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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头看着脚底下的孙庄。

    他整个人蜷缩在水泥地上，那股子刚才还牛逼哄哄的劲儿彻底没了，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一样的动静。血，粘稠得发黑，顺着地上的砖缝儿往外淌。我手里那把水果刀还沾着红。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空落落的。刚才那一通乱捅，我压根儿没过脑子，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弄死这个畜生。现在看到他不动弹了，我这心里才开始打哆嗦。

    “陈强……他，他是不是死了？”

    宋菲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来，颤得跟筛糠似的。她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抹了一把脸。脸上全是汗和血，粘糊糊的，还带着股子腥味和尿骚味。

    “不知道。”我喘着粗气，嗓子眼儿干得冒烟，“我没想那么多。”

    “这下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宋菲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我看着她那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心里也乱成了麻。怎么办？我他妈哪知道怎么办！我陈强在三和混了这么久，打架是常事，可这种见红见命的大事，我真是头一回。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杀人，或者把人捅成这副死样子。

    “逃啊！我们快逃！”

    宋菲突然喊了一声。她这下子比我反应快。她没等我回过神，直接拉住我的手，拼了命地往外拽。

    我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带血的刀，我没捡。那玩意儿就是罪证，留在那儿吧，反正我这满手满身的血，也洗不干净。

    我们冲出二楼的小房间。

    楼道里那盏坏了一半的感应灯闪了闪。走廊里那些常住的挂逼老哥们，有的推开一条门缝偷偷往外瞧，一看我这一身血，吓得“砰”一声又把门关死了。

    三和这地方，热闹可以看，命不能送。谁都清楚，沾上这种事，治安队一来，谁在场谁倒霉。

    我们下到一楼大厅。

    大厅里还是有很多老哥在那儿围着，等着看热闹。

    我带着宋菲往前冲，没有人敢拦我。

    我这会儿眼神肯定很凶，跟疯狗没区别。我顾不上停留，跟着宋菲，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城中村巷子里。

    冬天的风真冷，吹在我那被孙庄淋了一头的马尿和血上，瞬间凉透了。那种凉意顺着头皮往下钻，钻进骨头缝里。

    我拉着宋菲，在那些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疯跑。脚底下的破拖鞋踩在积水里，吧嗒吧嗒地响。

    三和的巷子永远是一股子发酵的酸臭味，但这会儿，我闻到的全是自己身上的血腥气。

    我知道，治安队很快就来了。梦公寓就在路边，刚才闹出那么大的惨叫声，早有人报警了。

    等我们一口气冲出城中村，到了外面的大马路上，宋菲才停了下来。她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吐得稀里哗啦。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一片茫然。

    “我们……能逃到哪里去？”我问宋菲。我这嗓子哑得不像话，每说一个字都疼，“要跑去哪里？天大地大的，哪儿有咱们的位置？”

    宋菲抹了把嘴，抬起头。她头发全乱了，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

    “先不管，跑了再说！”宋菲咬着牙说，“总不能为了孙庄那种烂人，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咱们还没活够呢。”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孙庄这种烂命，换我一辈子，不值。

    我想着带宋菲往前跑。可刚跑出没两步，我就停了下来。

    宋菲回过头，急得直跺脚：“你怎么了？怎么停下来了？不怕被人捉吗？赶紧走啊！”

    我看着她，脑子里这下子想清楚了。

    “宋菲，你听我说。”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表示，“今晚这事，是我动的手，与你无关。你是受害者，孙庄是要搞你，我才跟他拼命的。”

    “你说什么胡话呢？”宋菲愣住了。

    “我要逃命，但我不能带着你。”我松开她的手，“咱们俩一起跑，目标太大，谁都跑不掉。你是受害者，你留在三和，还有活路。我要是带着你，就是害了你一辈子。”

    宋菲眼眶又红了，她摇着头说：“我也捅了人。我不逃，难道等治安队来查我身份吗？我身上还有张民那档子烂事呢！”

    我想到了赵丹。

    在这龙蛇混杂的三和，能保住一个女人的，只有赵丹。

    “走，我带你去找一个人。”我拉着宋菲，往赵丹住的那个小旅馆走。

    路上，宋菲一直问我：“你干什么？住进小旅馆，不是等着被捉吗？陈强，你是不是疯了？”

    我让她别说话，我心里有数。

    还好，我们到小旅馆的时候，老板没在柜台，估计早早休息。我先把他监控拔了，再带宋菲进去。

    我带着宋菲，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赵丹的房间门口。

    门没反锁。我推门进去。

    屋子里那股子酒味还没散，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赵丹这娘们儿躺在床上，还是烂醉如泥，一条腿耷拉在床沿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把宋菲拉到床边。

    我猛抽赵丹，想将她抽醒。

    但她喝得太醉了。一时半会醒不了。

    这下没办法，我只能跟宋菲叮嘱起来，“宋菲，你呆在三和。哪儿也别去。”

    “你疯了？我不走，难道等着被捉吗？”宋菲急了。

    “听我说。”我按住她的肩膀，“等赵丹醒了，你就跟她说，我帮她把孙庄给摆平了。以后在三和，没人敢跟她对着干了。她想当大姐大，以后高枕无忧了。但我有条件，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要她保住你。”

    宋菲愣愣地看着我：“那……那你呢？”

    “我？”我苦笑一声，“我在三和铁定是呆不下了。治安队肯定会挂我名。只要你不跟着我，在这儿呆着，有赵丹罩着，治安队那边她有办法去打点。你只是个看热闹的，或者是被吓坏的证人，你明白吗？”

    宋菲抓着我的衣角：“我想跟你一起走。我一个人害怕。”

    “不行。”我狠心地甩开她的手，“在这里，你是安全的。跟着我，你只能睡天桥底下，最后一起被逮进去。”

    我说完，没等她再哭闹，直接转身跑出了房间。

    我没下楼。我跑上了旅馆的天台。

    天台上风更大了，吹得我浑身打颤。栏杆上晾着几套衣服，估计是旅馆老板或者是长租的老哥没收回去的。

    我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偷不偷了。我找了一套黑色的旧外套和一条肥大的牛仔裤，下楼回到房间，洗了一个澡。把衣服换上。

    接着把血衣服全部装袋子里面。

    我又从赵丹钱包里面，摸了几百块钱。

    “赵丹，欠你的，以后有机会再还。”我对着那醉鬼念叨了一句。

    我回头看了宋菲一眼。她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失了魂。

    “保重。以后有机会再见。”

    说完，没等她点头，我便提着血衣服离开。

    我直接离开了小旅馆。

    大年初一，凌晨两点。

    深圳的大街上，竟然出奇的安静。

    偶尔能听到远处“砰”的一声炮仗响。那是新的一年开始了。

    我独自一个人走在马路牙子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我现在只想逃。

    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广州？还是回老家？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我在三和那几年 第414章 不能让烂人毁一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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