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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谭河图参加完小皇帝的大婚，就带着家人和一众仆人杂役，着急乘船返乡，完全没料到自己的身边居然隐藏着大明天子。等到众人远离了京师，来到黄河渡口的时候，朱翊钧和郑梦境才撤下了仆役的伪装，站在大船的甲板上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暴露在谭河图面前，他瞪大着眼睛又张大了嘴，展露出一副几乎惊掉下巴的样子。

    谭河图连忙跪倒在朱翊钧面前大呼万岁！朱翊钧连忙扶起谭河图道：“离了京师，你就不必拘礼了，以后你叫朕朱禹斋公子。”

    “陛下微服离开京师，太后和张首辅知道吗？”

    “朕是瞒着他们出来的。”

    “那京师现在不是乱成了一锅粥？陛下还是赶紧回去吧，否则天下要大乱的。”

    “爱卿不必忧虑，京师有张首辅坐镇内阁，天下乱不起来的。朕只是在皇宫里待久了，闷得慌！到民间散散心，顺便去松江府找徐光启叙旧，你就派个人回京师帮朕报平安就好了。”

    谭河图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微臣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陛下刚刚大婚，正是与皇后新婚燕尔之时，怎能带个其他女子突然私自出宫？这会导致朝野非议的，还是早些回去吧，好让太后和诸臣安心。”

    “谭河图！你不过就是一个臣子，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轮不到你来教训朕。”朱翊钧的逆反情绪迸发，又指着谭河图的鼻子警告道：“朕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作为锦衣卫亲军指挥使，负起职责派人保护好朕的安全就行。”

    “微……微臣知错，可微臣现在是回乡守孝，哪有权力调动朝廷的兵马保护皇上啊？况且也和陛下想去的松江府不同路，怎么能一直随身伺候呢？”

    “这事儿你不用慌，大船在运河上的安全事宜，朕已经诏令舅舅李进派人护起了周全，等到了应天府，自有人接待朕，到时你便可自行返乡，不用全程陪同。”然后朱翊钧又指了指他身边的小女孩道：“她是朕以后的贵妃，这几天请你务必派人照顾好她。”

    谭河图叩首道：“微臣遵旨。”他摸了摸额头流下来的冷汗，站起身暗叹道：“幸亏有国舅爷背黑锅，否则这拐走皇帝的大罪就落到我头上了。”

    那么国舅爷李进为什么要瞒着姐姐李彩凤，掩护小皇帝朱翊钧微服离京呢？这还得从两人的一次“交易”说起。

    原来在万历五年上书房君臣奏对的时候，小皇帝就已经感到张首辅对徐光启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虽然身为一国之君，朱翊钧对于主弱臣强的现状还是十分清楚的，更了解自己的师傅张居正是个认准了事儿九头牛也拉不回的主儿，所以与其化解徐张之间的矛盾，不如暂时顺从张居正。

    这时候，国舅爷李进又屡次进宫来找小皇帝和李太后，求着他们把上海市舶司的职务也一并交给自己。朱翊钧心中虽然十分不情愿，但也架不住亲舅舅的软磨硬泡，最后，李进答应李太后：由自己出资支持皇帝外甥大婚的所有费用，双方才达成了口头协议。

    于是，朱翊钧以牺牲徐光启来同时满足张居正和李进的诉求，这让他在良心上十分过意不去，总想去江南亲自找徐光启解释一番，宽慰一下他受伤的内心。当然，另一个目的就是以此为借口到大明各地游山玩水，满足一下自己对皇宫外面花花世界的好奇心。

    只是出发前一定要有人配合小皇帝做好保密工作，以免两宫皇太后和大臣们预先知晓而坚决阻挠。介于李国舅得到了这么多好处，朱翊钧遂以此为借口，强令他掩护自己出宫游玩。

    谭河图退下后，朱翊钧看着身边的郑梦境露出了甜甜的微笑，这个伴随自己渐渐长大的女孩在小皇帝呵护下逐渐展现出迷人的魅力。由于近些年来她久居深宫，看惯了宫人们的明争暗斗后，心理也日渐早熟。为人处世变得十分圆滑，不仅嘴甜，而且心善，总是能通过察言观色，在关键的时候用好言好语抚慰朱翊钧，使得成长在青春期容易暴躁的小皇帝越发依赖郑梦境，她日益受宠。

    朱翊钧牵着小姑娘的手，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蓝天笑呵呵道：“这下子我们真的可以鲲鹏展翅、鱼龙入海了。”

    “嗯，梦境有幸陪伴陛下左右，也十分高兴。”

    两天后，给皇帝报平安的信使来到了京师。

    此时的皇宫，气氛变得极为诡异。由于小皇帝朱翊钧在李国舅的掩护下潜逃出皇宫，触及到了太后李彩凤的底线，她怒目圆瞪地看着站在一旁静立不语的弟弟李进，眼睛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只听她怒斥道：“哀家知道你平时游手好闲、不思进取，不听我好言相劝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胆大包天，背着哀家帮陛下偷溜出宫去玩，陛下若是安全回来还好说，倘若有个闪失或差池，你的脑袋根本不够砍！到时候就算哀家有心想护你，朝臣们也饶不了你。”

    “哎呀，我的太后姐姐啊！陛下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皇宫禁地是关不住他的，我们又何苦为难陛下呢？他的宫外行程我早已安排妥帖，是不会出安全问题的。”

    “那你这样做对得起皇后吗？她和陛下刚刚大婚，现在陛下就带着郑梦境这个小妮子失踪了，你让天下人怎么看皇后？”顿了顿，她又叹了口气道：“哎，说起这事，也都怪哀家宠溺皇帝，以为这样做能拴住他的心。”

    “姐姐，所以这事儿可不能全怪我，陛下他自己不喜欢皇后，强扭的瓜不甜！”

    “混账！”李彩凤叉开五指，一巴掌拍到李进的脸上，然后又用力揪着他的耳朵，疼得他龇牙咧嘴。

    “啊……啊，掉了！掉了！我的耳朵掉了！”

    “你的耳朵掉了才好呢！最好现在就聋掉，反正你也听不进去哀家的话。”

    “姐，小时候你喜欢扯我耳朵，怎么现在还喜欢这样？”

    “扯耳朵？如果你不是哀家的亲弟弟，早就叫人把你的脑袋砍了当球踢！你告诉我，陛下这次下江南究竟是去哪里玩？找谁？”

    “我……我不太清楚。”

    “弟弟！你还不想说实话吗？还想替你的皇帝外甥掩护？”李彩凤急得暴跳如雷，抄起旁边的一根痒痒挠就要往李进身上打。

    李进连连拱手讨饶道：“陛……陛下去找徐光启了。”

    李彩凤听完，这才放下“武器”，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原来皇儿还是放不下他的童年玩伴啊。”

    “是啊，我也想不通陛下竟然会这么重感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哼！徐光启被罢官的事，还不是和你有关！说起来他为朝廷鞠躬尽瘁、出生入死，是朝廷先有愧于他。”说完，她狠狠地白了一眼李进，那种怨怼之气呼之欲出。

    李进不禁打了个冷颤，急忙道：“太后姐姐，弟弟就先告退了，今天我就会带人去江南，加强对皇帝外甥的保护！”

    “滚！哀家要是见不到你带着皇上平安回来，你也就别回来了！”

    说完，李进连滚带爬，狼狈地逃离了慈宁宫。

    三月初，化名朱禹斋的万历帝到达了应天府，小皇帝随即在江宁制造柳希点的安排下换船去了松江。此时，小皇帝身边已经布满了锦衣卫的眼线，他们的便衣都在暗中跟随保护，十分严密。朱翊钧先是去了明孝陵，祭奠了太祖爷朱元璋，然后再马不停蹄地赶往松江府。

    此时的松江府，天气逐渐转暖，一阵风雨过后，万物复苏，到处都是绿树成荫，百花齐放，风景如画。朱翊钧命令柳希点把郑梦境先安顿好，自己则带着几个扈从锦衣夜行，来到上海县城找到了在此公干的梅子齐，这种突然袭击式的访问，可把他吓了一跳。正准备下跪叩首，却被万历帝急忙拦住，轻声道：“这里是在皇宫外面，爱卿不必多礼，朕这次微服私访就是来找徐光启的！你赶紧安排一下。”

    “陛下，最近徐光启不在家中，而是寓居在金山书院读书。”

    “你快带朕去那儿，朕有急事找他。”

    “好，微臣这就带您去。”

    于是，两人乘了两匹快马，用了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便赶到了金山卫。徐光启那会儿正在课间休息，坐在门口和老师黄体仁谈论棋道，忽然远远看到两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书院附近，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万历帝朱翊钧和锦衣卫千户梅子齐。

    正当他还在诧异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跟前。朱翊钧率先跳下马，却是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踉跄摔倒。徐光启赶紧小跑过去扶住他道：“禹斋兄，是什么风把您吹到金山卫来了？外面说话不便，我们先到里屋去吧。”说着，他给师傅黄体仁使了使眼色，后者会意，便立即进入书院，让仆役给他们收拾出一间偏房供他们见面谈话。

    两人一起进屋后，徐光启立即倒了两杯茶水放在茶几上。梅子齐则是把门一关，转身守在了门外。徐光启赶紧对着朱翊钧下跪叩首道：“草民徐光启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连忙止住道：“子先用不着这么虚礼客套。”

    徐光启站起身，疑惑道：“陛下千里迢迢来松江府找子先，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自然是军国大事。”

    “这等大事，陛下应该在内阁朝堂和张首辅谈，为何兴匆匆跑到江南和我这个草民谈呢？”

    “子先心中还对朕有怨气吗？朕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所以这次下江南亲自来解释你被朕罢官的原委。”

    徐光启连忙摆摆手道：“陛下想说的事，我都已经猜出来了。现在亲临书院宽慰，我的心中只有感激涕零，岂能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

    “好，既然你不计较了，那朕还是要和你说说那件军国大事，就是建设台湾岛的事。”然后他左顾右盼一番后，小心翼翼地和徐光启附耳小声道：“朕打算建设台湾水师，将来以台湾为基地，经略东洋和南洋，彻底打通海上商路。”

    “陛下有此宏图大志，子先一定支持。”

    “可是张师傅不同意，他硬说我大明的边防重心依然在北方，海防和塞防并举，朝廷没有那么多的钱粮可供支撑。”

    “张首辅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正所谓天子守国门，九边防御确保京师安全，是我大明军事……”

    “可朕不这么看。”朱翊钧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插嘴道：“你曾经和朕谈过欧罗巴的历史，说当今世界是各国称霸海洋的时代，而不是昔日的陆地霸权时代，现在一个国家的水师强大变得更加重要。于是朕就因此提到了你，可没想到张首辅他竟然暴跳如雷地驳斥朕，并且也和母后说的一样，告诫朕不得再和你来往，可朕除了郑姑娘，就你这么一个同辈的知心人了。”

    徐光启拱手感激道：“多谢陛下对子先的信任！”顿了顿，又有些无奈道：“哎，看来张首辅的气还没消。”

    “朕看他就是心胸狭隘！即使他说的有道理，也不能总在朕的面前搞一言堂吧。朕是天子，堂堂的九五之尊，难道别的臣子有其他意见朕就不能听了吗？”

    顿了顿，他又开始在徐光启面前大吐苦水道：“关键是他到今天还把朕当做小孩子，任意责罚喝骂。有一次朝会，张首辅让朕念一篇文章教导臣子，结果朕不小心念错了一个字，就被他当场大声喝骂，让朕在朝臣们的面前失尽颜面，有他在，朕哪里还有做天子的威仪？现在朕什么事情都顺从他，他倒是成了真正的天子！”

    “不会的，张首辅近似于汉朝的霍光，不会做董卓和曹操。”

    “若是人心变了呢？朕不得不防啊。所以朕之前才命你教朕武功，毕竟危难时刻，只有自己的一身武艺才靠得住。”

    “陛下的武功现在练得怎么样了？是否有所精进？”

    “许久未练，有些招式都淡忘了。”

    “这个事儿没问题，我们待会儿去书院的空地上练习吧。”徐光启轻松道。

    随后他又安静思考了一会儿，缓缓论述道：“子先虽说不是张首辅肚子里的蛔虫，但是通过几年的相处，还是对他的性格脾气逐渐有所了解。张首辅出生于平凡之家，少年得志，经历了数十年宦海沉浮，心志十分坚定，对大明和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就是为人气量稍显不足，常言道：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他可不行，任何突破底线的言语攻击都会让他脾气爆发、丧失理智，这是他天生的秉性，无法改变。不过，我们不能因此否定他改革的功绩。毕竟，现在大明所取得的成就，都是大家有目共睹！”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知道陛下长大了，处理国家大事的时候，有些自己的主张，张首辅却依然像老师傅一样对您颐指气使，让您心里不爽，可他说的有理的地方陛下还是要听的。有时候处理意见不同也没关系，能取个折中的方案就好了。实在不行，陛下也不要和张首辅起正面冲突，可以自行派人先做起来，搞个试点，毕竟这几年陛下的内帑也积存了不少钱，完全可以不用通过户部拨款就能施政。事情一旦做成功了，张首辅不仅没意见，还会因此对陛下的治政能力刮目相看。即使失败了也没什么，朝臣们看陛下年岁小、经验不足，也绝不会怪罪您的，再不济就挨张首辅一顿骂好了。只要陛下展现出明君圣主的实力，一心一意为天下苍生谋福，心怀坦荡，又何须对这些臣子们的小事介怀？”

    朱翊钧点点头，心里这才有了些许宽慰，感叹道：“子先说得对，为君王者，选贤任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不必明辨臣子们的忠奸，只要做好臣子间的权力平衡就行了。”

    “不止如此，国家要设计实施一个良好的制度，发挥众人的力量，肯定能事半功倍，反之，君王就事事亲力亲为，事倍却功半。子先说句大不敬的话，太祖爷废黜宰相制度后一人独治天下与现今大明内阁制下发挥众人的智慧，齐心治国相比，治政效果自然是相形见绌的。”

    “哈哈哈，当今天下也就是张首辅和你徐子先敢在朕的面前狂言妄语了。言归正传，那建设台湾水师的大事怎么办？朕内帑的钱是足够的，只是让其他人负责我都不放心，不如还是由你徐光启替朕来执行这个计划吧！”

    “可我现在只是一介草民，又如何指挥得了朝廷各地的官差？”

    “没关系，朕现在就赐你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授予你便宜行事的权力，如何？”

    徐光启接过万历帝递过来金牌，当场下跪叩首道：“子先感谢陛下信任，一定不辱使命。”

    “好！朕就命梅千户协同你，尽快去台湾把事情办起来。”

    后续几天，徐光启带着吴婉君，朱翊钧带着郑梦境，四人在梅子齐的保护下一起游山玩水，遍访当地名胜古迹，玩得不亦乐乎。吴婉君和郑梦境也因此结缘，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好姐妹，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就在这时，国舅爷李进的一行人马也来到了上海县，他与小皇帝他们相遇后，和徐光启四目相对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表情。

    李进下跪道：“陛下，您赶紧随我回宫吧。太后和张首辅已经雷霆大怒了，他们说，如果我不能安全护送陛下回京，就要把我斩首弃市了！”

    “舅舅，这事儿您先别急。朕可听说，舅舅您现在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朕大婚的钱都是你出的，外甥现在想建一支台湾水师，您能否再出点钱支持一下？”

    “陛下大婚之事，我已经靡费甚巨，现在真的囊中羞涩，没有钱支持朝廷兴建水师。”

    “哦，这样啊，那朕就不好强迫舅舅了。你先去回复母后和张首辅，等朕在江南筹备足了建水师的银子再回京师去。”

    “这怎么行呢？我空着手回去是没法子交代的。”

    “为了大明江山社稷，朕也不能空手回去啊。”

    “好好好，舅舅答应你，需要多少钱，舅舅都愿意赞助，陛下先随我返回京师好吗？”

    “不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必须先把银子给我，我才能答应你返回京师。”

    李进只好点头同意，脸色却像割肉一般痛苦，徐光启和朱翊钧却在心中暗暗窃喜。

    第二天，随着三千万两白银交付到徐光启和梅子齐手中，万历帝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徐光启等人，带着郑梦境返京，结束了这段短暂的江南之行。

    而这笔钱的投入，将为朝廷建设一个崭新的台湾立下汗马功劳！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第六十五章 李太后痛斥国舅爷 朱翊钧江南会子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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