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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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玉城后的几天,邓启先几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网,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一心想着尽快为哥哥启茂谋个稳妥的差事。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像初春的倒寒雨,一点点浇凉了他的心。对方一听他哥哥的年纪、学历和背景,能提供的大多是仓库夜间看守、物流中心搬运、小区保安这类岗位,不仅辛苦,收入也仅够勉强糊口,想存钱补贴家里或是为孩子未来做打算,几乎是奢望。
邓启先坐在书桌前,手指轻敲着桌面,屏幕上是朋友发来的几个职位信息,怎么看都觉得难以向哥哥开口。他仿佛能听到电话那头,哥哥听完后那声努力掩饰失望的:“哦……”,然后是强打精神的“没关系,我再看看,实在不行……现在的工作也还能做”。这种无力感,比处理公司最复杂的项目合同更让他感到疲惫。
“启先,别对着电脑发呆了。”茵茵端着一杯温牛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地按了按说:“看你愁眉苦脸的。走,陪我出去吃点东西,我想吃捞粉了。”
邓启先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说:“没什么胃口。”
“就当陪我嘛,我好这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茵茵软语道:“而且,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想办法呀。”
拗不过妻子的坚持,邓启先拿起车钥匙。去往老城区的路上,街道喧嚣而繁华,车流如织,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玉城市也越来越有活力,但这份热闹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无法真正渗透进邓启先沉闷的心里。茵茵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并没有过多打扰,只是轻声说着些家常:“……喜儿今天数学小测得了满分呢,老师还表扬他了……对了,妈下午打电话来,说给我们寄了些香港买的腊肠,应该快到了……”
邓启先“嗯”、“啊”地应着,心思却明显不在这上面。车子拐进老城区,道路变窄,两旁的骑楼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行人也多了起来,生活的烟火气骤然浓烈。
茵茵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说着:“还是我们玉城的捞粉好吃,粉皮又薄又韧,米香味足,那个酱汁,咸甜适中,蒜蓉油和花生碎一拌,香得不得了!比我们在粤州吃的肠粉强多了,那边的粉皮软塌塌的,酱汁也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还是没有我们老家的捞粉好吃。”
一个几乎一模一样,却来自记忆深处的清脆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邓启先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微微一顿。他转过头,怔怔地看着茵茵。
“怎么了?”茵茵被他吓了一跳。
眼前的景象模糊了,邓启先忆起了多年前深圳那间闷热的出租屋。哥哥启茂和嫂子脸上还带着打工奔波的倦色,早早起床,从楼下买回了肠粉。秀梅尝了一口,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眨了眨,很认真地说:“启先,你说是不是?还是没有我们老家的捞粉好吃。这肠粉太软烂,酱油也太甜腻。”
那时,阳光正努力穿过狭窄的窗口和防盗网,在秀梅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红润的脸上笑靥如花。她忽然转过头,带着一种天真的热切,对哥哥嫂子说:“姐,你们要是就在深圳开一家咱们家乡风味的捞粉店,就凭这手艺,肯定比打工强!肯定火爆!”
一屋子人都被她逗笑了,只当是年轻人不切实际的幻想。秀兰笑着说:“哎呀,开店哪有那么容易哦。”哥哥也只是憨厚地摇摇头,继续埋头喝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坐在一旁的邓启先,把这话听进了心里。他看着哥哥早早被生活压弯的脊背,看着嫂子粗糙的双手,心里一阵发酸,暗自发誓:等以后我混出个样子,一定要帮哥哥盘个小店,就做捞粉,让他当老板,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受奔波之苦。
这个念头,曾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下。然而,随后而来的那场惊天车祸,不仅夺走了秀梅如花的生命,也几乎摧毁了他整个世界。巨大的悲痛像滔天巨浪,将一切对未来的憧憬和细微的承诺都打得粉碎,沉入遗忘的黑暗深渊。
此刻,茵茵关于捞粉的点评,像一道强烈的闪电,骤然劈开了那厚重的黑暗,照亮了埋藏已久、几乎石化的种子!
“对!捞粉店!”邓启先几乎是喊出来,声音因激动和豁然开朗而微微颤抖道:“我怎么早没想到!捞粉店啊!”
茵茵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启先?你想到什么了?”
“给哥开的店!就是捞粉店!”他兴奋地抓住茵茵的手:“我们老家的风味!这是哥和大嫂最拿手的东西啊!根本不用学!本钱不大,就是辛苦点,但这是自己的生意,是小老板,比替人卖力气强!”
他再也顾不上吃捞粉了,立刻在路边找个位置停好车,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哥哥邓启茂的电话。电话接通,传来哥哥带着疲惫的熟悉乡音。
“哥!我想到你和嫂子做什么了!”邓启先语速很快,充满了能量:“我们开个店!就做老家风味的捞粉!”
电话那头的启茂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语调说:“开……开店?卖捞粉?我们……我们哪是做生意的那块料……”
“怎么不能!”邓启先语气斩钉截铁地说:“味道是现成的,你和嫂子闭着眼睛做出来的都比外面卖的好吃!本钱我来想办法,地方我来找,开头所有事情我来张罗!你们就负责把最地道的味道做出来就行!哥,这是我们家乡的味道,肯定有人认!”
邓启茂在电话那头听着,呼吸声变得有些粗重,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冲击得不知所措,半晌,才喃喃道:“这……这真能行?……在哪儿开呢?”
和哥哥初步议定,邓启先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干劲儿。接下来的几天,他一有空就开车往街上跑,实地考察店铺。
他最初的想法是选在玉城市区,这里人流密集,消费能力强。但看了几个地段稍好的铺面,那高昂的转让费和租金让他暗暗咋舌,生怕哥嫂坚持不下来。更重要的是,哥哥嫂子若在市区扎根,每日起早贪黑,距离石砰村更远,根本无法兼顾日渐年迈的陈叔。这个方案很快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的目光投回了老家所在的镇区——雾柳镇。
雾柳镇因绕镇而过的河流两岸绵延的柳树得名。此时正是柳絮飘飞的季节,微风拂过,漫天白絮如雪如烟,笼罩着青瓦灰墙的老街,别有一番意境。镇子主体依着柳河而建,保留着不少旧时的风貌: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老式的杂货铺、铁匠铺、理发店夹杂其中,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而仅一河之隔,对岸则是新规划的开发区,崭新的楼房、热闹的游乐场、大气的商业广场,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现代景象。一河两岸,宛若隔开两个时代,雾柳镇便是这变迁时代最真切的缩影。在这里开店,租金成本低,离家近,方便照顾陈叔,更重要的,这里的街坊邻居,才是这口家乡风味最忠实的食客。
邓启先开着车,缓缓穿行在雾柳镇的老街上,仔细打量着两旁可能出租的铺面。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面积、人流、地段位置。
走着走着,在一个拐角处,他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心脏莫名地砰砰乱跳。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路边一栋略显孤寂的二层小楼上。木门老旧,上了锁,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窗台上放着几盆早已枯萎的不知名花草。
这里是青芸在镇上的家。
如同深潭被投入石子,瞬间在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细微但清晰的涟漪。青芸,邓启先的初恋。那个在铜锣村认识,喜欢汪国真的诗,笑起来就嘴角上扬的女孩!这几年,关于她的一切早已被生活的尘埃覆盖。
此刻,猝不及防地站在她旧日的家门前,所有被时光模糊的细节猛地清晰起来。他甚至能记起她家门槛的那道小裂缝,记起她母亲总是在门口择菜的身影。
物是人非。
一种强烈而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不是爱恋,也不是悔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关于时光残忍流逝的怅惘与恍惚。生命中的许多人,原来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走散在人海,甚至连一声正式的告别都未曾有过。
一位坐在隔壁门口眯着眼晒太阳的老太太似乎认出了他,打量了他好久,才慢悠悠地开口:“是……邓家小子?”
邓启先回过神来,忙点头:“婆婆,是我。”
“唉,好久没见咯。”老太太叹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那紧闭的木门说:“找青芸啊?早就不在啦,嫁到老远的北方去了。她家里人,也搬走好些年了,好像是跟着她哥哥去斗门享福喽……”
“哦……谢谢婆婆。”邓启先低声应道,心里空荡荡的怅然。其实他知道,青芸哥哥又回到了铜锣村,青芸给他盖了很大很漂亮的洋楼,甚至玉城一中附近开发的新楼盘,粤云集团的老总极有可能就是青芸。只是从旁人口里听到她的去向,忆起旧日的故事,还是心塞。
他怔怔地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门板上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旧日时光里的人和事——秀梅的巧笑嫣然,青芸微微上扬的嘴角,年少时那些轻狂又真挚的梦想——仿佛都随着这漫天柳絮,飘飘扬扬,最终不知落向何方。只留下这座沉默的空屋,和站在屋前、被时光推着已步入中年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柳絮特有的、微痒的气息,混合着老街特有的陈旧木料和潮湿青苔的味道。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一丝无端的感伤压回心底。
过去无法追回,但未来尚可把握。
邓启先转过身,不再看那承载着过往的空屋,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投向那些贴着“旺铺招租”红纸的店面。为哥哥安顿一个踏实可靠的生计,为陈叔的晚年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让那份熟悉的家乡味道得以延续——这,才是他此刻最应该也最必须走好的路。
邓启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几个看起来不错的招租电话仔细拍下照片。河风带着水汽和柳絮吹来,拂动他的发梢和衣角,也仿佛吹散了那一点盘踞心头的愁绪。
前方的路,清晰而踏实,充满了新的希望。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缓缓驶离那条承载着过多回忆的老街,朝着镇子另一端、靠近新开发区的位置开去。那边人流更密集,既有老街的居民,也有对岸开发区上班的工人和居民,或许更适合开店。
在一个临街的、相对热闹的十字路口附近,邓启先看中了一个正在招租的小铺面。原先是家卖早点的,因为老板儿子在城里买了房,接他们老两口去带孙子,便盘了出来。铺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位置也好,门口能摆下两三张桌子。邓启先里外仔细看了一遍,灶台、下水都是现成的,省去了很多改造的麻烦。
记下招租电话,当场就拨了过去。和房东简单沟通后,心里大致有了底。租金比他预想的还要便宜一些,看来事情比预料的要顺利。
邓启先没有立刻做决定,又绕着镇子转了转,比较了另外两处地方,最终还是觉得十字路口那家最合适。看看时间还早,决定不再拖延,直接开车回了石砰村。他要当着陈叔的面和哥哥嫂子商量,但心里也清楚,这事最大的难处不在钱上,而是茵茵一直没解开的心结。
陈叔见到他没几天又回来,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高兴。邓启先没过多寒暄,直接说:“陈叔,我这几天都去看铺,想跟大哥大嫂商量一下。”
“你哥他们不是在深圳做装修吗?这会儿估计正忙着呢。”陈叔有些疑惑:“你想要和他们商量什么事?”
邓启先清了清嗓子说:“哥嫂在外面搞装修也很长时间了,年纪大就干不了这种粗重活。我想,不如回来开捞粉店。这样既能养家糊口,又能照顾家庭。”
陈叔眯起眼,像是要看清邓启先话里的真意:“给你哥看铺?开捞粉店?”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说:“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在外头爬高爬低搞装修,哪有自己当老板踏实!”
“对,是时候改变了。”邓启先点点头道:“我这就给他们打个电话详细说说。”
邓启先拨通了哥哥的电话。话筒里传来嘈杂的电钻声和敲打声,邓启茂提高了嗓门问道:“启先?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哥,家里都好。”邓启先走到屋后的菜地边:“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们商量。”
邓启先详细地把开捞粉店的想法说了出来,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嫂子迟疑的声音:“启先,这……这真能行吗?我们就会做装修、做饭,哪会开店当老板啊?万一亏了……”
“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来解决。”邓启先语气平静地说:“你们的手艺我知道。开头所有杂事我都包了,你们就负责把关味道。肯定比在深圳做装修自在,还能照顾家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邓启茂才开口:“启先……哥知道你现在出息了,可是……这样让你破费,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再说茵茵那边……”
提到茵茵,邓启先心里一紧。是啊,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茵茵心里那道坎。当年他们刚结婚时一穷二白,哥哥嫂子却急着分家单过,没少给两个年轻人脸色看。如今他要帮哥嫂开店,茵茵那关恐怕不好过。
“茵茵那边我会去说。”邓启先语气坚定:“你们先考虑考虑,我晚点再打给你们。”
挂断电话,邓启先心里明白,真正的难题在家里。
当晚回到玉城的家,邓启先小心翼翼地跟茵茵提起这件事。果然,茵茵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帮大哥大嫂开店?启先,你忘了当初我们刚结婚时,他们是怎么急着分家的吗?我们成家,他们一点也没有帮忙,现在干嘛要帮他们?”
“都是过去的事了。”邓启先试图劝解道:“现在咱们条件好了,能帮就帮一把。大哥大嫂在深圳做装修也不容易,回来开店既能照顾陈叔,也能安定下来。”
“你总是这样!”茵茵的声音带着委屈:“每次都是你顾着老家的人,可他们当初是怎么对我们的?现在看你有钱了,就都来找你了。我说什么来着?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茵茵,话不能这么说。”邓启先叹了口气,“大哥大嫂当年是不对,可毕竟是一家人。现在陈叔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就当是为了陈叔。”
“陈叔?又是陈叔!”茵茵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发颤地说:“你摸着良心说,这个家到底谁才是你老婆?是那个死了的秀梅,还是我?!”
茵茵气不打一处来,积压多年的委屈和醋意轰然决堤:“是!你愧疚!你觉得对不起秀梅!可你对得起我吗?我从粤州大老远嫁过来,还和陈叔生活了几年,你看不见我的难受吗?你心里装的永远是那个女人和她爹!我和孩子呢?我们算什么?是你赎罪的工具吗?”
“每次你为他忙前忙后,我心里就像刀割一样!是,我小气,我嫉妒一个死人!因为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对我好,是不是都只是因为我是你‘老婆’,而这个位置,原本是她的?!”
她哽咽着,几乎喘不上气:“你现在还要为他,把你大哥一家也绑进来?邓启先,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点,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我?”
邓启先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钉在了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所有言语在茵茵滚烫的泪水和颤抖的指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被忽略的伤痛和长期积压的不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泛起细密的疼。他向前一步,想去擦她的眼泪,却被茵茵猛地挥手打开。
“茵茵……”邓启先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你,是我娶回家的妻子,是要陪我过一辈子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痛却坦诚地说:“我承认,照顾陈叔,一开始是因为秀梅。她走了,她爹孤零零一个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可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全是了。陈叔看着我们成家,看着孩子出生,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清楚。他早就把我当亲儿子,也早把你当亲闺女看待。我们是一家人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我不是要你立刻原谅大哥大嫂以前的事,也不是逼你立刻把陈叔当亲爹。我只是……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有能力拉他们一把,让大家都好过一点。开这个店,大哥有活干,能立起来,这样陈叔就有人照顾了,我的心也安了。茵茵,我做这些,也是为了我们能更好啊!”
茵茵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随你吧。反正这个家从来都是你说了算。”
虽然茵茵没有明确反对,但邓启先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不舒服。接下来的几天,夫妻俩之间的气氛总是有些微妙。
一周后,邓启先再次联系哥哥嫂子,告诉他们决定帮他们把店开起来。电话那头,哥哥嫂子激动不已,但邓启先心里明白,要真正解开茵茵心里的疙瘩,还需要时间。
一个月后,“雾柳老味道捞粉店”在邓启先的奔波下终于准备开业了。哥哥嫂子也从深圳赶了回来,但茵茵却以工作忙为由,没有参加开业前的准备。
开业前一天晚上,邓启先一个人在店里帮忙到很晚。哥哥看出他心事重重,拍拍他的肩膀:“启先,是不是茵茵不高兴了?我们都记得当年的事……确实对不住你们。要不这店我们还是……”
“没事,哥。”邓启先勉强笑笑:“茵茵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以后会理解的。你们好好把店经营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店里亮堂堂的,崭新的桌椅灶具擦得锃亮。哥哥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调试米浆的比例,嫂子在一旁切着葱花、炸着花生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食欲大动的香气。陈叔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忙碌的女婿女儿。
邓启先站在店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切。明亮的灯光照亮了“雾柳老味道捞粉店”这几个大字,也照亮了哥哥嫂子充满希望的脸庞,照亮了陈叔欣慰的笑容。
晚风吹过,带来柳河湿润的水汽。邓启先知道,金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有些心结还需要用时间和真诚去化解。他希望有一天,茵茵能够真正理解他的选择,也能和哥哥嫂子冰释前嫌。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雾柳镇的老街上,将飘起一缕崭新的、带着家乡味道的炊烟。而那棵老龙眼树下,佝偻的身影将不再孤单。邓启先相信,总有一天,茵茵也会加入到这幅温馨的画面中来。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第七卷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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