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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半月，最后报名皇考七术的日子也到了。王列早上去交钱报名，回来后不禁抱怨道“一人十两银子，他们怎么不去抢？”

    “抢没这个来钱快，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云笈书院的学子们都死命想考个功名？”陆旦一边添茶一边道

    蒨石眨眨眼，小脑袋瓜正拼命算着十两银子自己要存多久，才能去报名。

    想了一会儿，发现会超过三个月，便转头放弃了。大好年华的时候，跟你存银子去考试？每天上街瞧胭脂、逛铺子多快乐啊？

    王列自然不会理会小管家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伸手抢过陆旦添好的茶喝个底朝天，问起了方才报名时看见的那人：

    “敖悦成怎么也报考了？”

    陆旦两手一摊，耸肩道“我哪晓得？这个把月来我也没见过他。”

    陆旦心里也犯嘀咕，小兴子不会真要拼一个头角峥嵘了吧？得找个时间探探口风去！

    沈至安叩响厅门，抱拳拱手道“子宁见过二位先生。”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沈至安对王列和陆旦更加的心悦诚服。原因无他，只因为陆旦给的笔记非常精实，这些日子里，沈至安都去刑部的义庄，向那些仵作请教，请求观摩。

    老仵作原本听是陆旦的弟子有些不待见，看在追封礼部右承的沈七和王列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沈至安在旁学习。几日过去，仵作们发现沈至安确实有用心学习，并且很快就能举一反三。

    尽管不少观念和称呼都是陆旦的习惯，但老仵作们心里清楚，无非就是嘴上叫法不同，事情还是一个事。

    当年陆旦来刑部时，他们真被这个后生的能力惊艳到了，一个不过二十六岁的青年，在验尸的功夫和见解比他们这些动辄二十年经验的人还要透彻。

    甚至起初排挤陆旦时，班头老许还怀疑过，陆旦是不是鬼金羊国那里的通缉犯，否则正常人哪来的这些见识？

    在确定沈至安是真心来学习后，仵作们就对他手上的小册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时还会偷偷记下一些自己没摸明白的东西。

    王列放下茶杯，双手交叠膝上道“凤仪苑背后是谁查到了没？”

    虽说当时只给三天时间，王列最终仍是放水不少，只让沈至安查清楚就行。

    然而沈至安一开口便让王列眉头一皱：

    “先生，学生没能查清楚。”

    “怎么回事？”

    沈至安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慢慢道“花家覆灭后，一连七日都没有人敢上表接管凤仪苑，礼部也没有接管。”

    “可时至今日凤仪苑依然井井有条。”王列沉下脸色，眸光幽幽

    沈至安点头道“是，因此学生明察暗访之下，倒是从常去的人口中听见，苑里姑娘都喊上面的人许公子。”

    陆旦和王列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见莫名其妙。

    陆旦嗤笑一声，语带佩服道“看来，咱们还是小看了温侯啊！”

    沈至安不明就里，还是王列帮他解答“你曾经的好友，法乾州西台县签判。”

    沈至安瞪大双眼，一脸不敢置信。

    他原本还想去问问鱼新维，什么时候京城里又多了一位“许公子”，却没想到就是自己的故交。

    “可….可他不应该回去法乾州了么？”沈至安最想不明白这点，外县之地的官员又不是说跑就能跑的。

    陆旦吸了吸鼻子“所以才说温侯手眼通天啊！反正只要不出问题，拿着一张度牒还有温侯手书，哪个看门的敢拦或说车里的不是西台县签判？就这还是最粗糙的办法！”

    沈至安如遭雷劈，自许之栋在黑闸中自尽后，沈至安就很难去面对许谨。

    这种尴尬不只是来源于自己无法向曾经的好友坦白其父的死讯，更是因为许之栋还是温侯的爪牙，一同参与刺杀王列。

    也是那日以后，沈至安才发现，原来以为这辈子可以皓首共游的故人，早已分道扬镳，变得面目全非，彼此父辈的关系错综复杂，分属朝中不同势力。

    同时沈至安也认识到，自己细究起来其实没有资格和这些“天潢贵胄”一起称兄道弟，这还是沾了自己父亲沈七的光。

    “啊啊啊啊——————”陆旦烦躁的抓头“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咱们已经又少了对卧龙凤雏，现在还有只耗子蹲后面随时准备给我们来一下？”

    那晚去姬轩楼王列和赫连桑沁碰了壁，钱律和朱德三缄其口，只把他们当作寻常客人，言行举止间充满了疏远。

    然而钱朱二人还是借由上菜的机会传递了信息——————温侯已经盯上他们了。

    那桌菜没有按照蒨石点的上，反倒是把太子苏箬召集临行前的菜再上了一次。

    小管家心思单纯，被钱律一口一个管家喊的心花怒放，随便就相信这一桌子的菜是姬轩楼招待的。但王列、赫连桑沁和陆旦三人可是吃过那次饯别席，清楚记得席上的菜色。

    以温侯的身份不可能亲自来对钱朱二人施压，来的人又必须能完全代表温侯。这样的人只可能是温侯的三个儿子，长子任偃枢不擅武道、次子任偃兵脾气暴躁，若是他来钱朱二人怕是已经被押进刑部了。

    所以来的人只能是三子任偃军，无论是武道、身份、性情都最为适合，何况姬轩楼还是苏妆的产业，能以最温和的方式拦下钱朱二人。

    相较于陆旦的苦恼，王列反倒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样一来和自己的想法不冲突，钱朱二人不会再急于求成而冒险。

    不过许谨接掌凤仪苑倒是让自己有些头疼。他留下来那肯定已经知道了许之栋的死讯，而且把帐算在自己头上。

    王列指叩桌面，细细思量眼下的局势。

    赫连桑沁主动向沈至安问道“罗工部近日行踪可有异常？”

    沈至安一愣，他近日心思全放在凤仪苑上，确实没有关注过其他人。赫连桑沁一问，他真的答不出来。

    “罗平之近日应该不会有动作的，毕竟他管不到咱们头上。”王列出言替沈至安化解尴尬，这个刚扛起家的男人还需要磨练一段时间

    “不过….沁儿，妳报武试不算欺负人？”

    赫连桑沁闻言鼻尖轻皱，有些不高兴，王列顿时一激灵，坐直身板，心里默默替那些报武试的人抱不平。

    陆旦在一旁偷笑，马上被王列抓住痛脚“我倒是听说瑞国公有意替梅焱青寻夫家。”

    陆旦脸色当即垮了下来，连滚带爬的跑出正厅。

    王列心底得意，轻靠椅背享受这难得的清净，喝下赫连桑沁递来的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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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出大门的陆旦很快就在泰雅街上缓下脚步，心底其实并没有这么冲动。

    扪心自问，梅焱青家世好、教养好、身子好、容貌好，就是性子其实都不算什么问题，甚至在一众娇生惯养的天家小姐中，已经是难得的讲道理的。

    可陆旦就是很难去喜欢她，不因为别的，而是陆旦永远忘不掉，上辈子里，那个挡在自己身前，被触手贯穿胸膛的纤弱身影。

    直到她在自己怀中渐渐失去声息，陆旦才意识到，或许自己一直忽视了身边的人，把她的陪伴视作理所当然。

    所以，陆旦真不敢去喜欢梅焱青。既忘不掉过去，又害怕辜负了现在。

    只是…为什么听到梅焱青可能要嫁人或是招赘，就这么烦躁呢？

    “陆大人！”

    街边一声呼唤吸引陆旦的注意，是那位移了摊子的小姑娘。

    陆旦心里若有所思，脸上带着灿烂的猥琐笑容“江小娘子，今日又出摊啦？”

    小姑娘脸色带点嫌弃，语调依然欢快“那不是穷么？就看哪位老爷能赏脸呗！”

    陆旦陪着笑脸道“那有没有看上的呢？”

    小姑娘一脸幽怨的叹了一口气“哎…人家可看不上我啊！”

    陆旦凑近两步“不会是王司主吧？”

    小姑娘频频点头“可不是么？”

    陆旦神色微变，他一时不敢确定，眼前的小姑娘究竟是陪他开玩笑，还是故作姿态，制造模糊。

    无论是哪一种，是时候想办法好好调查这个自称姓江的小姑娘了。

    匆匆按下这些想法，陆旦左右看了看，一手挡在颊边“那别说我不照顾妳啊！我就只能说有机会！妳有机会！”

    哪知小姑娘根本不受骗，用看智障的表情看着陆旦道“骗谁呢？就是王司主和赫连校正和离了也轮不上我！要也是先洛香公主！”

    陆旦这时是真的觉得莫名其妙了，怎么好好的还会扯上苏妆？

    小姑娘一副陆旦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京城里已经在传了好吧！王司主赴胡祭酒宴，席间一阙《咏狐》力压四座，压的席上学子不敢一言，压的祭酒大人掷竿认输！”

    陆旦这下明白许谨在干什么了，心里真的很鄙视许谨这种人，专门搞这种恶心人的小动作。

    何况这种小动作非常有用，毕竟确有其事，就是找云笈书院的学子们求证都没用！第二天洪学道就让朋友帮忙带话给各大青楼，自己往后不再持令了。

    风声已起，那瑞国公突然拉回梅焱青并张罗婚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思及此，陆旦匆匆寒暄两句，叫来一辆马车赶往瑞国公府。

    小姑娘不屑的撇嘴，眼里流露一丝轻蔑“呿！就这还是百晓巫羊？教里随便一位姐妹都比他聪明。”

    —————————

    瑞国公府，乱石穿空的造景瀑布下，坐着两道身影。

    瘦骨嶙峋的老者脸上有着轻松的笑容，一勺一勺的舀着茶水，仿佛没看见一旁孙女脸上的愁容。

    “爷爷！您就不能劝劝爹爹么？”梅焱青唉叹道

    梅玉津笑呵呵的把第一杯茶倒进瀑布里，又添了一杯递到梅焱青面前，这才慢吞吞的说道“爷爷老啰！说话不怎么好使，谨言他想怎么做，也顺不了他自己的意思。”

    “大姑哪会这样…”梅焱青甩了甩身后的尾巴，嘟着嘴道

    梅玉津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把一杯新茶倒进瀑布里，第二杯才端起来喝。

    一名仕女顺着一块块小石板，踩着碎步来到二人面前，细声道“老太爷，逐鹿司签判求见小姐。”

    梅焱青眉间闪过一丝喜色，很快又按耐下去，赌气的哼一声，别过头去。

    梅玉津全然当没听见，又是倒一杯喝一杯，任仕女站在那里。

    一炷香后，梅焱青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去，只见仕女还站在那里，心里有些不忍，便上前一步，拉着梅玉津的袖子撒娇道“爷爷！您好歹也让青芝去通报一声，她这样站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您给罚了呢！”

    梅玉津笑呵呵地问道“哦？青芝，是这样么？”

    仕女把头弯的更低，惶恐道“没有！老太爷待青芝不薄！”

    梅焱青嘟嘟嘴，让梅玉津笑的更开心了。

    梅玉津挥挥手，随口道“行了！惦记着就去呗！当初都追三年多，现在愿意上门了，老头子我还拦着干什么？”

    梅焱青顿时笑的像吃了蜜糖的孩子，蹦起来娇声喊了句爷爷最好啦！眨眼间跑出小瀑布。

    还站在跟前的仕女依然不敢动作，只是心头那种被掠食者盯上的恐惧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梅玉津笑呵呵的把茶倒进瀑布，漫不经心地道“我什么时候这么心慈手软了？”

    仕女忍不住开始发抖，梅玉津又继续道“当年杀的人太多，还害怕遭报应，结果抢来的媳妇给老夫生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大闺女，害老夫以为这世上没天理了！”

    “结果后边给了老夫一个傻儿子，就差没腚眼子，不然这报应可遭老大了！”

    “所以，这些年老夫都想着修身养性、积点阴德，却老有那么些不长眼的！”

    仕女不敢抬头，她知道梅玉津此时一定是满脸怒容，只要抬头，等待她的就只会是死亡。

    可正好相反，梅玉津脸上虽然失去笑容，面色依然平静。只是那一双锐意横生的眼，暗藏一缕杀气。

    嗖——————

    毫无征兆的，梅玉津突然一甩袖子，仕女的身姿一歪，突然栽进瀑布里。激流滚滚的沫花下忽然窜出一个巨大的黑影，一口将仕女的尸身吞下，又慢慢的潜回潭下的岩缝。

    “老夫最讨厌有人打扰喝第一杯春茶！”

    大袖一荡，心月狐国最尊贵的国公爷霍然起身，离开瀑布边。

    水花飞溅，一颗长长的大脑袋浮出水面，一双黄绿色的竖瞳看着梅玉津的背影，在梅玉津走出视线后又缓缓潜回水中，留下几颗零星的气泡。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第四十二章：春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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