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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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远设备租赁公司的玻璃幕墙办公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位于粤州CBD的二十七层,俯瞰整座城市。姚少华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俯瞰脚下如蚁群般的车流。几个月前那个挤在城中村小办公室的创业公司,如今已拥有近百名员工,营业额节节攀升。
“这是上季度的财务报表。”特使推门而入,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反射出低调的光芒。他不再是当初那个穿廉价衬衫的技术宅,而是华远的总经理,举手投足间尽是精英气质。
少华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那些令人眩晕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比上个月同期增长百分之六十五?”他挑了挑眉:“看来铭基那几个大项目的设备供应确实给力。”
特使笑着松了松领带:“不止铭基,现在粤州前十的地产开发商,有三家是我们的客户。”他走到窗前,与少华并肩而立:“知道吗?《商业周刊》要采访你,‘最具潜力企业家’专题。”
少华啜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醇香,就像此刻他心中的滋味,几个月来的艰辛与挣扎,终于酿成了成功的甘甜。他转身看向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幅创业初期的照片:拥挤的小办公室,他和特使两人对着电脑熬夜,桌上堆满了泡面盒。那时的他们,连租一台小型挖掘机都要精打细算。
“我们真的做到了。”少华轻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特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刚开始。下周星河湾的慈善晚宴,我搞到了邀请函,地产圈的大佬们都会到场。”他眨了眨眼说:“是时候让华远进入真正的上流圈子了。”
粤州最高档的西装定制店里,少华站在三面镜前,意大利老师傅正跪在地上为他调整裤脚长度。深蓝色的杰尼亚羊毛面料贴合着他日渐健硕的身材,每一处针脚都透着金钱堆砌的精致。
“姚先生肩膀宽,穿西装特别有型。”老师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恭维道,手指熟练地别上最后一根针。
少华看着镜中的自己——利落的短发,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下巴线条比以前更加坚毅。这不再是那个刚从农村出来,连电梯都不会按的毛头小子了。他伸手抚平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皱褶,腕间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再加一套晚宴用的燕尾服。”少华对店员说,声音里带着从容自信的笃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建萍的信息:“今晚能按时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
少华皱了皱眉,快速回复:“抱歉,今晚约了中建的张总谈项目,你先吃。”
发完消息,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下周我抽时间陪你去听音乐会。”虽然他知道,下周有星河湾的晚宴,再下周要飞北京考察,下下周……
“姚总,您看这款领带配您的新西装如何?”店员捧着一条款纹真丝领带走过来,打断了少华的思绪。
粤州市医院的走廊上,建萍刚协助结束一台紧急手术,白大褂上还沾着些许血迹。她疲惫地靠在护士站的台面上,掏出手机看了看——少华昨晚说会回电话,但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林医生,3床病人血压有点不稳定。“护士急匆匆地跑来报告。
建萍立刻收起手机,快步走向病房。三个小时后,当她终于处理好所有危急病人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她脱下白大褂,看到手机上少华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临时有个重要客户,今晚不能回去了。周末再去看你。”
建萍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取消约定。她走出医院大门,初夏的晚风带着花香,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路边的商场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少华的脸突然出现在画面中——他站在某个商业论坛的讲台上,西装革履,侃侃而谈。建萍停下脚步,陌生地仰望着那个在镁光灯下自信从容的男人。这还是那个会在铜锣村小河边,为她捉萤火虫的姚少华吗?
星河湾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少华和特使手持香槟,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商界名流之间。
“姚总年轻有为啊!”一位地产大亨拍着少华的肩膀说:“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要是有你一半本事就好了。”
少华谦虚地笑笑,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得意。他早已熟悉这种场合的规则——如何恰到好处地恭维,如何不经意地展示实力,如何在谈笑间敲定上千万的合作。
“听说姚总最近拿下了白云区三个基建项目的设备供应?”一位穿着低胸晚礼服的女投资人靠近少华,红唇微启“真是后生可畏。”
特使在一旁使了个眼色,少华会意地举杯与女投资人轻轻相碰。他知道这个女人背后的资本力量能帮华远打开新的市场。
宴会进行到一半,少华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建萍。他犹豫了一下,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才接听。
“少华,我妈复查的报告出来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建萍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医院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那就好。”少华心不在焉地回应,眼睛还盯着宴会厅内的动向:“我这有点忙,晚点回你电话。”
“你那边好吵,又在应酬吗?”建萍的语气明显沉了下来:“我们有两周没见面了。”
少华皱了皱眉:“你知道公司现在处于关键发展期……”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建萍打断他说:“只是……算了,你先忙吧。”
挂断电话,少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才重新回到宴会厅。特使立刻迎上来:“怎么了?”
“没事。”少华摇摇头,接过侍者递来的新一杯香槟:“继续吧,刚才那位李总说要介绍几个投资人给我们。”
一个月后,华远公司季度庆功宴在粤州最顶级的餐厅举行。少华包下了整个顶层,香槟塔在中央熠熠生辉。员工们穿着光鲜,举杯庆祝公司又创下业绩新高。
“各位。”少华站在小型舞台上,声音因酒精而略显高亢:“华远能有今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今年年终奖,我保证会让所有人满意!”
台下爆发出欢呼和掌声。特使搂着一位身材火辣的女伴,向少华举杯致意。
宴会结束后,少华和特使转场到一家私人会所继续喝酒。包间里烟雾缭绕,几位供应商老板正殷勤地递上雪茄。
“姚总,听说您最近在谈上市的事?”一位满脸堆笑的老板凑过来:“我们公司新到了一批德国原装设备,价格绝对优惠,您看……”
少华接过对方递来的资料,随意翻看着。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感觉,习惯了别人看他脸色说话的态度。
“质量没问题的话,可以考虑。”少华推掉了雪茄,语气慵懒而傲慢。
特使在一旁喝得满脸通红,拍着少华的背:“我们姚总现在是粤州新贵,一般的设备可入不了他的眼!”
众人哄笑,少华也跟着笑起来,却没注意到那位供应商老板眼中闪过的一丝算计。
凌晨三点,某高级会所,少华醉醺醺地送走最后一批客户。瘫在进口真皮沙发上,他摸出手机,看到建萍发来的十几条未读信息和三个未接来电。最后一条写着:“少华,我们需要谈谈。”
他本想回电话,但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明天吧,明天一早还有个重要会议……少华想着,手机从指间滑落,沉沉睡去。
粤州市的出租屋里,建萍盯着毫无回应的手机屏幕,眼中满是失望。桌上放着她精心准备的晚餐——少华最爱吃的几道菜,现在已经凉透了。
清蒸鲈鱼的眼睛已经凝固成乳白色的球体,原本翠绿的葱花蔫趴在鱼身上;苦瓜酿肉的苦瓜边缘微微卷曲,露出里面已经凝结油脂的肉馅;排骨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再不见半点热气。这些都是少华最爱吃的家常菜,建萍特意调了班,从下午四点就开始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建萍机械地再次按亮,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七小时前:
“今晚一定回来吃饭,好久没尝你的手艺了。”
“好,我多做几个你爱吃的。”
建萍的拇指在手机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再发第二条短信。她轻轻按下手机上的上网键,缓慢地加载着QQ空间。网络信号时断时续,终于在几分钟后刷出了少华的最新动态:
两小时前上传的照片里,少华站在某个装潢奢华的包厢中,举着高脚杯被众人簇拥。脸上是她熟悉的、意气风发的笑容。照片角落,特使正搂着个浓妆女孩的腰,背景里能看到金碧辉煌的霓虹灯牌。
建萍的手指悬在手机键盘上方。那个包厢她认得,是粤州新开的高档KTV,少华上周还说要带她去体验。现在他却和特使在那里,身边是陌生的女孩们。
她退出QQ空间,打开通讯录,光标在少华的名字上停留许久。最终,只是默默合上手机,走向已经凉透的晚餐。
建萍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像是有人在她胸口压了块石头。她起身推开窗户,初夏潮湿的热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汽油味扑面而来。楼下大排档的喧闹声、汽车鸣笛声、隔壁夫妻的争吵声一股脑涌进房间,却让这个小小的空间显得更加寂静。
冰箱上的磁铁压着一张照片,是去年少华生日时在医院天台拍的。照片里的少华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捧着建萍用半个月工资给他买的礼物,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时的他会在建萍值夜班时偷偷送来热粥,会记得每个重要节日。建萍取下照片,指尖轻轻抚过少华的笑脸。
“叮”的一声,手机终于响了。建萍几乎是扑向餐桌,却在看到消息内容时僵在原地:
“临时有个重要客户走不开,你先吃别等我。”
没有解释,没有歉意,甚至没有称呼。建萍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她慢慢打字:“菜都凉了。”发送前又全部删掉,换成:“知道了。”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屏幕上。建萍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她慌乱地用手背抹去泪水,却越抹越多。
窗外的霓虹灯变换了颜色,蓝光冷冷地照进屋内。建萍走到餐桌前,开始机械地收拾那些没动过的菜肴。保鲜膜包裹餐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当她端起那碗排骨汤时,手腕突然一抖,汤汁洒在了白衬衫上,油渍立刻晕开成难看的污迹。
建萍站在原地,看着衬衫上的污渍一点点扩大。这件衬衫是少华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真丝面料,要手洗不能机洗。她一直舍不得穿,今天特意换上,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汤水顺着衣料往下淌,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建萍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突兀。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少华浑身酒气地回来,抱着她说:“等公司上市了就娶你”;想起上个月她母亲复查,少华答应陪诊却临时放鸽子;想起上周她值完大夜班回家,发现少华连她换班的日子都记错了。
建萍把所有的菜都倒进了垃圾桶,餐盘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这是他们搬进这个出租屋时一起买的,少华当时笑着说等有钱了要买整套骨瓷餐具。
收拾完餐桌,建萍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冲在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自来水。蒸汽很快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那个面色苍白的身影。她机械地搓洗着衬衫上的油渍,手指被热水烫得发红也不觉得痛。
床头柜上摆着少华送她的第一个礼物——一个简陋的木质相框,是他亲手做的,边角还有些毛糙。相框里的照片是他们在铜锣村小河边拍的,六个人,伙生、鸿明、建萍、少华、少东,还有当时鸿明追的女生李水娇。那时候大家读高中,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候,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要熔掉一切烦恼;看着照片,建萍感慨万千。为什么岁月,总是要把人变得面目全非?伙生坐牢,鸿明开出租车,李水娇已经渺无音讯!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少华,会在她值夜班时整晚不关手机,就怕她需要时找不到人……
建萍擦干手,拿起手机划开通讯录,在妈妈的号码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她知道母亲会说什么——“男人事业心强是好事”、“你要多体谅他”、“等稳定下来就好了”。这些话她已经听了太多次。
窗外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建萍条件反射地冲到窗前,却只看到一辆送水工的三轮摩托车慢悠悠地驶过。她靠在窗边,望着远处写字楼里星星点点的灯光。那些亮着灯的窗口里,有多少人和她一样在等待?又有多少人等到了想等的人?
楼下大排档的伙计正拎着几个不锈钢饭盒,走向隔壁小区的方向。建萍突然想起,少华创业初期经常加班到深夜,她会打电话到公司附近的小餐馆,点一份炒牛河让人送去。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医院科室群的消息:“明天早会提前到7:30,全员参加。”建萍回复收到,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
躺下后,建萍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白天手术室里那个大出血的产妇。当她把新生儿交到父亲手中时,那个男人哭得像个孩子。当时她还想,等少华不那么忙了,他们也要个孩子……
枕头渐渐被泪水浸湿。建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早上还有三台手术,她必须强迫自己入睡。但一闭上眼睛,就是少华在QQ空间照片里那种陌生的、商业化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礼盒,包装纸上印着某奢侈品牌的logo。这大概是少华迟到的“补偿”,就像上个月的项链,再上个月的手包。他越来越擅长用金钱弥补缺席,却不知道她最想要的只是他坐在对面,吃光她做的菜,然后笑着说:“好吃”。
想到这些,建萍就一阵心痛。想起医学院老师说过的话:“疼痛是身体的警报系统,告诉你有些地方出了问题”。那么现在心里这种绞痛,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已经病入膏肓?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熄灭。建萍摸出手机,删掉了那条编辑到一半的消息:“少华,我觉得你变了……”有些话,或许当面说才有意义。
她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悄声走向另一间卧室。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少华和衣倒在床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皮鞋都没脱,裤脚还沾着KTV包厢里的瓜子壳。手机从西装口袋滑落出来,屏幕上还显示着最后一条未发送的短信:“建萍,我……”
建萍站在床边,望着这个曾经会为她一句“想你了”就骑着二手摩托车穿越半个城市的男人。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痕。她伸手想为他脱掉皮鞋,却在碰到他脚踝时听到一声含糊的呓语:“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建萍浑身一震。跪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少华新买的名牌皮带——这要花掉他当初大半个月的工资,而现在,恐怕只是他一场酒局的零头。
“我们到底是怎么了……”建萍把脸埋进床单,压抑着抽泣。少华的鼾声均匀地响着,右手还保持着握酒杯的姿势,无名指上那道被作图板边沿划伤的疤痕依然清晰——那是他熬夜画设计图时留下的,当时还笑着说这是“创业者的勋章”。
床头柜上摆着他们大学时代的合影,相框玻璃已经蒙尘。照片里的少华搂着她的肩膀,身后是医学院的梧桐树。那时的他们,最奢侈的约会不过是一碗加了卤蛋的牛肉面,却觉得全世界都是甜的。
少华在梦中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柔。建萍僵在原地,又是心疼又是怨忿。
心一软,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建萍轻手轻脚地为少华盖上毛毯,捡起他的手机放回床头,然后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这半年来,她看着少华一点点改变。从最初那个会为工地工人亲自送绿豆汤的朴实青年,变成现在这个出入高档会所、满嘴投资回报的商业精英。他的西装越来越贵,手表越来越奢华,笑容却越来越像那些商场老油条。
最让建萍心痛的是,少华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们曾经共同的梦想——在玉城建分公司,既能发展事业,又能陪伴家人。现在华远确实越做越大,但少华却离她和家人越来越远!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第七卷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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