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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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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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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择创业,做老板,就是选择了冰火两重天的生活。创业这条路,从来都是天堂与地狱一线之隔。兜踎时,睡办公室、吃泡面、求爷爷告奶奶拉投资,连水电费都要精打细算;风光时,豪车名表、酒局应酬、众人簇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短短几个月,少华便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骤变。

    曾经,挤在城中村的办公室里,和特使熬夜改方案,连一杯像样的咖啡都舍不得买;如今,他站在CBD高层的落地窗前,手握蓝山咖啡,俯瞰整座城市。曾经,低声下气求客户给个机会;如今,供应商们争相巴结,只求他看一眼报价单。

    他的时间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无数应酬、会议、谈判切割得支离破碎。笑容越来越老练,却越来越不真实!对客户要笑,对投资人要笑,对媒体要笑,唯独面对建萍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忘了怎么真诚地笑。

    创业最残酷的地方,不是失败,而是成功后的迷失。

    当少华终于爬上山顶,却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特使成了精明的商人,建萍成了通讯录里最熟悉的陌生人,而他自己——那个曾经热血、质朴、满怀理想的青年,正在被“姚总”这个身份一点点吞噬。

    成功来得太快,太汹涌。短时间的巨变,带来的是身体和灵魂的失衡。身体在酒局间连轴转,灵魂却跟不上这样的速度。

    少华的西装越来越挺括,可镜子里的自己却越来越陌生。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闪着冷光,却照不亮心里某个正在黯淡的角落。他学会了品82年的拉菲,却开始怀念当初和建萍分喝一瓶汽水时的甜。

    夜深人静的时候,面对着浴室的镜子,少华常常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这张被酒精泡得浊气的脸,真的是那个在铜锣村河边发誓要出人头地的少年吗?西装内衬口袋里还藏着建萍送的手工平安符,可他已经不敢拿出来看了,那粗糙的针脚会刺痛他的眼睛。

    最可怕的不是贫穷时的狼狈,而是富有后的空虚。

    当他包下整个餐厅庆祝时,突然发现围在身边的全是等着分蛋糕的人。而唯一那个愿意陪他啃馒头的人,此刻正在医院的走廊里独自吃着盒饭。

    成功像一场高烧,让他浑身滚烫却又冷得发抖。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少华应接不暇,终于病倒了。那是一个雨夜,少华应酬回来,半路淋了雨发起了高烧。建萍接到电话后,立刻请了假赶回家。

    推开家门时,少华正蜷缩在沙发上,额头上贴着退烧贴,脸色苍白。看到建萍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昨晚上夜班?”

    建萍放下包,二话不说走进厨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很快端了出来。她扶起少华,伺候他喝下。

    “慢点喝。”她的声音很轻,像哄三岁小孩。

    少华乖乖地喝着,突然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建萍连忙拍着他的背,却在这时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你昨晚又喝到几点?”建萍的声音冷了下来。

    少华避开她的目光:“就是普通应酬。”

    “普通应酬?”建萍放下碗,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他QQ空间的照片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普通应酬?”

    照片里,特使正搂着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恣意地笑。少华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建萍会看到这张照片。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

    建萍深吸一口气说:“我们谈谈吧。”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建萍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少华感到一阵心慌。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建萍望着窗外的雨幕说:“你说等公司稳定了,我们就回玉城开分公司,既能照顾家人,又能继续事业。”

    少华低下头,发烧让他头晕目眩,但建萍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公司现在正在上升期,我不能”

    “是不能,还是不想?”建萍转过身,眼中含着泪水:“少华,你看看现在的你,还是当初那个说要让家乡孩子都能读得起书的热血青年吗?”

    少华愣住了。这句话戳到了他内心的最深处。想起创业初期,自己和特使挤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画设计图的日日夜夜。那时候虽然苦,但心里是亮的。

    “我”他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建萍擦掉眼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你这半年的行程。四十六个应酬,二十八天出差,回家吃饭的次数”她翻到最后一页说:“五次。”

    少华震惊地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记录,不敢相信建萍一直在默默记着这些。

    “我不是要责怪你。”建萍合上本子说:“我只是想让你看看,现在的你,还是不是你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少华沉默了。发烧让他浑身发冷,但建萍的话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他突然想起前几天,母亲打电话来说父亲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他却因为一个所谓的“重要会议”匆匆挂了电话。

    “建萍”少华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她轻轻避开。

    “少华,我不是要你放弃事业。”建萍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只是希望,在追逐成功的时候,不要丢了自己。”

    少华望着建萍疲惫却依然温柔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想起铜锣村的小河,想起医学院的梧桐树,想起他们挤在出租屋里分食一碗泡面的日子。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哽咽。

    建萍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像过去他生病时那样守着。直到少华重新入睡。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少华睁开眼睛,额头上的退烧贴已经干了,喉咙也不再火烧般的疼。他转头看向床边,建萍留下的字条压在保温杯下:“我去上班了,粥在锅里,药在桌上,记得吃。”

    熟悉的语气,贴心的照顾,让少华感到一阵久违的温暖。他想起早上建萍说的话,想起那本记录着他半年行程的笔记本,想起她眼中含着的泪水。莫名的难受,近段时间为了事业,欠建萍太多。而自己也开始迷失自我!

    手机屏幕亮起,是特使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三点和风投的会议还继续吗?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少华盯着信息看了许久,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回复道:“今天的会议不出席了,我请一天假。”

    起身走到浴室,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胡茬凌乱。少华伸手触摸镜面,仿佛想确认那是否真的是自己。西装革履、觥筹交错的日子就像一场梦。

    他拨通了鸿明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有汽车鸣笛和电台广播的声音。

    “喂?少华?”鸿明的声音透着惊喜:“难得啊,大老板有空给我打电话。”

    “别取笑我了。”少华苦笑道:“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天天在路上跑,粤州的出租车司机都认识我这张老脸了。”鸿明爽朗地笑道:“怎么,有事?”

    “想请你吃个饭,有空吗?”

    “吃饭?”鸿明似乎愣了一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姚大老板不忙着谈几千万的生意,有空请我吃饭?”

    少华握紧手机:“别这么说,我是认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鸿明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行啊,今晚怎么样?我七点交班。”

    “好,地点你定。”

    “那就大学后门那家大排档吧?”鸿明说。

    少华沉默了一会,说:“大排档的东西我们吃过了,今晚我带你去吃顿好的。”

    “嗯,你现在是大老板,就听你安排吧。”鸿明也不客气,爽快答应:“对了,要不要叫上火生?他上周刚出狱,正好搭到我车,现在在他姐文英那里帮忙。”

    “火生出狱了?”少华惊喜道:“好啊,一起叫上。”

    挂断电话后,少华站在窗前,望着CBD林立的玻璃大厦。阳光照在那些冰冷的建筑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突然想起高中毕业后,和鸿明、火生在大排档喝酒吹牛的夜晚,那些简单而真实的快乐。今晚老友相聚,要好好聊聊。

    傍晚六点半,少华换上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没有叫司机,自己打车前往约定地点。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他却第一次感到自己与这座城市的距离如此之近。

    出租车驶过珠江大桥时,晚霞正烧灼着粤州城的玻璃幕墙。少华摇下车窗,湿热的风裹挟着市井气息扑面而来——骑楼底下大排档支起的塑料棚里,镬气升腾如薄雾;肠粉店门口摞着的蒸笼冒着白烟,穿人字拖的老板正用粤语吆喝“最后一笼虾饺”;几个放学的少年追逐着掠过斑马线。

    “师傅,前面四季酒店停。”

    车子拐进东明大道,街道骤然开阔,两侧的骑楼老巷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大厦。四季酒店的金色拱门在暮色中流淌着奢华的光泽,穿燕尾服的门童已经躬身向前。

    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们手托银盘在宾客间无声穿行。少华站在“云端”餐厅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灯火,手中的水晶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在灯光下闪烁着奢华的光芒。

    “姚总,您的客人到了。”穿着考究的经理微微躬身,在门口通报。

    少华转过身,看见鸿明和火生站在餐厅入口处,像是两个误入大观园的乡下人。鸿明身上那件明显过时的西装在这样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火生则紧张地拽着自己衬衫的袖口,似乎想把那处磨损的线头藏起来。

    “这边。”少华挥了挥手,注意到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的波斯地毯,仿佛害怕自己的皮鞋会玷污那些精美的花纹。

    火生走到餐桌前,盯着面前摆放的七把不同尺寸的刀叉,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这……吃个饭要这么多工具?”

    少华正想解释,鸿明已经拿出手机对着餐桌中央的鲜花装饰拍照。“这么大的一束花,插得很有艺术感。”虽然做了出租车司机,但以前学美术的专业素养还是有的,发现有艺术感的美都要记录下来。

    “坐吧。”少华示意服务生为两人拉开座椅。火生坐下时整个人都僵直着,像是害怕弄脏这价格昂贵的家具。

    身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无声地出现在他们身侧,递上烫金的菜单。火生翻开第一页,眼睛瞬间瞪大。“这……一碗汤要388?”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里的松露是从法国空运来的。”少华解释道,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多么高高在上。他急忙补充:“不过味道确实很特别。”

    鸿明干笑两声,指着菜单上一道标价1888的牛排:“这牛是镀了金吗?”

    三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凝固。少华突然有点后悔带他们来这种高档的酒店了。记忆中三人在一起时总是笑声不断,现在的氛围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火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少华试图打破沉默。

    火生的手在亚麻布餐巾上抹了抹,说:“没想那么远,现在在我姐那儿帮忙。”他顿了顿:“仓库管理,一个月一千五。”

    少华点点头说:“仓库管理繁琐点,一千五的月薪也不错了。”

    火生安静地笑着,给少华倒酒道:“听说你公司做得很大,恭喜。”

    少华看着杯中的液体,突然不知如何回应这句恭喜。他转而问道:“文英姐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火生的眼神亮了起来:“我姐现在可厉害了,帮邓老师打理电器城,还入了股。上周我刚出来,没地方去,她就让我在店里帮忙。”

    鸿明插话道:“现在开了三家电器城了!听火生说,文英姐建议邓老师扩大规模,连带卖电脑,生意火得不得了。”

    “我姐离婚后,整个人都变了。”火生低头喝了一口汤说:“印刷厂转让后,在家带孩子,像个农村妇女。现在谈起生意来头头是道。邓老师很信任她,电器城的事都交给她处理。”

    少华想起大学和建萍去深圳探文英的时候,温柔大方的样子与现在描述中的女强人形象难以重合。“邓老师还是那么热心肠。”他感叹道:“年初,他还给我介绍过客户。”

    服务生悄无声息地出现,询问是否需要推荐菜品。少华注意到火生和鸿明不约而同地将菜单合上,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我来安排吧。”少华对服务生说,然后点了几道招牌菜和一瓶红酒。当他说出“82年的拉菲”时,火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酒先上来,服务生以夸张的仪式开瓶、醒酒、倒酒。少华习以为常,火生和鸿明盯着那深红色的液体,眼神复杂。

    “尝尝,这酒不错。”少华举起酒杯。

    火生抿了一小口,眉头立刻皱起。“酸不拉几的,还不如啤酒痛快。”

    鸿明则一口喝完,然后被呛得咳嗽起来。少华急忙递上丝质餐巾,却听到火生低声说:“这一口得多少钱啊……”

    前菜上来了,精致的摆盘像艺术品。鸿明拿起手机又拍了几张照片,火生则迟迟不动刀叉。

    “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少华催促道。

    “这……怎么吃?”火生指着盘子里造型奇特的食材,面露难色。

    少华这才意识到,对他们而言,这些高档料理是来自另一世界的吃法。他耐心地解释每道菜的吃法,却感到自己像个居高临下的老师,而非朋友。

    主菜上桌时,话题终于转向过去。鸿明说起三人高中时的恶作剧,火生回忆起在铜锣村河边钓鱼的夏日,少华则提起他们第一次喝醉的经历。有那么一刻,旧日的情谊似乎回来了。

    但现实很快打断了这短暂的温暖。少华的手机不断震动,他看了一眼,是特使发来的风投会议细节。

    “有急事?”鸿明问。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少华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却注意到火生盯着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这表很贵吧?”火生问。

    少华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别人送的。”他撒谎了,实际上是他上个月在瑞士买的。

    “我开出租车,一个月赚的钱可能都买不起这表的一个零件。”鸿明突然说,语气中带着少华从未听过的苦涩。

    餐桌再次陷入沉默。少华感到一阵窒息,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不该带他们来这种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差距。

    “邓老师下个月要在玉城开分店了。”火生突然说,显然是为了打破沉默:“说是想照顾家乡的乡亲。让老乡们能买到质优价廉的电器。”

    少华心头一震。自己和建萍约定要回去开分公司的,现在邓老师已经付诸行动了!

    火生接着说:“我姐说玉城现在发展不错,邓老师还打算在那边搞个培训中心,教年轻人电器维修。”

    少华点点头,却不知如何接话。他的公司在筹备上市,玉城的计划早已被无限期推迟。

    甜点上来了,是一道造型精美的巧克力熔岩蛋糕。鸿明盯着那小小的甜点,突然说:“这一口够我开出租车一天的工资了吧。”

    少华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向鸿明,发现对方眼中不再是羡慕,而是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失望。

    “鸿明……”少华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能说什么?抱歉我成功了?抱歉我有钱了?这些话语只会让情况更糟。

    鸿明的手机突然响起。他走到一旁接听,回来后脸色更加疲惫。“今天下单的旅客比较多,公司让我回去加班!”他勉强笑了笑说:“谢谢款待,我得先走了。”

    火生也站起身道:“我也该走了,明天一早还要卸货。”

    少华急忙叫住他们:“再坐会儿吧,我让司机送你们。”

    “不用了。”鸿明摇摇头说:“我车就停在下面。火生,我顺路送你。”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少华呆坐在豪华的餐厅里,周围的服务生和食客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看向桌上几乎没动过的美食,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

    手机又响了,是特使。“明天和JP摩根代表的会议材料我已经发你邮箱了,有几个条款需要你过目……”

    少华挂断电话,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当看到账单上五位数的数字时,他想起鸿明说的“开出租车一天的工资”胃部一阵绞痛。

    走出酒店,夜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拂过脸颊。少华没有打车,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霓虹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把反复开合的折扇。

    珠江边的栏杆上沾着夜露,他伸手抹了一把,凉意直达心尖。对岸的LED巨幕正在轮播奢侈品广告,模特空洞的笑容在夜色中格外亮眼。少华突然想起高中毕业那晚,他和鸿明也是沿着玉城的江堤走了整夜,鸿明说要开画廊,而他要让铜锣村的孩子都能读上书。

    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播放着《兰花草》的旋律。熟悉的调子让少华浑身一震——当年挤在鸿明家瓦房里,用老式录音机反复听的就是这盘磁带。火生总把“一日看三回”唱成“一日砍三刀”,惹得他们笑作一团。

    现在那盘磁带怕是早被当废品卖了吧?就像他们曾经共享的梦想,被现实的碎纸机绞得七零八落。少华在口袋里摸出个烟盒,发现是限量版的古巴雪茄,上周某个老板送的。他不抽烟,本来今晚是想送给火生的,还没来得及!

    转角大排档的油烟味飘过来,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正碰杯痛饮。少华驻足良久,听着他们用乡音讨论老家新修的水泥路。那种毫无顾忌的笑声,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明日行程表。少华瞥见“上市路演彩排”几个字,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他现在能轻松说出各种金融术语,却不知道火生最爱吃的还是不是校门口五毛钱的鱼蛋。

    远处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声。少华想起鸿明刚才说“回公司加班”时眼中的血丝,想起火生摸到真皮座椅时僵硬的背脊。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四季酒店的大理石台阶?分明是整整一个人生。

    便利店冰柜的冷光里,他盯着两瓶汽水看了很久。玻璃瓶上凝结的水珠,多像家里的水缸在盛夏时流下的凝结水。少华突然红了眼眶——原来最贵的不是82年的拉菲,而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建萍的号码。

    “喂?”建萍的声音透着疲惫,医院提醒病人的广播断断续续。

    “下班了吗?我去接你。”少华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

    挂断电话,少华没有叫车,而是决定步行去医院。夜风清凉,他抬头望向星空,第一次注意到这座城市上空的星星原来也很明亮。

    在走向医院的路上,少华想起文英、鸿明和火生的故事。他们或许没有惊人的财富,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得真实而有温度。他突然明白,成功不应是孤峰独峙,而应是群山连绵;不应是金迷纸醉,而应是灯火可亲。

    当看到医院门口建萍的身影时,少华加快了脚步。他举起手中的汽水,对她微笑。这一次,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纯粹的、久违的真诚。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第七卷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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