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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八年十一月初三，京师。

    这一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一纸诏书正从大内发出，传往大明各地。在全国上下引起了巨大轰动，因为朝廷要按人口数量重新分配土地了，所涉及两京一十三省的八府十三县，受惠的百姓们无不欢欣雀跃。

    这是朝廷破天荒的善政，很多人还在惊愕之中，就发现国舅爷李进名下的众多私产被各地官府打着违法所得的名义登记造册后无偿收回了，他们准备将其重新分配给无地少地的雇佣农民。

    京城里的人对此议论纷纷，一时间谣言四起，说李进参与军火走私被皇帝关进了诏狱，随后便是关于国舅爷李进的花边新闻层出不穷，比如国舅爷喜欢男女通吃，逛青楼妓院啦，他因好“龙阳”之癖在家中养了许多男宠啦，霸占他人妻女、财产啦，被民间说书匠们编的有鼻子有眼，到处流传，弄得街知巷闻，名声极臭。

    京师官场里的人都知道他在和张首辅暗中较劲。那些在万历新政中利益受损的人们都带着看热闹的心态热议此事，他们巴不得大明朝的外戚和权臣斗得两败俱伤，对他们来说，不管谁输谁赢，反正都是狗咬狗一嘴毛。

    随着朝廷调查走私案的深入，各种被缉拿落网的罪犯越来越多，乌央乌央的人群被狱卒们从大明各地押解到京师诏狱。张居正借此机会向公众公开亮出朝廷绝不姑息纵容的态度，却唯独没把第一当事人李进真正抓起来，但恰恰是这种恐怖如斯的氛围使他心中越发惶恐，自从知道柳希点在江南官场落马，他就心知自己大势已去，便天天往皇宫里躲，企图求得太后姐姐李彩凤的庇佑，姐姐自然偏袒弟弟，虽说明面上对李进一顿责骂，但私底下还是找了张居正说情。

    张居正世故圆滑，在太后面前既不说立即抓他，也不说轻易放过，只是一再强调锦衣卫办案一切只看重证据，只要国舅爷牵涉其中，必须要按照朝廷律法处置，自己绝不徇私枉法，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慷慨激昂，直接把李太后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好叹了口气悻悻作罢。但为了保护弟弟，也为了他不再闯祸，她便把李进藏在皇宫，躲避一下风头。

    当李彩凤告诉李进她和张居正的谈话结果时，李进看着姐姐说起张居正时那种迷离的眼神，瞬间明白姐姐已经被张帅哥迷得五迷三道了，心中暗忖：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和张居正决战的最后时刻即将到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把朝中更多的权贵拉下水，让张居正投鼠忌器。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印入眼帘，此人正是张四维！

    那天上午，李进跑到慈宁宫躲藏的时候，正好在路上遇到张四维去内阁开朝会，他的大脑灵光一现，马上计上心来。

    下午，朝会散去。李进贿赂了慈宁宫一个当值的小太监，让他在张四维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拦住了轿子，张次辅以为是两宫皇太后召见，便命下人改道去了慈宁宫。却不料被小太监引到了慈宁宫附近的一处偏殿，当张四维看到站在房间里的人是李进时，他转身便想走。

    李进立即喊住了他道：“次辅大人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害怕吗？”

    这句带着讽刺和揶揄的话好似刺激了张四维的某根神经，他停止了转身离去的步伐，回过头看着李进无奈道：“国舅爷，你可害苦了我喽。”

    “次辅大人怎么这么说话呢？我李进何曾害你呢？”

    “你搞边贸走私的事儿干嘛把我的族人也牵累其中呢？”

    “你这话不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世人有谁不爱财呢？你张家的族人自愿卷入我李进的生意，瓜分了不少利润银子，现在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哼，利润银子？现在是烫手的山芋！你没看张居正现在要干什么吗？要不是我在陛下面前苦苦求情，撇清关系，今番我张四维还能在朝堂站得住脚？”

    “张次辅，你就这么害怕张居正吗？你也是我大明朝堂堂的一品大员，内阁次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张居正凭这些空穴来风的证据就能把你撸掉？”

    “国舅爷，您是皇亲国戚，有太后和陛下给你做靠山，张居正不看僧面看佛面，终究不会下死手整你，我可没有靠山，若是真被他抓住把柄，撸掉官帽事小，丢掉性命可就不好玩了。”

    “胆小鬼！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哼，你胆大！冒险的事儿你国舅爷做吧，我张四维可不想沾边。”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李进快步上前，拦住道：“你就不想抓住这个千载难得的好机会废黜万历新政吗？”

    张四维脸色瞬间大变，喝骂道：“国舅爷，以当下的时局，谁敢大逆不道？”

    “你私底下做的这点破事儿，我心知肚明，我们都坚决反对朝廷滥征苛捐杂税。天底下的财富就那么多，凭什么都要让张居正雁过拔毛？现在那些贱民百姓的日子过得倒是轻松，可苦了我们这些士绅豪强哦。”

    张四维叹了口气道：“自从高首辅倒台以来，大明朝局天地倒转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我们想要扭转乾坤，恐怕是蚍蜉撼树。”

    “若是蚁多咬死象呢？你要知道，反对张首辅改革的人实在太多，那些士大夫们自不必说，还有大明各地的藩王、镇守边疆的总兵等人，他们哪个不是靠偷漏国税赚外快？”

    “现在张首辅要掀起大狱，谁也拦不住！”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就拦不住？”

    “就怕是螳臂当车。”

    “哼！只要我们联合起来，谁是螳螂谁是车还不知道呢？现在抓了我的人，以后就得全放出来！”说完，他就朝着张四维附耳小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后者这才点头答应。

    那么李进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呢？无非是将走私案变成皇室的丑闻，弄得街知巷闻，最后导致皇帝自己也下不来台，只好将此案轻轻放过。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正好戳中了朱翊钧重情重义的性格软肋。

    翌日，乾清宫。

    皇帝的桌案上放置着锦衣卫和东厂镇抚司的人送来了徐光启最新密报：这次清查的走私案牵连者里不仅有国舅李进，还有秦王、晋王、谷王等各地藩王以及辽东的李成梁等人参与，甚至内廷的大太监冯保、自己的外公和母亲都拿过其中好处。

    朱翊钧虽然早就做了思想准备，但还是被满桌子的奏报和证据看傻了眼，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来回踱步，最终决定立即派人召见张居正入宫。于是，师徒二人在反复商量对策、权衡利弊后，得出了一个权宜之计：法不责众，为了稳住现有的朝局，只能对李进小惩大诫，将其家产全部充公，其余人等则暂不追究。不过，前提是这些奏报的内容只能有选择性公之于众！

    但事与愿违，几天后，走私案的具体案情还是被有心人在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弄得舆论哗然，引得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那帮义愤填膺的清流们纷纷上疏皇帝，要求朝廷严办。

    这样一来，朱翊钧和张居正大事化小的计划就破灭了，所以彻查这起涉案人员众多的走私案成了当前朝廷当务之急，朝廷必须要做出表态，给天下的臣民百姓一个交代！

    于是，皇帝被迫发布上谕，决定三天后在太和殿举行朝会，要求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参加，这是万历帝登基以来少有的特大朝会，原先是仿太祖朝旧例，每月初一或十五一次，一般都是礼节性朝会，只有发生国家大事的特殊情况下才会专门举行。

    朝会的当天凌晨，小皇帝朱翊钧准时起床。太监们一阵忙碌，穿衣、穿袜、穿鞋、洗漱，朱翊钧被伺候得十分妥帖，随后便悠悠然乘坐着步撵去太和殿上朝去了，他的身边跟着十几个太监和宫女，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不过，他阴晴不定的脸色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矛盾：亲情与国法，究竟如何抉择？昨晚，李太后特地召见了儿子，对着他千叮咛万嘱咐，希望豁免李进死罪，但他只能在嘴上应诺母亲，心里却依然犹豫不决。

    过了一会儿，皇帝的龙驾来到太和殿门口，下了步撵，他缓慢步行到龙椅旁端正坐下，群臣早已在大殿等候，看到皇帝到来，众人伏拜于地，山呼万岁，朱翊钧看着环视大殿，吸了一口气道：“众卿平身。”

    此时的朱翊钧已经是英姿勃发的少年，举手投足间都显露出一个帝王深沉的心机，只见他轻启红唇，缓缓道：“最近几日，朕因走私案困扰，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今日朝会，不知众卿家能否帮朕分忧？”

    话音刚落，列班的大臣们鸦雀无声，纷纷看向张居正，后者却微闭上眼睛，意味深长地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现任刑部尚书严清手持笏板出班奏道：“陛下，此事应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审理，按大明律法办事，何来忧愁？”

    “朕何尝不知律法为重，只是朕的舅舅犯了此罪，按律当斩，家产籍没，朕实在于心不忍？”

    “陛下此言差矣，常言道：皇亲国戚犯法与庶民百姓同罪。况且国朝有煌煌律法在前，现在如果不依法严惩国舅，日后恐怕违法者更多。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难道陛下就眼睁睁看着这些家贼偷漏国税，挖朝廷的墙脚吗？”

    “朕当然不许，只是朕希望爱卿能给朕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遏制住走私这股歪风邪气，又能维系住朕与骨肉血亲之间的感情。”

    “天家无私事！律法不容情！陛下如此优柔寡断，请恕臣帮不上忙！”

    大殿里一阵沉默，朱翊钧非常尴尬，脸色极为不悦。

    “陛下，不如先把国舅请到朝堂来吧，让他在这里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如实交代，然后再由陛下圣心独裁。”内阁次辅张四维出班奏对道。

    说完，众人又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移到张居正身上，发现他微闭着眼睛，依然默不作声。此时，他的大脑还在回想昨日李太后再次找他哀求时的样子，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令人心动。

    张居正坚毅的内心动摇了，面对嚣张跋扈的李家外戚，他被迫同意。未料到的是，朝堂中的有些人却开始急不可耐了，尤其是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那帮御史言官，他们准备今日联名上疏皇帝，弹劾李进，那水火不容的架势，似乎要掀翻整个大明朝堂。

    “陛下，臣认为国舅李进参与走私，铁证如山，不能让他就这么轻轻松松走进朝堂接受质询，应该像各地衙署一样，先给他吃一百杀威棒！”左都御史陈炌出班奏对道。

    此言一出，朝堂众人立即沸腾起来，那些自诩清流的官员们纷纷举双手赞同。

    张四维一听，脸都绿了，站出来大声呵斥道：“陛下都还没开口，你们凭什么就先给李进定罪？”

    “张次辅，你故意袒护李进究竟有何居心？”户部尚书张学颜插嘴道。

    顿了顿，继续道：“李进走私丝绸、瓷器，还有茶叶、香料，仅一年的收入便足以抵得国库半年的赋税，其危害之大不止于他个人偷漏国税，酿成悬殊的贫富，更在于他走私军火武器，危及我大明边塞和沿海安全，如果不加以严惩，必然会形成不良的社会风气，到时候人人都参与走私，大明就会永无宁日。”

    朱翊钧听着，心中更加烦闷，他何尝不知张学颜说的句句在理，只是按大明律法判案，他又如何向母亲李太后交代呢？

    眼看小皇帝心里矛盾，一言不发，张居正终于忍不住了，出班奏对道：“户部尚书言之有理，对违法乱纪的狂徒决不能姑息养奸！”

    全场瞬间侧目，小皇帝也呆住了。

    “不过，即使是证据确凿，我大明也应当给他申辩的机会，如果还没进门就被打烂了屁股，又怎么能让他有力气说话呢？”

    张居正一言九鼎，众人禁言，张四维心中暗暗窃喜。

    于是，皇帝下旨，李进被人带进了大殿，此时他身着囚衣，却昂首挺胸地大踏步走着，一脸傲气的样子。朱翊钧看着他的样子，有些诧异，心中暗忖道：朕都没让舅舅去诏狱，他今日为何穿着囚服进来。

    “臣李进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他面朝皇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李进，你可知罪？”

    “臣知罪。”李进诚恳道。

    “你自己说，按大明律法，你应该接受怎样的处罚？”

    “应凌迟处死，诛灭三族！”

    李进说完，得意地抬起头朝众人笑了一笑，朝堂各人看到后一片惊讶之色。

    “混账！你自己犯法，还想拖累你的亲族吗？”严清厌弃地看着李进，怒喝道。

    李进看向严清，奇怪道：“严尚书何时变得有人情味了，你刚刚在大殿里口口声声说不是要按大明律法办案吗？”

    “这个……”严清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李进转过头，看向六部给事中和都察院那些官员，用手指着他们，继续高声道：“你们在场的众人，平日里哪个没有向我伸手要过钱？你们的家人和亲族，还包括你们自己，前几日到我钱庄索贿和借钱的时候，哪个人不是满脸堆笑的？现在我东窗事发了，你们就翻脸要吃人了吗？”

    说完，他双手一挥，让宫人把两箱子证据搬了进来，刚刚还喧闹的大殿，此刻却变得无比安静，心中有鬼的人开始眼神躲闪。

    “哼！”李进心中轻蔑，他又庄重地转身向皇帝说道：“陛下，要论罪！我大明庙堂里的官员们凡是拿了我好处的人，都是罪人！他们今天都该和我一样穿囚衣！”

    朱翊钧和张居正看着众人都低下了头，心中顿时明白过来，看来徐光启的报告里说的一点都不差：自己手底下没有一个干净的官员！走私和腐败这股恶风早已侵入大明的骨髓，若要彻底根治问题，必须改制。

    可眼下的朝局还能经得起折腾吗？朱翊钧和张居正对视了一下眼神，都陷入了深深地思考。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了一句惊雷般的声音道：“愿陛下学习太祖，以猛治国，重振纲常！”

    众人循声看去，惊叫不已。

    那么此人究竟是谁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大朝会中呢？欲知后事如何，请待下回分解。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第八十章 恶之花遍落大明朝 太和殿李进怼群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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