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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的冷雨砸在脸上，比孙庄溅在我头上的尿还要凉。我跑得肺都要炸了，嗓子眼儿里全是一股子腥甜味，可我不敢停。

    大年三十深夜，多数人团聚的日子。我就像条丧家犬，在黑漆漆的大马路上没命地狂奔。我没回头看，但我总觉得身后有警笛声在响，有治安队的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不敢走大路。大路上有路灯，太扎眼。我专挑那种没路灯的工地方向跑。脚底下的破拖鞋早就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光着脚踩在满是积水的泥地上，小石子扎得钻心地疼，可我顾不上了。

    雨越下越大，风顺着领口往里钻，我全身都湿透了。冷，真他妈的冷。这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冻得我牙齿直打架。

    我跑累了就扶着电线杆子喘两口气，不敢久留，听见远处有一丁点动静就赶紧接着跑。整个深圳好像变成了一座死城，路边停着的车都蒙着一层水雾，平时热闹得不行的街道，现在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跑着。脑子里空荡荡的，就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被捉住。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觉天都要亮了。周围的楼房慢慢变矮了，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破破烂烂的铁皮房和荒地。我感觉自己应该是跑出深圳市区了，到了一个像城市又像乡镇的地方，再往前跑，又像跑进一个市区。

    我实在是跑不动了，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胃里一阵阵地抽筋。我看到路边工地堆着一堆巨大的水泥管子，也没想那么多，直接低头钻了进去。

    水泥管子里稍微干爽一点，起码能挡挡风雨。我缩在最深处，抱着膝盖，像只虾米一样把自己团成一团。冷风在管口呼呼地吹，我浑身抖个不停。

    我本想休息一下，再继续跑的。

    迷迷糊糊中，我竟然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孙庄回来了，他全身都是血，肚子上开了好几个大洞，肠子都流了出来。他一边朝我爬，一边用那种阴森森的声音喊我的名字：“陈强……还我命来……陈强……”

    我拼命想跑，可腿怎么也使不上劲，眼看着他的手就要抓到我的脚脖子了。我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腰上被人重重地踢了一下。

    “哎！醒醒！别装死！”

    我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第一反应就是孙庄来找我索命了。我惊叫一声，手脚并用想往管子外面爬。

    可刚爬到管口，就看到三个男的正围在那儿。领头的是个大平头，一脸的横肉，看着就凶神恶煞。另外两个一个干瘦，一个矮壮，手里都拎着木棍，眼神很不善。

    “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我缩在水泥管口，声音打着颤。

    那个大平头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掐住我的衣领，把我从管子里硬生生地给拽了出来。我这会儿浑身没劲，根本反抗不了，被他一下给摔在泥地上。

    “干什么？我们是樟木头治安队的，查暂住证和身份证。赶紧拿出来！”大平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语气硬邦邦的。

    我一听到“樟木头”这三个字，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在三和，谁没听过樟木头的故事？那地方在挂逼老哥嘴里就是地狱。被捉进那边的收容所，要是外面没人出钱捞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没想到，我跑了一整晚，竟然直接跑到了樟木头。这他妈的是刚出了狼窝又掉进了虎穴啊。

    “快点！别磨蹭！证件呢？”大平头又踢了我一脚，嗓门拔高了不少。

    我低着头，脑子飞快地转着。暂住证我肯定是没有的，三和那地方谁办那玩意儿？身份证我虽然带着，但我现在哪敢拿出来？万一深圳那边已经报了案，我这一亮证，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吗？

    “没……没有。”我小声回了一句。

    “没有证件？那就是黑户了？”那个干瘦的男的冷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棍子，“没有证件按规矩得带回去。你要是老老实实配合，咱们好说话。要是想找麻烦，有你受的。”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心里觉得不太对劲。虽然他们说话语气挺横，但我看他们身上都没穿治安队的衣服，就是一身普普通通的夹克衫，皱巴巴的。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治安队查人怎么不穿制服？”我梗着脖子问了一句。

    那个大平头听我这么一问，脸色一沉，蹲下身子，拍了拍我的脸。他的手很有力，拍得我脸生疼。

    “哟，还挺有见识。我们是便衣，你懂什么是便衣吗？”大平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威胁的味道，“我劝你乖乖听话，别逼我们不客气。”

    另外一个矮壮的男的凑了过来，直接把手伸进我的外套兜里。

    “废什么话，先看看身上带了什么好东西。”

    我心里一惊。我兜里还有从赵丹那儿拿来的几百块钱，还有我的旧手机。那是我的全部身家了。我下意识地想推开他的手，可大平头一把就按住了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根本动弹不得。

    “老实点！”大平头瞪着眼珠子吼道。

    “大叔，别……有话好说。钱我可以给你们，别捉我去收容所行吗？”我开始求饶。我想着破财消灾，只要不被送进去，钱没了再赚就是。

    “钱和手机都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不捉你。”那个干瘦的男的阴森森地表示。

    我觉得这三个人越来越不对劲。哪有治安队一上来就直接明目张胆要钱要手机的？这不明摆着是趁火打劫吗？但我当时脑子里乱得很，加上身体虚脱得厉害，也没法想太多。

    我假装去掏里面的兜，手摸到了那几张钞票。我心里一横，想着趁他们接钱的一下子，直接撒腿就跑。

    “在这儿呢，给你们。”我把钱掏出来，往大平头面前一晃。

    就在大平头伸手来接的一下子，我猛地用力往旁边一撞，想从干瘦男人的缝隙里钻出去。

    可我太高估自己现在的体力了。跑了一宿，我这两条腿就跟面条一样，刚迈出两步，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就栽在了泥水里。

    “操！还真想跑？”

    那个大平头火了。他快步冲上来，对着我的后背就是重重的一脚。我整个人趴在地上，嘴里吃了一口泥。

    紧接着，三个人围上来，对着我就是一顿不由分说的拳打脚踢。棍子抽在背上，皮鞋踢在肋骨上，每一道力气都实实在在的。我只能抱着头缩在地上，疼得大声求饶，可他们根本不理，打得更凶了。

    “让你跑！让你不老实！”

    “挂逼一个，还敢跟老子耍心眼！”

    “本来大年初一，不想见血的。”

    打了大概有那么五六分钟，我感觉自己浑身都要裂开了，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他们才停下手。

    大平头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那几百块钱，又把我的旧手机从兜里摸了出来。连我手腕上那个十几块钱的电子表都没放过，全给撸了下来。

    “大哥……你们不是治安队的吧？”我趴在泥水里，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治安队？哈哈！”那个矮壮的男的吐了一口唾沫在我跟前，“要是治安队，早把你这种‘挂逼’捉进去关半年了。哪还会在这里陪你玩？”

    大平头数了数手里的钱，一脸的嫌弃：“妈的，忙活半天，才几百块。真是个穷鬼。”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又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看垃圾一样的鄙夷。

    “小子，告诉你，在樟木头这一片，以后给老子注意一点。再让老子撞见你在这儿晃荡，下次就不是挨顿揍这么简单了。”

    说完，三个人大大咧咧地转身就走，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远处的荒地里。

    我一个人趴在冰凉的泥水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雨还在下，打在身上跟针扎一样。

    我心里那个气啊，真想大哭一场。这叫什么事？大年初一，我没吃到饺子，没领到红包。我被人像狗一样逃出了深圳，刚到这儿，又被一帮抢劫的给洗劫一空。

    现在我身上一分钱没有，手机也没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樟木头，我连个求救的人都找不到。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疼得直不起来腰。我看了看四周，天已经亮了大半。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些工厂的烟囱。

    大年初一，我刚逃离三和，又身陷樟木头。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我在三和那几年 第415章 身陷樟木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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