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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光启在香山县究竟遇到了谁呢？等到烟尘散尽，徐光启定睛一看，果真是王望高。那粗犷的大汉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打招呼，却是激动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望着徐光启满脸堆笑。

    王望高相貌堂堂，只是年岁大了，笑起来却是满脸皱纹和褶子，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徐光启迎接上去，两人互相拱手致意。

    “数年不见，小钦差过得可好？”

    “托王将军的福，本人的小日子还算过得去。”

    “未见得吧，你因何心隐事件得罪了张首辅，突遭朝廷解职，难道忘了？”

    “王将军你远在广东，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清楚？”沉默了一阵以后，徐光启突然大脑灵光一现，惊呼道：“你是张首辅的人？”

    后者嘿嘿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的事都已经明发上谕了，这大明天下谁不知道呢！”

    “冠冕堂皇，那么具体的故事，你怎会知道？”顿了顿，继续道：“一听你的话，我就觉得后背发凉，到了广东之后，恐怕我的行踪早就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末将岂敢派人对北镇抚司的人监视，只是暗中派人保护乃是首辅大人特别关照的。”

    徐光启心中一凛，担心自己昨晚在驿站和海瑞说的话已经泄露出去，便试探着问道：“王将军，昨日我在驿站歇息，和海大人的一席话你都知道了？”

    王望高干咳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带着警告的口吻道：“子先原来也是谨慎小心的人啊，最近说话为何口无遮拦呢？小心隔墙有耳哦。”

    “我心怀坦荡，倒也不怕小人在背后乱嚼舌根。”

    “忠言逆耳！希望你好自为之。”王望高看着徐光启依然嘴硬，便不再多言，而是叹了口气道：“你有宰辅之才，若是因此死了才最可惜！”

    徐光启此时才明白，王望高对自己真心关切，拱手感谢。

    王望高连连摆手，让手下拿出一壶好酒道：“走吧，此地没什么好看的，我准备了美酒佳肴，打算和你痛饮一番呢。”

    徐光启连忙摆手道：“恐怕我不胜酒力，辜负王大哥一番好意。”

    “莫要客气，既然到了广东，我岂能不尽地主之谊？”说完，王望高强拉着徐光启往水师驻地走。

    徐光启只好半推半就去了。

    几人在香山县的一处僻静海港登上一艘帆船，大约行驶了两个时辰便来到了水师营地，徐光启远远地看到屯门港一片旌旗猎猎，数百条大帆船沿着海岸一字排开，看起来十分壮观，不禁发出啧啧称赞声。

    下了船后，王望高一边巡视，一边指着这些大船给徐光启介绍道：“现在我大明的广东水师的实力与过去不可同日耳语啊，各种类型舰船齐全，都装备了各种火力强大的火炮。如果都开到海上去，那就是巨无霸！歼灭那些蝇营狗苟的倭寇和海盗，简直易如反掌。”

    徐光启听着，不禁连连点头，对着王望高竖起大拇指赞道：“王将军劳苦功高！”随后他话锋一转，疑惑道：“要打造和养护这批巨无霸，恐怕耗资靡费，只靠广东一省的钱粮赋税远远不够吧？难道朝廷会让户部给你们广东水师特批银两增添家当？”

    王望高拍了拍他的肩膀，神秘道：“猫有猫路，鼠有鼠道！你先和我痛饮几杯，我再告诉你这笔钱的来源。”

    徐光启眼见着无法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辕门，进了军帐，看见一桌子酒水美食早已备好，却没什么人陪同，徐光启感到奇怪，甚至有一丝紧张，一只手按住火铳，准备随时自卫。

    果然，王望高“啪啪”两声击掌，帅帐后面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徐光启定睛一看，竟然是齐大柱！那壮汉身体矫捷，一个健步，便闪现到了徐光启面前，对着他拱手施礼道：“徐大人好！”

    徐光启震惊道：“齐大哥，你怎么身在王将军的营帐？”

    “自从你被撤职返乡后，北镇抚司经历了一场人事大调整，我也厌倦了锦衣卫的工作，就辞官南下投军了。”

    “一心想升职加薪的你愿意放弃高官厚禄，跑到南方当一个冲锋陷阵的大头兵，你说这话谁信呢？”徐光启反问道。

    “那当然是找到一条更有前途的捷径了！”王望高插嘴道。

    “莫不是早就投靠了国舅爷李进了？”徐光启忍不住揭穿道。

    “我实际上是奉首辅大人之命，安插到他那里搜集证据的，为了获取李进的信任，张大人故意裁撤了我的职位，演了一出苦肉计。”齐大柱连忙解释道。

    “真的？”徐光启将信将疑道。

    “真的！否则你怎会知道广州的事，还专程来这里跑一趟。”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张居正留给他的手令给徐光启看了看，他这才放下戒心，连忙挽住他的手，轻松道：“齐大哥辛苦了！”

    三人一番虚礼客套后一起坐下饮宴，大约酒过三巡后，三人都有些醉醺醺。

    王望高看了一眼齐大柱，后者会意点头，命令帅帐周围所有闲杂人等都退下。

    眼见时机成熟，王望高突然拉住徐光启激动道：“希望钦差大人此次来广东不要严查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齐大柱也随声附和。

    “你们终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徐光启微微一笑道。

    王望高两手一摊，又指了指齐大柱道：“我是武夫，说话坦率。你之前不是问我，打造水师的钱是哪儿来的？我也不瞒你，这钱就是靠走私赚来的，而这个渠道就是李进委托齐大柱和濠镜澳的佛郎机人合作开辟的。”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搞走私偷拿朝廷的银钱！”

    “可我们把钱都用在了正途。”王望高有些着急道。

    “真的吗？我听人说王大人这几年在朝廷走关系找门路，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银子，光靠你手里那点俸禄恐怕不够吧。”

    “这是为了建设水师的权宜之计。”齐大柱辩护道。

    “那也必须按照正当程序，上报户部，由户部统筹钱粮。”

    “这样就太死板了！即使朝廷同意拨款，经过各级官吏层层盘剥，到我们手里就没几两银子了，便不会有我们今天的广东水师。”

    “可只有这样做才能合法合规，不怕将来言官攻讦，朝廷追究。”

    “为了大明能有一支抵御域外势力入侵的强大水师，我王望高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又怎会害怕言官弹劾。”

    “王将军勇气可嘉！徐某佩服！”徐光启竖起大拇指赞赏道，随即又话锋一转道：“可你越是说的大公无私，我越不相信。现在这世上的人，除了海瑞，谁不会见钱眼开呢？”

    此话戳中了王望高的软肋，让他对自己的过往羞愧不已，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换作以前，我会贪污腐败、中饱私囊，可自从万历三年我打完了吕宋之战，看到吕宋华人被佛郎机人欺辱的悲惨遭遇，又听了你与林凤的一番肺腑之言，我王望高深受感动，面对海外蛮夷的不断入侵，作为堂堂的大明军人，保护我大明疆土以及南洋华人的重任在肩，我岂能再做军中蠹虫？”说完，他的眼角流下了一滴委屈的泪珠。

    徐光启看了看齐大柱，后者也点点头表示认同，顿时心中泛起一丝歉意，站起来拱手致歉道：“王将军，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依靠走私赚钱养军的办法到此为止吧，军队经商，容易变成辽东军李成梁那样的军阀，肯定会遭到朝廷猜忌的。”

    “徐贤弟，那你有什么好办法？”王望高急切地问道。

    “占领交通要道，设卡收税。”说着，徐光启思索了片刻，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张珍藏已久的南洋地图，指了指马六甲海峡的位置，认真道：“此地是联结印度洋到太平洋的海上交通咽喉要道，我们只要派兵控制住这里即可。”

    顿了顿，又继续道：“自从欧罗巴人不断来华，大洋上的商船也越来越多，他们凡是需要停泊在港口的，就要按大船的甲板面积依法纳税，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除非是我大明的藩国有难，朝廷响应他们的援助邀请，否则那些御史言官又会借着太祖遗训阻挠出兵。”

    “没关系，这事儿我会上疏内阁想办法解决，王将军只要好好训练水师就行。”

    万历八年（1580年）十二月，京师内阁。

    徐光启的奏疏放在了张居正的桌案上，朝堂上众人围绕着明军是否出兵南洋的问题吵翻了天。

    张居正眼见众人拿不定主意，便把议案交给了皇帝，让朱翊钧自己决断。这是最近几年大明朝局的重大变化，张居正觉得小皇帝渐渐长大，自亲政以来，处事果决老练，已经初见明君气象，自己应当功成身退，给年轻人让路。

    今年二月，张居正主动提出辞去内阁首辅的职务，消息一传出，引起了举朝轰动。众位大臣联合起来反对，连朱翊钧和李太后都亲自出马，努力劝服张居正继续辅政。

    虽然大家反对张首辅退休的态度一致，不过这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人是虚情假意呢？

    万历帝内心深处是希望张居正能真正退休的，但是又担心他言不由衷，如果是三辞三让的试探游戏呢？当年大汉权臣霍光废昌邑王刘贺的故事还在自己的脑海里反复出现。想一想，后继的汉宣帝为什么能最终亲政，并不是霍光主动让权，而是霍光死了，他和他的家族在朝廷的影响力彻底消失。

    “张师傅终有一天也会死，而且一定会死在朕前面，朕想掌权，但千万不能心急！”朱翊钧暗忖道。

    所以，在公众场合，两人依旧是一副师徒情深的样子，而朱翊钧更多的是一种演戏。

    只不过朱翊钧的确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张居正是真的想退休，他并不是试探皇帝，而是真的累了，他主持的改革推行到今天，很多措施都已经落实下去见了成效，马上要铺开的一条鞭法也将在明年全面启动，一旦把赋税折银征收的举措全面落实到地方，大明的赋税收入便会立即翻倍。只有李进的走私案他觉得处理结果并不完美，或许心有余而力不足吧，大明未来的祸事还是要交给年轻人应付的。

    张居正时不时想起徐光启，回忆他的音容笑貌，虽然对他启用何心隐与自己对抗十分生气，但是毕竟是大明后生里难得的人才，况且他和小皇帝又是贴心朋友。

    “未来由他辅政，我就安心了。”张居正暗忖道。

    可是这些话不能在平日里表露出来，他还想再考验一下徐光启，尤其是他对小皇帝和大明朝的那份忠心。

    看着徐光启和王望高送来的请求出兵南洋奏疏，张居正的眼睛里闪现光芒，他暗想道：就让这件事作为测试徐光启忠诚度的试金石吧。

    十二月二十日，小朝会按照旧例在内阁中进行，由万历帝朱翊钧主持，张居正从旁协助。此时的北京城天寒地冻，房间里却烤着碳火，阵阵暖流让大家如沐春风。

    朱翊钧笑容满面，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大家也受到了感染，把原先因争吵而产生戾气驱散了。

    他轻启红唇，缓缓道：“各位的意见，朕大概都知晓了，大部分部院大臣都不赞同出兵，甚至连张师傅也表示疑虑，但是朕的意见是力排众议，支持出兵！”

    说完，他让宫人将徐光启制作的地球仪放在桌案上，指了指它，继续自问自答道：“爱卿们知道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吗？就是一个球形！而不是古人说的天圆地方。”

    由于众人的世界地理知识有限，不知如何作答，都面面相觑。

    朱翊钧讲着从徐光启那里学来的知识，继续指着地球仪上的东亚位置道：“这是我大明的位置，既不在东也不在西，仅为天下一隅之地，虽说是泱泱大国，但总是龟缩以求自保，实在太窝囊了。”

    户部尚书张学颜出班奏对道：“陛下，您所说的世界地理，我们不知道，也没法评判。只是我大明闭关自守乃是太祖高皇帝定下来的国策，怎么能说是龟缩自保呢？大明不学成吉思汗开疆拓土，是为了守土安民、不造杀孽，怎么能说是窝囊呢？”

    “好战必亡啊，陛下！”礼部尚书徐学谟劝谏道。

    “是啊，靡费国帑，劳师远征，永乐宣德年间攻占安南后无功而返的教训切勿忘却啊！”

    眼看众人七嘴八舌，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

    朱翊钧干咳一声，示意众人安静，肃容道：“我大明专设不征之国自太祖始，是为了吸取前元忽必烈两次派军远征倭国失败的教训，然而时移世易，现在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从海上流窜到我大明内地的不仅有倭寇，还有异言异形的欧罗巴诸国人，他们来华或抢掠或经商或传教，对我中华已经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当今各国列强纷争，形成了大争之世，如果我们现在还继续保守僵化的政策，无异于坐以待毙！”

    眼见着小皇帝坚持己见，企图力排众议，张居正趁机和稀泥道：“陛下既然赞同出兵，臣也附议，只是我军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王望高他们上奏的军事谋划还需斟酌一二，臣打算亲自南下和他们讨论，恭请陛下允准。”

    众人脸色大变，朱翊钧连忙规劝道：“军事谋划交给兵部和将领们就好，师傅何必亲自前往，况且朝中大事还离不开张师傅统筹谋划？”

    “近日朝中无大事，陛下尽可托付次辅张四维处理日常政务。而此次出兵则与以往不同，海战为主，陆战为辅，恐非我军所擅长，为了避免重蹈安南之役的覆辙，我必须要亲自前去谋划，否则一旦失败，会对我大明的军心士气造成重大打击。臣虽文官出身，但对军事也略知一二，臣希望在知天命的年纪里再为大明鞠躬尽瘁，请陛下务必答应！”说完，张居正对着万历帝伏拜于地。

    朱翊钧连忙让身边的小太监过去搀扶，张居正依旧跪地不起，朱翊钧无奈，只好松口答应道：“好！朕允准了！”

    “臣感谢陛下隆恩！”

    朱翊钧激动道：“此去广东，路途遥远，辛苦张师傅了，过几日朕在宫中设宴，为张师傅践行！”

    “臣感激涕零，必定不负皇恩！”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第八十二章 徐光启再会王望高 朱翊钧一语定乾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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