喃喃碎念。

    王列知道陆旦有些话不好意思说，便对赫连桑沁说想吃点凉糕。

    支走赫连桑沁后，王列无奈道“这下能说了吧？还是说你对瑞国公的孙女没意思？”

    陆旦神色依然苦恼，声音充满纠结“不，不能说人不漂亮，就是….就是有些膈应….”

    王列眨了眨眼，有一种第一次认识陆旦的感觉“所以你馋人身子又不想娶？”

    陆旦回骂道“才不是！”

    王列翘脚，两手叠在膝上“怎么？难不成换你纠结人妖之分？你现在也不是人了啊！”

    “谢谢，有被冒犯到。”陆旦没好气道，随即脸色一垮，竟是有几分自责“我不想耽误人家姑娘。”

    “你知道我的来历，无论对我还是对她，总是有种疏离感。交往深了，我怕最后是貌合神离的夫妻。”

    王列挑眉，伸手轻叩几案“所以呢？你还回得去那方世界？还是你仍有遗憾？”

    陆旦默然，脑中浮现那道挡在自己身前，浑身染血的身影。

    王列没有再说，而是给彼此倒了杯茶，端起茶杯慢慢啜饮。

    片刻后，陆旦问道“伯公，你会向往江湖吗？”

    王列第一次听见陆旦喊自己的表字，稍稍坐正，慢慢回答“不向往。”

    陆旦抬头继续问道“为什么？你可不像喜欢被规矩束缚的人。”

    王列没有急着回答，眸光低敛，看着杯中清浅的茶汤。摇曳晃荡的波光之中，是曾经祁连山下，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刀客、是幽州那个跛脚的樵夫、是东海边，满手老茧，被婆娘揪耳朵的弄潮儿。

    那些面孔或感慨、或向往、或满足，同样有的，是对自己身为蜀山剑宗亲传弟子的艳羡。

    人影随着涟漪散去，王列沉着嗓子，低声说道：

    “至少我遇过的江湖人，最希望的就是有一天能从江湖抽身，找个良家、寻个山头过完下半辈子；再不济也要有个门户，开宗立派，让自己有个根。”

    “规矩确实烦人，但倘若没有规矩，你我今日也无法泰然对谈。”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固然洒脱，但他们或许是世上最寂寞的人。”

    陆旦放下茶杯，怔怔出神。

    王列再添一杯，换了话题问道“是说，妖族有没有什么…痼癖？”

    陆旦挑眉，试探问道“例如？”

    王列努力斟酌用词“就是…一些…很难遏止的习惯？”

    陆旦二话不说，撕下卷宗一角扔进嘴里嚼，咽下去后咩咩两声。

    “这算不算？”

    王列不死心地追问“常常这样？”

    陆旦点头道“挺不好忍的，就像狐狸也会喜欢打洞和玩自己尾巴一样。”

    陆旦突然反应过来，一脸八卦的朝王列挑眉，示意王列快点说。

    王列自然不可能把赫连桑沁那些小动作抖出去，抬起茶杯继续伤害陆旦“所以你怕什么？怕自己没资格娶？”

    陆旦不悦的放下茶杯，反问道“不是，你和长公主好歹生个狼人，我一只羊跟狐狸生什么？奇美拉？”

    王列没有再说，毕竟两国妖族通婚早有先例，无论哪国的妖族，生下来的孩子大多长的像人，就是带点妖族的特征而已。

    陆旦拿这个说事，肯定还有他不想说的理由。

    不过多时，赫连桑沁提着一笼糕点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短发的女子。

    还不等韩嫣开口，王列就问道“妳又想问什么？说了我没办法教妳。”

    韩嫣脸色如常，轻声细语的问“他的武意是什么？”

    王列明知故问“他是谁？连自己仇人的名字都不敢说？哪来的底气报仇？”

    韩嫣咬牙切齿，恨声吐出那个名字“任偃兵。”

    “绝戮。”王列没有遮掩，甚至连具体的细节都说出来“近身时周身一丈内无气，一点都没有。”

    此话一出，连赫连桑沁都蹙起眉头。

    一个武夫最重要的就是一口气，与人交手时的一吐一纳都有可能是对方眼中的破绽。王列的截脉手法即是如此，截断对方运气的路径，迫使对方改招、调息，从而形成大量的破绽。

    虽说这手法仅限于与王列同境或是近境的武夫才有用，就是对自己都只能暂时封住几处大穴，至少在王列入极道以前是如此。

    倘若任偃兵的武意真是断绝周身，无法有气，那王列这一手截脉手法或许是一个折衷的办法。

    王列补充道“不单是武功的运气，你连呼吸都没办法。”

    几人一愣，如此岂不是更棘手？

    唯有陆旦神色有些古怪，韩嫣看见便问道“陆先生可是有办法？”

    几人的目光让陆旦很不自在，连连推手道“没、我没有。”

    韩嫣二话不说直接跪下，抱拳恳求“请陆先生赐教！”

    陆旦猛往旁一跳，避过大礼，解释道“真不行！我就是从江湖上的说书里听过，莫说考证，根本就是乡野杂谈，不能算的！”

    王列略一思忖，吐出令陆旦神色大变的两个字“闭气。”

    赫连桑沁和王列默契十足，瞥了一眼韩嫣，也有些迟疑。

    不待韩嫣提问，王列细细道来“体为武之基，气为法之源。精实的体魄是练武的基础，但气才是决定你是否为一个武夫的关键。”

    “一动一静之间的换气、提气还有运气各有千秋，理所当然，闭气也是一种。以一炷香为例，这一口气不换也不散，反向运行，自然不会受任偃兵的武意影响。”

    王列说到此处便停下，这样做的代价稍不留神就是走火入魔，要让韩嫣自己决定。

    韩嫣还有些模糊，转头看向赫连桑沁，只见她微不可察的摇头，不打算点明白。

    于是韩嫣便看向陆旦，眼里充满急切的渴求。

    陆旦咬牙，涩声说道“先说，这样做真有可能会死！”

    “我听闻，曾有人以身为桥，向天问道，试问天上仙人，天有多高？”

    “故存一气，每息既停。三停时同境无敌、六停时可问上境、九停时不惧宗师、十二停间可敌大宗师、十五停即为人仙——”

    “最后为十八停，身前再无陆地神仙。不过是以身殉道，向天证明我辈武夫亦可明道！”

    —————————

    夜晚，从姬轩楼回来后，赫连桑沁枕在王列臂弯，眼波迷蒙。

    “你别尝试那个方法。”赫连桑沁蓦然说道

    王列顺着妻子的头发，声音轻柔“会的。”

    赫连桑沁扬起头，笃声道“我来。”

    王列低下头，鼻尖相互轻触。

    许久后，王列才道：

    “好。”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第四十一章：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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