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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门三尺浪，平地一声雷。金銮殿外的一声吼震动了满朝的“衣冠禽兽”，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海瑞海阎王回来了！

    李进心里一个咯噔，暗想不妙，张四维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海瑞能回到京师，一切都是徐光启在幕后运筹帷幄的结果。今年正月，徐光启从台湾返回大陆时，就让师傅徐渭写信给徐璠，让他去劝内阁首辅张居正，派官员去海南儋州请海瑞重新出山。张居正虽然知道海瑞刚正不阿，是推动改革的一把利剑，但鉴于他的性格和为人，始终犹豫不决，因为海瑞这个人是愣头青，说起话、办起事来经常不计后果。嘉靖年间写了《治安疏》，表面上看是忠君报国、一腔热血，实际上是朝政搅屎棍，他不仅活活气死了嘉靖帝，还狠狠地坑了一把前内阁首辅徐阶。

    八月，随着外戚与权臣矛盾的日益激化，走私案终于被摆上了台面，成为双方斗争的焦点。于是，张居正被迫接受了徐璠的提议，及时把海瑞请回了京师，却没有授予实职，只给了他一个七品翰林院编修的虚职。从品级的角度说，海瑞虽然没有参加此次朝会的资格，但他却有参与编写实录的资格，所以能在太和殿外面的走廊上列席听政。

    大殿内传出的喧哗声，早已让海瑞的情绪爆发，随着他洪亮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朱翊钧终于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大殿外何人喧哗？”朱翊钧疑问道。

    “臣翰林院编修海瑞！”

    “海瑞？”朱翊钧在大脑里回味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终于想起了这个嘉靖年间的名臣，他立即朝身边的冯保点头示意道：“让他进殿说话吧。”

    说完，海瑞便领旨谢恩，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踏步来到皇帝面前下跪叩首。

    “海瑞，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讲吧。”

    “我朝太祖开国，崛起于草莽之间，立足于纲纪之上，尊奉孔孟之道，复我华夏郁郁文风，然则百年之间风云突变。自隆庆以来，朝廷与蒙古封贡互市，海上也已然开关，国朝有了正规的贸易渠道，却依然有国舅这样的人，不遵法度，铤而走险，导致民间走私成风，这种目无法纪的偷漏国税行为实在令人不耻，更有甚者，他盗卖国家军火资助敌酋，危害我大明江山社稷，如果陛下再不效仿太祖，以猛治国，我大明就要步前元的后尘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陛下念及骨肉血亲之谊不忍严加惩处，为何不念及天下苍生困苦停征税赋呢？陛下当心系百姓，公平处事，臣忠诚肺腑之言，愿陛下采纳。”

    说完，大殿内瞬间静默下来，海瑞这句话不仅明面上针对李进，暗地里连带张居正都一并责难了，张首辅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朱翊钧肃然问道：“海瑞，那你说，朕该怎么处置国舅？”

    “向敌国贩卖军火，等同叛国！叛国者按谋逆罪论处！”海瑞义正言辞道。

    张四维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而清流们再次欢呼起来。毕竟，凭借海清天的名声，他的话在朝堂上还是很有份量。

    这时候，张居正突然插了句嘴，正色道：“据我所知，国舅走私火器的对象目前尚未涉及敌国，只是向已经归附了我大明的女真部和鞑靼部出售了一些，主要用于狩猎。”

    说完，他向刑部尚书严清使了使眼色，示意他站出来确认。严清只好一本正经道：“以目前的证据看，李国舅的确没有向敌国，比如倭国输出武器。”

    “既如此，李进所犯之罪仅仅是偷漏国税而已，算不上谋逆犯上。”张四维找到机会便趁机为李进开脱罪责。

    海瑞嗤之以鼻，反驳道：“两位首辅大人此言差矣，女真、鞑靼经常降而复叛，怎能不算敌国？待其积蓄力量，兵强马壮，又装备犀利火器，岂不是如虎添翼？”

    张居正此时嘴角微微一笑，看向了朱翊钧，后者会意，耐心解释道：“海瑞，倘若是以前，朕还会认可你说的话，但今时不同往日，最近几年，在我大明怀柔政策下，部分女真人、鞑靼人已经开始改变原有的游牧和渔猎生活，过起了和中原百姓一样的农耕生活，而临近长城边关的部族，现在大多数人都加入了我大明户籍，朕还给部分外族人赐予汉姓，赐予土地和房屋，允许他们在当地开荒，并且与汉人百姓通婚，又设立学校教化他们的子弟，数代人之后，他们便正式归化成我大明子民，绝不会重演唐朝的安史之乱！”

    “是的，海刚峰，台湾也正在施行这个政策且效果不错。”张居正点头应和道。

    “果真如此，那真是大明幸事！然则军国重器乃是国家机密，也不可轻易示人，更不可外泄，大明走私之风不可长！微臣依然希望陛下严惩李进，以儆效尤！”

    “微臣也赞同海刚峰的提议，但是在陛下下定决心之前，请将谷王、晋王等人也抓起来吧，他们也是走私案的帮凶。”眼看着海瑞固执己见，张四维决定孤注一掷，亮出最后的底牌。

    朝堂上的众人闻言迅速沉默了下来，一切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众人思忖：走私案涉及面太大，牵连太广，又都是皇帝的亲戚，难道都依律法杀了？

    海瑞怒了，环视一周，看看得意的张四维，又看看沉默的众臣和小皇帝，正欲言又止，大殿忽然外传来了两宫皇太后的旨意，只见一个小太监在殿门外朝着皇帝的方向跪拜道：“太后有旨，请皇上和首辅大人立即前往慈宁宫见驾！”

    于是，朱翊钧下旨暂且将李进押入诏狱，便匆匆结束了此次朝会。众人散朝后，李进虽然被武士押送着，但他走路时的神情十分傲然，似乎早就料定了这一切必然会发生。

    乾清宫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李太后的身旁，正是已经长大的潞王朱翊鏐。这个俊朗少年和朱翊钧长得非常相似，眉宇间透露出一股王霸之气，却也显得十分阴鸷可怕，十三岁的年纪，说话谈吐却十分干练老成，对母亲和兄长说话，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特别能讨人欢心，对待下属和侍从却是严格苛刻。

    自从他懂事开始，朱翊鏐便在老师的教导下熟读史书，加上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的宫斗环境里成长，即使是一颗天真烂漫的童心，也会变得污浊不堪。随着年岁渐长，他对皇位逐渐产生了觊觎之心，他想学北宋太宗皇帝赵匡义，实现兄终弟及的梦想。

    仗着母亲对他的无限宠溺和兄长的各种财物封赏，朱翊鏐开始在自己的身边建立起政治小集团，并且豢养死士。不过，要真正夺取皇位，掌握皇权，他就必须拉拢朝中大臣，建立起效忠自己的军队，这都需要花海量的银子！而他的舅舅李进正好雪中送炭。

    李进给朱翊鏐送银子，原本是他姐姐李彩凤的意思。一个长子成家立业了，总算了却一桩心事，而另一个儿子还小，还需倾注心血，虽然不是皇帝，毕竟也是王爷的身份，王府里的仆役杂丁要养着，后续的聘妻生子，婚姻典礼，各种开销也是一笔不菲的银子，仅靠朝廷每年的亲王俸禄，又怎么能满足呢？所以，李彩凤自然想起了弟弟这棵摇钱树，李进给了朱翊鏐源源不断的进项，让他的野心有了坚实的经济基础。对他来说，舅舅有难，便是自己有难，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抱负，一定要让舅舅化险为夷！

    当朱翊钧和张居正看到朱翊鏐站在李彩凤身边的那一刻，两人便默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李太后找他们的原因了。张居正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暗忖道：世间最难事，最终还是那个帮亲与帮理的抉择。

    “放了你舅舅吧，这一切都是哀家的过错。”

    “可是，母后，国法难容啊……”

    “你要大义灭亲？那你就把母后也一并处置了吧！”

    “儿臣不敢！只是儿臣身为人君，又如何与天下臣民交代呢？”

    “这样吧，你就把一切罪责推到哀家身上吧。”

    “这不是让臣民们指责朕不孝吗？”

    就在朱翊钧内心矛盾无法决断的时候，张居正挺身而出道：“这事儿交给微臣吧，微臣会把它处理好。”

    朱翊钧感到惊诧，朱翊鏐却是阴冷暗笑，只有他们的母亲李彩凤投来感激的目光。

    过了几日，朝廷发布上谕，宣布：通过三法司审理，国舅李进对走私毫不知情，故免除死刑，只罚银三万两。杭州织造官员柳希点是走私案的主犯，其余人等皆为从犯，因涉及金额巨大，经内阁讨论决意，将流放台湾的柳希点判处死刑，秋后问斩，所有非法获利的家产由朝廷没收，家中男子全部流放边疆充军，女子充为官妓，其余从犯依据犯罪情况酌情判罚。

    这样一来，这起轰动大明的走私案总算告一段落了。可是这种找替罪羊的做法怎么能让人心服口服呢？后续的各种走私案必然频发，甚至愈演愈烈，直至严重威胁大明的江山社稷。

    万历八年十一月，徐光启处理完杭州的事情后，便被张居正派往广东，继续探查李进与佛郎机人勾结的情况，顺便代表朝廷检阅一下王望高督练的广东水师。

    然而，柳希点留下来的烂摊子并没有真正解决，由于当地官员长期受益的走私、行贿收入锐减，当时的浙江巡抚吴善言为了维持自身的开销，竟然悄悄打起了士兵们饷银的主意。徐光启深知其中的弊病，便立即写信给内阁，让应天府中央银行尽快在杭州开办，将军营士兵们饷银的发放权转交给他们，具体事宜由张景修负责。

    过了几日，一切准备妥当，徐光启将未婚妻留在了松江老家，自己则拜别亲人，带着两个亲信随从轻装简行南下。

    大约在十一月中旬，一行人来到了广东香山县驿站。正好遇上了回家途中的大清官海瑞。海瑞因为不满朝廷的做法，再次向皇帝请辞，请辞前他还给朋友王用汲写信，发誓说，这次辞官后就在老家终老一生，再也不愿意出山了。

    当时两人都在驿站投宿，只打了个照面，并不相识。要不是驿站小卒认识海瑞，亲切地喊了声“海老爷”，徐光启恰巧听到，转过头好奇地看了一眼，恐怕就错过这次认识的机会了。

    “您是海刚峰，海大人？”

    “是的，我是海瑞。不知这位少年郎的尊姓大名是什么？”

    “我是来自南直隶松江府的徐光启，久闻海大人之名，如雷贯耳，失敬失敬。”说罢，双手对着海瑞礼貌地拱了拱手。

    “原来你就是皇上身边的宠臣啊，不过，我们素未谋面，你怎么会认识我？”

    “家师徐渭，曾经将海大人的事迹告知过我。”

    “哦，果然名师出高徒。不过，你以后就别叫我大人了，我现在已经辞官不做了。”

    “为什么？”

    “真是一言难尽啊。”海瑞叹了口气不说话。

    徐光启于是把他请进了卧室，亲自沏了杯茶，一起坐下，才慢慢聊起此事的前因后果，随着海瑞把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徐光启，后者才恍然大悟。

    徐光启感叹道：“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事，从大明开国，走私就是朝廷的毒瘤，虽然历经洪武、永乐、洪熙等数代先帝的整治，但依然无法根治。”

    “是啊，这其中的利润差价实在太高，而参与者都是皇亲国戚，陛下无法下定决心。”

    “自从高祖皇帝截断了藩王和外戚们的合法干政途径，失去特权的他们靠朝廷供养无法满足需求，就必然要做这肮脏的勾当。”

    “如此下去，大明朝还有得救吗？”海瑞想到此处，目眦欲裂。

    “有救。”徐光启淡淡回应道。

    “小先生有良方？不妨说来听听！”

    “一切问题的根本在于君权独尊，唯有削弱君权，将君权置于大明律之下，则天子也无法违法为皇亲国戚护短。”

    顿了顿，徐光启继续道：“还记得海大人当年给先帝嘉靖上的《治安疏》，里面有一句‘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我窃以为此言大谬，应更正为‘夫天下者，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

    “徐光启！你好的大胆子！竟然说出此等忤逆狂悖之言！”海瑞闻言，猛拍桌子大怒道。

    “海大人不是有海青天的称呼吗？居然也害怕我的金玉良言戳中你心中的痛处？”

    海瑞瞬间清醒过来，渐渐陷入到沉思中。

    “太祖当年为了惩戒贪官，杀戮的功臣何止千万，为什么依旧无法根治弊病？就是因为他不明白皇权专制是根本大害，从秦始皇建立该制度的那一刻起，它就是自私自利、无法无天的产物，它可以肆意践踏律法，对人生杀予夺，它可以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肆意欺骗民众，它可以蓄养贪臣酷吏，搜刮民脂民膏。从中央到地方，一切权力唯上不唯下，民众遭难，申诉无门，有冤难报！就是因为制度不合理，监察便无法做到位，天下大多数官僚都是一群乌鸦，只靠你们一两个清廉官员，能拯救得了全天下的黎民百姓吗？”

    这些话如醍醐灌顶，让海瑞立即变得人间清醒，他喃喃自语道：“是啊，我为官以来自认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国家当牛做马，朝廷用之：则是国之干城，改革利剑。不用：则弃如敝履，丢官罢职。扪心自问，真的是自己没把官做好吗？”

    徐光启看着海瑞自言自语地发呆，怜惜道：“海大人为国为民之心天地可鉴，可为什么你的一番良苦用心没人愿意理解呢？到哪儿就职，就被哪个衙门的同僚们嫌弃，就是因为你不拿钱为百姓办事，他们要拿钱不给百姓办事！”

    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现在要从根本上颠倒原有的观念，官不是为民做主的，而是为民服务的！不为民好好服务的官，百姓有权罢免他！而像你这样的好官，就应该继续当下去，不能因仕途失意就辞官！否则这世间为民办事的清官就更少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老朽惭愧。”

    “大明开国两百多年，已经日薄西山，它既正处在本朝历史的十字路口，也处于世界历史的十字路口，我们有心救国救民，就应该想想办法，拯救它日渐衰弱的文明，让它真正脱胎换骨！”

    说完，徐光启给海瑞提了几条建议，先让他回海南老家安心等待机会重新出山。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驿站分手告别时，海瑞激动地握住徐光启的手道：“你是大明未来的希望，一定要好好活着。”

    徐光启借用后世民族英雄林则徐的一句话，豪情万丈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海瑞听完，瞬间泪如雨下。

    广东香山县，这里地势平坦，气候宜人，一派南中国的秀丽景象，它临近葡萄牙人控制的濠镜澳，较早接触西方文化，所以当地人多少都会听懂一些佛朗机语。

    徐光启决定先不着急办好朝廷的差事，而是打算乔装打扮在香山县四处云游一番，趁机深入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他先是进了城，走街窜巷，晌午吃了顿饭后去了集市，暮然间发现前方矗立一座天主教堂。他来到教堂门口，准备带着好奇心走进去参观的时候，被一个在门口护卫明朝小兵拦住去路道：“本县大人有令，此处乃佛郎机人的聚集地，不适宜大明百姓随意进去，若你想进去，请出示县令的手谕。”

    眼见被拒，徐光启的两名随从打算亮明身份，却被他挡住，小声嘱咐道：“我等是来暗访，不宜过分张扬。”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声，徐光启转头循声望去，却见一阵烟尘滚滚而来，一时无法看清来人的真容。

    那么此人究竟是谁呢？他怎会知道徐光启已经秘密来到香山县呢？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第八十一章 海刚峰重返金銮殿 徐光启云游香山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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