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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别时，徐光启看着小皇帝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他在内心深处始终敬重力挽狂澜的改革家，并不希望张居正或者张家将来在万历帝亲政后下场凄凉。当然，他也不希望小皇帝因为与自己交好的缘故而和张居正产生矛盾，现在唯有牺牲自己，暂时远离庙堂，大明方能君臣相安、勠力同心，使得国力继续蒸蒸日上。

    三月中旬，徐光启向黄体仁请假，离开了金山书院。他和梅子齐在上海县衙以皇帝的名义发布榜文，招募前往台湾的船只和海员，由于开出的待遇丰厚，松江府各县前来应聘者趋之若鹜。徐梅二人随后又找来了熟悉台湾岛底细的戴金泰，三人一起在新华书店的办公房商量具体实施细节。

    戴金泰首先对朝廷准备兴建台湾水师的计划表示热烈欢迎，兴奋道：“台湾确实需要一支强大的舰队来保护，前些时日，贼心不死的西班牙人又想武装登陆台湾南部，幸亏梅千户通知吕宋总督林凤及时派南洋水师掣肘，否则台湾就真的危险了，老夫数年呕心沥血的经营将毁于一旦。”

    徐光启诧异道：“朝廷不是有东南水师吗？为何要舍近求远？”

    梅子齐叹了口气道：“没有内阁的命令，咱们调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朝廷不是重视起东南海防了吗？”

    “昨日我看了朝廷邸报，说上个月内阁朝堂里起了纷争，因为近些年来国家征战频繁，去年刚刚打胜了广西罗旁瑶战役，朝廷军费略显不足，有人便提出了弃台主张，张首辅也在海防与塞防的抉择中变得犹豫不决。”

    “是谁的眼光竟然如此短视？”

    “是东阁大学士张四维。”梅子齐肯定道。

    “哦，此人一向迂腐保守，有这种想法我并不意外，但是只要陛下认同我们拓展海权的观点，他也就是跳梁小丑，掀不起大风大浪。”

    顿了顿，徐光启又缓缓道：“只是创办台湾水师非同小可，即使现在陛下给了些军费，但是与后期的养护和粮饷费用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我担心的是，一旦水师建立，后续的粮饷费用被人掣肘怎么办？这么大的费用，肯定会在内阁朝堂上引发争议，如果到时候弃台的声音再次笼罩在内阁朝堂，毕竟陛下的内帑比不得朝廷的户部，如果后援断绝，我们现在的努力必然会功亏一篑。”

    “对，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燃。与其以后不断祈求朝廷，增加陛下的负担，不如我们自己开源，养护水师。”戴金泰插嘴道。

    “怎么开源？又以什么名义养兵？避开兵部和户部私自招兵养兵，是违反朝廷规制的不法行为，要触犯了国家大忌，会引发群臣不满而遭受攻讦的。”梅子齐提醒道。

    “是的，现在我们三人中除了梅千户，其余人都是商贾和平民，根本没有资格率领国家军队，所以这支舰队决不能叫台湾水师。”徐光启赞同道。

    顿了顿，他又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后欧罗巴小国荷兰所建立的东印度公司，建议道：“我们不如先组建一个半官方性质的商业公司，到朝廷的户部注册，然后以公司的名义再组建台湾商业护航舰队。而公司直接隶属于陛下，这样我们不就有了合法的地位了？至于开源么，有了公司，那经营获利就更简单了。”

    戴金泰十分认同徐光启的观点，连忙点头道：“嗯，开源这件事就交给我吧。现在我戴家在台湾开办了许多农场种胡椒，仅仅这一项产业收入，一年就可获利达百万两白银之巨。由于我大明的香料物美价廉，从欧罗巴千里迢迢来中国购买胡椒的海外商人络绎不绝，产品根本不愁销路。”

    徐梅二人听了，都惊叹连连，竖起大拇指称赞不已。

    戴金泰连连摆手，谦虚道：“若不是你徐子先的先见之明，我戴某人怎么可能想到种胡椒也能发财。”随后又疑问道：“子先，你怎么知道欧罗巴人会到我大明来购买香料？”

    徐光启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胡椒在我大明奇缺，于欧罗巴则更是稀奇了。由于气候地理关系，那里产量极少，而欧罗巴人和我大明北方的蒙古人一样，以前都以游牧起家，饮食肉类和乳类，需要保存容易腐坏变质的肉类食物，所以像八角、桂皮、胡椒之类的香料就成了当地人常用物资。”

    顿了顿，继续道：“我大明景泰四年（1453年），来自亚洲的游牧部族突厥人逐渐崛起，灭掉了在欧罗巴历史上存在了一千多年的拜占庭帝国，攻占了其首都君士坦丁堡并且改名伊斯坦布尔，从而建立了奥斯曼帝国。基于宗教信仰的不同，这些伊斯兰教的穆斯林们对于欧罗巴来的基督徒和东方来的佛教徒在商业贸易上必然课以重税，导致欧罗巴市场上来自东方的商品价格暴涨，无法支付这笔高昂费用的欧罗巴人才不得不考虑开辟新航线来我东方获取廉价的香料。这就是近些年来，我们大明沿海各地来自欧罗巴的商人越来越多的原因了，所以海防必然在大航海时代变得越来越重要。”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戴金泰恍然大悟。

    “子先见识才学卓绝，我等佩服！”两人同时对着徐光启拱手道。

    徐光启连连摆手，谦虚道：“我也是从书中看来的知识，没什么了不起。”随后又话锋一转，对着戴金泰道：“台湾，毕竟还是我大明未开垦的处女地，我对那里人生地不熟，而您是开发台湾的开路先锋，为了完成陛下交待的使命，还需要戴伯父为我们多多助力。”

    戴金泰满口答应道：“子先侄儿放心，这是伯父的举手之劳罢了。”

    三月下旬，徐光启以万历帝朱翊钧的名义正式注册了大明台湾商业股份公司，开启了新的冒险征程。随着二十艘海船和一百名海员招募完成，徐光启、梅子齐和戴金泰从当年郑和下西洋的起点苏州府太仓州刘家港出发，前往台湾。这次远行，吴婉君有些担心徐光启的安危，表示自己要追随夫君左右，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徐光启自然是求之不得。

    由于顺风顺水，大约十天之后，也就是三月三十日那天，船队顺利抵达了台湾北部的鸡笼，这里的台湾原住民为凯达格兰族，而鸡笼一词是闽南语对凯达格兰族的音译，再加上此地山形类似于鸡笼，因此得名。

    站在港口码头迎接他们的正是戴金泰的儿子戴茂元，这位徐光启的童年玩伴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从妥妥的白嫩皮肤小胖墩变成了黑瘦黑瘦的少年，昔日的懵懂顽皮也早已消失不见。可能是经历了生活的毒打，戴茂元变得十分谦卑有礼，见了徐光启他们就拱手欢迎。

    徐光启早已认不出老同学的模样，惊讶的同时，也不忘一阵寒暄问候。而戴金泰则对如今变得成熟稳重的儿子越发满意，心中暗忖：或许学业不好的儿子还有更好的其他出路，既能继承自己的衣钵稳住一份吃饭的职业，又能兼顾造福天下的责任，做不做官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当天中午，大家吃了一顿简单的欢迎宴后，戴茂元便让人收拾出一间储藏室供众人休息、开会。这里原先还摆放过胡椒，一进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辛辣味和浓郁木质味，又带着一点点苦味，不习惯的人还真忍不住这呛人的味道，纷纷掩住口鼻。

    戴茂元尴尬道：“寒舍粗鄙简陋，胡椒味浓重，还望大家海涵。”众人连忙摆摆手表示没关系，适应一下就好。

    由于没有足够多的板凳和椅子，许多人席地而坐，戴茂元眼看众人都已到齐，便开始了侃侃而谈。他先是介绍了当地的情况，提到这几年随着隆庆开关以后，来自祖国大陆的移民越来越多，加上朝廷在前年又从东南沿海迁出一些百姓陆续抵达台湾，使得这里的人烟逐渐稠密起来。由于商贸的发展，台湾北部地区的经济越发繁荣起来，各地逐渐形成了小规模的城市和街道。

    随后他话锋一转，提起戴家在台湾的胡椒生意道：“目前我戴家的胡椒农场有三十多家，主要集中在台北，后续计划在台中和台南继续扩大生产规模。只是那里山野荒蛮，瘴气弥漫，常有野兽出没，当地的原住民对我们这些外省来人还有些敌意。当然，更可怕的就是不断登陆台湾的欧罗巴人，他们都装备了先进的火器，针对原住民和华人肆意烧杀掳掠，企图攻占我台湾岛，妄图以此为商业据点扩大和东方各国的贸易，若不是我们人多势众、拼死抵抗，又加上吕宋总督的水师支持，台湾岛恐怕早就沦陷了。”

    “看来兴建台湾水师已经是当务之急了。”梅子齐插嘴道。

    徐光启则问道：“这些欧罗巴人究竟是哪个国家来的？”

    “这就不太清楚了，反正他们都长得高鼻深目、白皮肤蓝眼睛，和佛郎机人差不多。”

    “如果都是佛郎机人，那倒没什么可怕，因为西班牙和葡萄牙在东方的殖民军也就那么点人马，他们的底细我大明天朝早已知晓。就怕是欧罗巴其他国家来的人……”

    戴茂元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去年有一批自称荷兰人的探险家们登陆过台湾南部，因为人数较少，他们不敢贸然与我方发生冲突。只是通过华人通事和我们进行友好交流一番，在得到我们允准后留居了一段时间，又在鸡笼各地考察了地形地貌后便走了。”

    徐光启惊呼道：“尼德兰人！他们才是想割据台湾的最大野心家！”

    众人都被徐光启这突如其来的一阵惊呼吓了一跳，纷纷问起了缘由。于是，徐光启舒缓了语气，论述起尼德兰小国的前世今生：“尼德兰，也叫荷兰。属于大西洋沿岸的欧洲低地国家，其领土疆域略小于我国四川，三分之一的土地都容易受到海水的浸泡侵蚀，无法种植庄稼，故当地百姓都以出海打鱼为生，使其造船业十分发达，从而促进了海上商贸经济的迅速崛起。”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不过尼德兰一直隶属于西班牙，其国王费利佩二世肆意施行苛政，导致当地民不聊生、经济萧条，于是在我大明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爆发了人民起义，遭到了西班牙军队的血腥镇压，后续尼德兰人继续反抗，于万历元年（1573年）基本控制了全国大部分地区，取得了事实上的独立。随后又经历了几年的斗争，西班牙在尼德兰的统治于万历四年（1576年）最终被推翻。他们作为新诞生的商人国家，对比西班牙和葡萄牙人，有着更强烈的殖民扩张欲望。”

    梅子齐略微沉吟了一下道：“按照子先和茂元的说法，尼德兰人已经测绘了台湾的地图，并且对我们的台湾垂涎已久，我们更应当早做准备，预防他们入侵。”

    徐光启随后接过话茬子道：“只是建设海军不像建设陆军一样，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梅千户，请你向陛下申请，让他批准我们尽快从大陆购买一些火炮或者铁料来，我们可以先在台湾设立一些冶炼厂、军工厂和造船厂。另外，我们还需要朝廷给我们调拨一批能工巧匠到台湾来，当然，我们也可以派人去内地招募。”

    “好的，这事儿就交给我吧。”梅子齐轻松应诺。

    四月初，徐光启安顿好吴婉君之后，做了一番充分准备，便和戴茂元带着少数华人冒险家，让当地的原住民做向导，前往森林沼泽广布的台湾山区和南部。他打算和更多的台湾原住民部落取得联系，减少敌意，建立友谊，为将来台湾的反侵略战争寻找同盟军。

    这是一场艰辛而漫长的旅途，吴婉君在内心里充满了各种担忧，但她此时也只能不断地向上苍祈求保佑未婚夫能平安归来。

    与此同时，小皇帝朱翊钧也在三月末顺利返回京师。他除了领到母亲李太后的一顿情绪输出和责骂之外，还被迫接受新的禁足令。只是李彩凤依然不解气，想把郑梦境当做替罪羊严厉惩处，若不是朱翊钧拼死护佑，恐怕这个小姑娘早就香消玉殒了。当然，让朱翊钧感到意外的是，受过自己伤害的皇后王喜姐竟然一直在两宫皇太后面前，为自己和郑梦境求情，这让他对新婚妻子的印象瞬间有所改观，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愧疚之情。

    反倒是张居正经历了朱翊钧逆反情绪的顶撞后，开始冷静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他不再一味地批评朱翊钧的行为习惯，并且尝试用心平气和的态度对待小皇帝，认真倾听他的诉求，使得两人日益紧张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只是这种良好师生关系的重建还没完成，张居正就上疏皇帝，要在本月返乡参加父亲张文明的葬礼了。

    这次朱翊钧没有再阻挡，而是轻松批复了，并且让工部给张师傅打造了一顶豪华轿子，命他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第六十六章 论海防子先显远见 徐光启初临台湾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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