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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樟木头，这个名字在东莞乃至整个珠三角的流浪汉圈子里，几乎等同于“绝望”二字。想起这个名字，我都觉得背脊发凉，总觉得路边的每一个路灯杆子后面都藏着个治安队的影子。

    我坐在水泥管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逃出这里。

    这里离深圳虽说不远，但对我来说，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我没钱，没手机，没证件，现在的我就算死在臭水沟里，恐怕都没人能帮我收个尸。

    我咬着牙，用手撑着冰冷的水泥壁，费力地往外爬。

    “哎哟——”

    我刚勉强站起身，腿肚子就一阵钻心的疼。大概是昨晚跑了整整一夜，透支了所有的体力，再加上刚才被那三个劫匪一顿胖揍，我这身体已经彻底抗议了。

    我试着迈开腿，没走两步，左膝盖一软，整个人重心不稳，“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泥地上。

    这一跤摔得我眼前直冒金星。我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用大锤一寸寸敲碎了再胡乱拼凑起来的一样，根本使不上半点劲儿。我趴在地上，嘴里一股土腥味，心里那个憋屈啊，恨不得把老天爷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妈的……咳咳……操……”

    我骂了几句，最后发现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我在泥地上趴了好一会儿，像条濒死的狗。冷风刮过，带走了身上最后一点热气。我知道，要是再在这儿趴下去，我可能真的会死。

    我用尽最后一点吃奶的劲儿，手脚并用，一点点蹭，一点点挪，好不容易才重新爬回了那个水泥管子深处。

    我知道，我现在这状态走不远。我必须要休息，等这口气缓过来，等伤口没那么疼了才能走。

    就这样，大年初一。

    在这个全国人民都在张灯结彩、互相拜年、吃着大鱼大肉的日子里，我躲在东莞郊区的一个废弃水泥管里，缩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白天。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黑透了。

    我是被饿醒的。胃里空落落的，每抽动一下都像是有把小刀在里面刮。从年三十晚上在赵丹那儿喝了点酒开始，这一整天，我滴水未进。

    我挣扎着爬起来，虽然浑身还是火烧火燎地疼，但我清楚，再不去找吃的，我真得交代在这儿。

    我艰难地挪出工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附近的一条街道上。

    大年初一的樟木头，冷清得让人心慌。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跑过一辆车，远处的厂房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头头沉睡的怪兽。路边的店铺大多贴着红通通的对联关了门，只有极少数亮着灯，也是卖烟花爆竹。

    我感觉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干得冒烟。最后我在路边找了个公厕，也顾不上卫生不卫生了，对着洗手池的水龙头一阵猛灌。冰凉的自来水下肚，激得我打了个冷战，但也总算让那股燥热感消停了一点。

    我蹲在公厕门口，看着路边的垃圾桶，心里一阵挣扎。

    要不要去翻翻？万一里面有别人吃剩下的半盒炒粉，或者半块发霉的面包呢？

    但我盯着那黑漆漆的垃圾桶看了半天，还是没动。

    我觉得，我还没落魄到那种地步。

    哪怕现在被洗劫了，我骨子里那点自尊心还在死撑。而且我更害怕去翻垃圾桶会被治安队巡逻的人盯上。万一被捉到那个“恶名远播”的收容所，我这辈子就真的交代在东莞了。

    就在我蹲在公厕里，发愁下一步该往哪儿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影猛地冲进厕所，动作跟我刚才一模一样，扑到水龙头跟前就开始“咕咚咕咚”地猛灌水。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进阴影里。等那人灌完了水，抬起头抹嘴的时候，我借着厕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他的侧脸。

    那是个精瘦的男人，穿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夹克，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我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尘封的记忆一下子炸开了，整个人兴奋得差点叫出来。

    “明哥！”我喊了一声。

    明哥是我刚到深圳三和的时候，去酒店做那种“端盘子”日结认识的第一个人。那时候他教我怎么偷懒不被领班发现，还分过我半根烟。后来他去了哪儿我也不清楚，没想到竟然在这儿撞见了。

    明哥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警惕。他上下打量了我半天，眉头紧锁：“你是？有点面熟，认不出来。”

    我赶紧凑过去，指着自己的脸：“明哥，我，阿强啊！咱们在三和一起做过日结，在那个五星级酒店端过大托盘，你还记得不？”

    明哥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眉头舒展开，点点头：“哦……想起来了，是阿强啊。你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了？跟刚挖完煤出来似的。”

    我叹了口气，没好意思细说我杀人的事，就含糊着说：“别提了，倒了大霉，在路上被抢了，手机钱全没了，人还挨了揍。明哥，你身上……有没有钱？请我吃个饭，等我以后搞到钱，双倍还你！”

    明哥一听“钱”这个字，直接翻了个白眼，指了指那个还在滴水的水龙头：“阿强，你脑子坏掉了吧？我要是有钱，我还用跑来这里灌水饱？”

    我一愣，随即苦笑。也是，大年初一跑公厕灌自来水的，谁能比谁强？

    “那……看来真得去翻垃圾桶了。”我郁闷地嘟囔了一句。

    “翻垃圾桶？”明哥带点嘲笑地看着我，“你刚来吧？樟木头这边的习俗，大年初一初二这两天很少有人丢垃圾的，就算丢也全是些炮仗屑。你去翻，翻出个炸响的炮仗吃啊？”

    “那不是等死？”我彻底绝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明哥看着我满脸是伤、灰头土脸的样子，大概是同病相怜，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看你这熊样。别翻了，跟着我。明天，到明天啊，带你去吃顿饱的。”

    说着，他大摇大摆地往厕所外面走。

    我赶紧跟上，心里还是发虚，压低声音问：“明哥，我们就这么走在街上？万一被治安队捉去收容所怎么办？我听说那儿……”

    明哥回头斜了我一眼，冷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樟木头的收容所早就拆了，没了！再说了，大过年的，人家治安队也要放假过年，谁有空管你这种挂逼？放心跟上，死不了！”

    听到这话，我这心才总算落回了肚子里，紧紧跟在明哥身后。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我在三和那几年 第416章 樟木头遇旧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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