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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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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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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启先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窗外,一轮残月悬在树梢,将斑驳的树影投在卧室的墙上。他伸手摸了摸脸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又是这个梦……”他低声呢喃道。

    身旁的妻子茵茵翻了个身,含糊地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邓启先摇摇头,随即意识到黑暗中妻子看不见他的动作。“没事,你继续睡吧。”伸手轻轻抚了抚茵茵的长发。

    茵茵很快又沉入梦乡。邓启先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让他想起了梦中初冬的夜风。他走到儿子喜儿的房间,推开门,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见六岁的儿子蜷缩在被窝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邓启先站在门口,看着熟睡的儿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想起梦中父亲佝偻的身影,想起那双粗糙冰凉的手。父母在他三年级时就因病去世,家里太穷,常年劳累,最终积劳成疾,几乎是一前一后相继离开。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梦中的父亲却如此真实。

    回到客厅,邓启先倒了杯水,平复因梦境扰乱的心情。日历显示5月18日,距离上次回石砰村看望陈叔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自从做了那个梦,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该回去看看陈叔了。”他对着黑暗自言自语。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邓启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渐渐苏醒。这个日渐繁华的城市与他记忆中的石砰村形成鲜明对比。那里有年迈的龙眼树,有秀梅曾经和他去捉鱼的小溪,现在秀梅的父亲陈叔也住在哥哥新建的楼房里,成了邓启先心中的牵挂。

    秀梅离开邓启先快八年了!如果没有那场车祸,睡在邓启先身边的就应该是她。秀梅的死,是邓启先一辈子的痛。茵茵的出现,拯救了邓启先,让他从那段阴影中走了出来,重新振作。

    邓启先站在阳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一道划痕。那是去年喜儿玩玩具车时不小心留下的。晨光中,那道痕迹像极了梦中扭曲的刹车痕,永远的噩梦。

    “又没睡好?”茵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搂着他的腰。

    邓启先转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做了个梦,梦见我爸了。”

    茵茵不再问,但邓启先知道她明白,最近经常梦见已故的父亲,然后又要回老家一趟。

    早餐后,邓启先收拾带给陈叔的东西:降压药、按摩器还有一些保健品。

    通往石砰村的国道在晨光中延伸。邓启先打开车窗,让带着湿气的晨风吹散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稻田连绵,新翻的泥土在晨光中蒸腾出湿润的腥气,远处农人正弯腰插秧,秧把子散落在田埂上散发着青草涩味,水田倒映着天光云影,几只白鹭悠然掠过田埂。邓启先仿佛又看见父亲赤脚踩在泥水里,脊背弯成弓,秧苗如绿色的箭矢般精准落入水田,母亲在田埂上吆喝着送茶;自己和小伙伴们光着屁股在水渠里扑腾,搅起带着泥腥味的浑浊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泥土气息,混着秧苗青涩的汁液味,此刻正穿越时光,重新漫上他的鼻尖。

    哥哥家的三层小楼前,龙眼树比去年更加茂盛了。院子里,一个佝偻的背影正在整理柴火。

    “陈叔!”邓启先喊道。

    老人缓缓转身,浑浊的眼睛在认出邓启先后瞬间亮了起来:“启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邓启先快步走过去,接过老人手中的柴火说:“最近不那么忙,就回来看看。”

    “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煮碗面。”陈叔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不急,我先帮您把这些柴火收拾好。”邓启先挽起袖子,像从前一样熟练地帮陈叔干活。

    叠完木柴,邓启先已满头大汗。很久没干体力活,动一下便大汗淋漓。他擦了把汗,看着眼前的木柴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让他想起从前在家住的时候,每近过年,便要上山砍松树。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林子里松香清冽,脚踏在厚厚的松针上,咯吱作响。斧头斫进木头时,震得虎口发麻,那“哆哆”的声音在林间回荡,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劈柴是力气活,也是手艺活。父亲教过他认木纹,顺纹下斧,省力又利落。那时还年轻,一个上午能劈好几梱柴呢。看着柴块整齐地堆成小山,对过年又多了几分期盼。

    最盼的是哥哥回来。哥哥比他大六岁,父亲走后就辍了学,先是在家种地,后来去了深圳,跟亲戚种菜。亲戚在大棚里种菜,生菜、油麦菜、小青菜,一年四季都是绿的。那时哥哥写信总说:“城里过年没年味,不如咱家劈柴烧火煮饭暖和,有气氛。”

    如今哥哥也成了家,过年才能团聚。也不用上山砍柴了。可这劈柴的手艺,看见整垛柴火时的欣慰,却像刻在了骨子里。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有松香浮动,阳光把柴堆照得发亮,仿佛堆着的不是柴,而是沉甸甸的、有温度的日子。

    “柴叠得不错,整齐牢固又通风透气,看来你没把农村学的手艺都忘了。”陈叔站在院子里笑嘻嘻地说,把邓启先从回忆中拉回到了现实。

    邓启先有点不好意思,边洗手边说:“退化了,现在动一动便满头大汗。”

    “呵呵,办公室坐多了也要出来活动活动,人才健康。”

    “嗯……”邓启先点点头说:“很久没踢足球了。”顿了顿问道:“现在不是烧煤气了吗?怎么还要砍这么多柴火?”

    “平时我一个人在家,烧煤气。过年大家回来了,要烧柴才有气氛啰。”

    陈叔乐呵呵地说,眼里都是笑意。邓启先愣了一下,原来不止是哥哥,农民最朴素的幸福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一点一滴的细节里啊!

    “还愣着干嘛,外面太阳晒,进来吧。”陈叔在客厅里喊道。

    客厅里,陈婶的遗像旁放着秀梅的大学毕业照。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学士服,怀抱着一束马蹄莲——那是她最喜欢的花,也是每年祭拜时,在她墓前摆放的花。

    “喜儿没来?”陈叔边倒茶边问道。

    “下周考试,茵茵在家辅导他复习。”

    “哦哦,小孩就该以学业为重。你哥的孩子宝儿,现在四年级了,成绩一直很好。”

    邓启先笑了笑,说:“宝儿听话懂事,不会差的。”他忽然记起过年时,哥哥感叹珠三角的学费贵,又新建了房,经济压力比较大。当时便想为哥哥在玉城找工作,既减轻生活压力,又能照顾陈叔。过完年,忙玉城一中附近的楼盘开发,竟然把这事忘了!

    午饭时,陈叔做了红烧鱼。鱼肉鲜嫩入味,但邓启先尝着却有些发苦,这是秀梅生前最拿手的菜。宝圩镇的清水溪鱼,没有一点泥腥味,加点姜葱,米酒,便是人间至味了。车祸前一周,她还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家里养的鱼长大了,父亲托人送上来,很快就有红烧鱼……

    筷尖的鱼肉忽然味同嚼蜡。他咽下的不是鱼肉,是翻涌而上的回忆,是电话里那份雀跃的余音,是刻骨铭心的失去。喉咙发紧,眼眶酸涩得厉害,邓启先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口饭,却尝不出米香,只有满腔的酸楚,噎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黄昏时分,他们去了门前的小山坡。秀梅的墓碑旁新栽了几株马蹄莲,洁白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陈叔弯腰拨了几棵野草,邓启先也跟着清理坟前的枯枝败叶。他清理得很细心,连松针都不放过,一点一点地收集,扔点,仿佛是一场自我救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内心的愧疚。

    目光触及长满臭草的坟头,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腔。他慌忙直起身,假装被风迷了眼睛,用力眨了眨发红的眼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草地上,坟头的影子却那么短,那么沉,重重地压在了邓启先的心头。

    远处的山峦吞没了大半落日,只剩一抹残红缀在天边,像一道总也结不了痂的伤口。晚风穿过新栽的马蹄莲,带来轻轻的沙沙声,恍惚间,竟像是秀梅从前在耳畔的轻声絮语。他停下来,怔怔地听着,直到那风声又变回风声,才缓缓攥紧了手里一把枯黄的松针,刺得掌心生疼。

    邓启先注意到陈叔的白发比上次见面又多了不少,背也更驼了。岁月在这个曾经健壮的木匠身上留下了无情的痕迹。

    “最近身体怎么样?”邓启先边拨草边问。

    “老样子,腰疼的老毛病了。”陈叔摆摆手,“你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启茂和秀兰前两天还打电话回来了。”

    “嗯,现在公司上了正轨,没以前那么辛苦了。哥哥电话里说什么了?”邓启先找了块石头,坐在坟头边上说。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我身体怎么样,不要那么省,要买菜吃。”

    “对对,现在生活好了,要吃什么就买来吃。”

    “人老了,牙齿不好,吃不多啰!”陈叔扔掉手里的臭草,站起来看着天边的夕阳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邓启先也站了起来,深情地看了一眼坟头,跟着陈叔下了山。身后秀梅的坟墓越来越远,最后隐没在山峦之中。邓启先回望青松苍郁的大山,心里空落落的,泛着酸。

    “肉吃不了,就买些排骨吧,或者吃些鸡蛋也行。”

    陈叔不作声,只是默默地走着。邓启先看着身材单薄,略微伛偻的老人,孤单地走在前面,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他,透不过气。他想起了哥哥过年时对生活压力的叹息,如今陈叔只剩秀兰这么一个女儿,即使给钱他,也舍不得用啊!想到这里,邓启先停住脚步,说:“陈叔,你先回去吧,我想在村里转一圈。”

    陈叔也不问,只是说要早点回家吃饭。邓启先站在村口,目送陈叔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小路尽头,夕阳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心里百般滋味,难以言表,只有行动聊表心意了。邓启先转身朝着村里熟悉的肉铺方向走去。

    肉铺就在村中心的老榕树下,村委会前卖不完的猪肉,阿荣便会车回村里卖,这个时间点,应该正在收摊。邓启先加快脚步,果然看见阿荣那辆三轮摩托车停在路边,正拿着水管冲洗案板。

    “荣哥。”邓启先招呼道。

    阿荣闻声抬头,水柱还哗哗流着。他眯眼辨认,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哟!这不是启先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回。”邓启先递上一根烟:“回来看看陈叔。”邓启先不吸烟,自从经商,便习惯了口袋里袋一包烟。

    阿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烟别在耳后,叹了口气说:“是该多回来看看。陈叔一个人,不容易啊。”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秀梅那事……唉,可惜了。”

    邓启先喉咙发紧,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直入主题:“荣哥,今天来是想麻烦你个事。”

    “你说!跟我还客气啥?”阿荣关掉水龙头。

    “我想请你帮个忙,以后每天给陈叔送点肉上门。排骨、筒骨、或者猪心猪肝什么的,挑软的、好嚼的送。他牙口不好,一个人又舍不得买。”

    阿荣一听,立刻拍着胸脯道:“这事好办!包在我身上!陈叔是好人,以前没少照顾我生意。”但他随即又搓了搓手,面露难色说:“不过启先,陈叔那脾气你也知道,倔得很。我前阵子看他瘦了,切了半斤瘦肉送过去,他硬是塞钱给我,说不收下以后都不来我这儿买了。”

    邓启先从钱包里数出一千块钱说:“所以得先麻烦你收下这个。算是预付的肉钱,你每天扣一点。不够的我过年回来再结,千万别让陈叔知道具体数目,更不能让他再掏钱。”

    阿荣看着那叠钱,犹豫着:“这……太多了吧?而且这怎么记帐啊?”

    “荣哥,我相信你。”邓启先把钱塞进他围裙口袋说:“你就估摸着送,天气热就送少点,冷了多送点。陈叔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已经给了钱,不吃白不吃。”

    阿荣捏着那叠钱,沉吟了一会,终于点头道:“成!我晓得了。你放心,我在村里卖肉十几年,知道怎么说。保证让陈叔吃上新鲜肉。”

    他抽出别在耳后的那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中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启先啊,你有心了。秀梅要是知道你这样待她爸,她在下面也安心。”

    邓启先望着老榕树下斑驳的夕阳,轻轻说了句:“应该的。”

    离开肉铺时,天色已渐暗。邓启先没有立即回陈叔家,而是绕道去了村头的小卖部,悄悄预付了三百块钱,嘱咐店主老李,陈叔来买油盐酱醋就从这个账上扣。

    回家的路上,炊烟袅袅升起,弥漫着柴火饭的香气。邓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中有烧柴的烟火味、有晚饭的香味,还有田野的泥土气息。

    他想起梦中父亲那双粗糙的手,想起秀梅电话里雀跃的声音,想起陈叔佝偻的背影。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那种一直萦绕心头的焦虑是什么——是时间无情流逝的恐慌,是害怕来不及回报的忧虑,是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正悄然消逝的无力感。

    但此刻,走在熟悉的村路上,听着远处传来的狗吠声,看着家家户户亮起的温暖灯光,邓启先心中的那块空缺似乎被填补了一些。他不能阻止时间流逝,但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让爱延续。

    走到院门外,看见老人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灯光将那道佝偻的背影投射在窗上。

    邓启先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陈叔,我回来了!好香啊,今晚吃什么?”他的声音轻快而温暖,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会儿步。

    厨房里传来陈叔带着笑意的回应:“就炒了个青菜,蒸了个蛋!马上就好了,洗洗手吃饭吧。”

    邓启先应了一声,抬头望见天边最后一丝晚霞,那抹残红不再像未愈合的伤口,而像一盏温柔的灯,照亮归家人的路。

    “陈叔,今晚我住这儿吧,明天再回城。”晚饭的时候,邓启先提出。

    陈叔点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我给你铺床去。”

    看着老人蹒跚的背影,邓启先在心里默默对秀梅说:我答应你,会照顾好陈叔。也谢谢你,让我明白要珍惜眼前人。

    陈叔从里屋抱出晒得蓬松柔软的被子,带着阳光和樟脑丸的香气,铺在邓启先住的房间里。这房间虽然邓启先不常回来住,但陈叔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随时等待着游子归家。

    “被子前些天刚晒过,暖和着呢。”陈叔拍打着被子,絮叨着说:“晚上要是冷,柜子里还有一床毛毯。”

    “够了够了,陈叔,天气不冷。”邓启先心里暖融融的,连忙接过手自己铺床。他看着陈叔微驼的背和缓慢的动作,鼻子又是一酸。

    乡村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窗外的虫鸣。邓启先躺在熟悉的床上,却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农村特有的、混合着木头、干草和泥土的气息,这气息将他拉回了遥远的童年,也与梦中父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父母离世前的那段艰难岁月,想起哥哥稚嫩却不得不扛起生活的肩膀,想起秀梅清澈如溪水般的眼睛……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心防。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关于父亲的梦,或许不仅仅是对逝去亲人的怀念,更是一种警示,提醒他时间的残酷和尽孝的紧迫。对父亲的遗憾,不能再在陈叔身上重演。

    第二天清晨,邓启先是在公鸡的啼鸣和灶膛里柴火噼啪声中醒来的。他走出房间,看见陈叔已经在厨房忙活,锅里熬着小米粥,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怎么起这么早?多睡会儿嘛。”陈叔见他起来,说道。

    “睡得很好,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邓启先深吸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笑着帮忙端碗筷。

    早饭简单却温暖。饭后,邓启先没有急着离开。他挽起袖子,帮陈叔收拾院子,检查了一下房屋是否有需要修补的地方,又换了厨房里一盏闪烁不定的旧灯泡。

    做完这些,他拉着陈叔在龙眼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陈叔,”邓启先斟酌着开口:“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

    “嗯?你说。”陈叔拿着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我想接您去玉城住一段时间。城里医疗条件也好些,方便您定期检查身体。”邓启先小心地提议,生怕触碰到老人不愿离开故土的执念。

    果然,陈叔闻言摇了摇头,手里的蒲扇也没停:“不去不去,城里我住不惯。楼上楼下的,谁也不认识,像个笼子。还是村里好,敞亮,熟人多,能说说话。我身体硬朗着呢,没啥毛病。”

    邓启先知道会是这样答案,他并不气馁,接着说:“那这样行不行?我哥那边,我最近也在琢磨。珠三角生活压力大,孩子上学开销也大。我想办法,看能不能在玉城给我哥嫂找个合适的工作,离家近点,收入也稳定些。这样他们就能常回来看你,也好有个照应。你看怎么样?”

    陈叔摇扇子的手慢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混浊的眼睛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对女儿一家的牵挂,也有对邓启先的感激。

    “启茂他……在那边也难啊。”陈叔叹了口气:“要是真能回来,当然是好。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现在也不容易。”

    “不麻烦,陈叔,你别担心这个。”邓启先赶紧说:“我就是先问问你的意思,也跟我哥商量商量。只要你们觉得行,我来想办法。”

    陈叔没有再反对,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喃喃道:“要是都能回来……就好了。”

    又坐了一会儿,邓启先知道自己该回城了。公司还有事务要处理,家里妻儿也在等着。他起身告别,陈叔照例又塞给他一大袋自家种的青菜和土鸡蛋。

    车子缓缓驶出石砰村。邓启先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叔一直站在那棵茂盛的龙眼树下,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却久久没有离去。

    他的眼眶再次湿润,但这一次,心里不再是空落落的酸楚,而是充满了一种坚定的力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哥哥邓启茂的电话。

    “哥,是我,启先。我刚从老家出来……嗯,他身体还行,就是看着又瘦了些……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车子行驶在国道上,车窗外的稻田依旧碧绿,远山如黛。邓启先一边开着车,一边和电话那头的兄长认真探讨着未来的可能性。阳光洒进车内,照亮了他坚毅的脸。

    生活总会有遗憾和失去,但爱与责任可以将破碎的时光温柔缝合。他无法让时光倒流,弥补对父亲的亏欠,也无法换回秀梅如花的生命,但他可以把握好现在,照顾好生者,让这份牵挂与回报,变得更具体,更绵长。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家的方向,永远清晰。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第七卷  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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